9、恍然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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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睁开眼，陷在软软的床上。玄色的衣袍凌乱，而原本庄正严肃的发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浅墨色的发丝缕缕缠绕在身侧。微睁的眼眸中氤氲着雾气，全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感觉，平白失了力气。
我撑起身子，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情不自禁地向后靠在了软垫上。腾出一只手支着下颌，感受着全身的无力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思绪却不由流连在先前那段记忆中，眼神有些飘忽。不论是神……法则，那些莫名的任务……还是其他的什么，在原本的自己看来，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甚至是惊世骇俗。但在那时候，自己似乎不以为意，甚至是习以为常……那种俯视众生的心态，好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另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那些在凡人眼中的爱与恨，生与死，在“我”眼中，不过是像过眼云烟一样轻浮的虚幻……即便是千百世难以想象的轮回也从未曾被放在心上……“我”在意的，从始至终似乎都只有这个世界。
那么我呢？忍不住扪心自问……回忆起那些记忆的时候仿佛隔着一层轻纱，只能用遥远的眼光去仰视，而不是身临其境的泰然处之。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片怅然……自己二十几年的生命更像是一个笑话……相比起来是如此的渺小而无奈。
能怎么样呢？就算是还有眷恋，就算是想到那些人、那些事……皇帝，师傅……那种君臣间难以言述的默契，那种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的亲情……从今日起，都不再与我有关。甚至是那个伴随了前半段人生，曾以为还会继续拥有下去的名字——杨复光……也许，都不再是我了。
惆怅……甚至于一种悲哀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漫溢出来，心绪不自觉地沉重了起来，只要一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枚有时限的棋子……就难以遏制地茫然无措。那丝丝缕缕的痛楚一点点噬咬着心脏，不自觉的指甲深嵌入手掌，殷红的鲜血从指缝流淌出来，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光洁的额上泌出冷汗。
我难以忍受地伸出手紧捂住胸口，蹙着眉神色痛苦地喘息。
有异样的风声从身后传来，却无力闪避。听到锐器割裂□□的声音，蓦地睁大了眼睛，怔怔低下头，入目是满身鲜红的血液，从沾满血迹的寒刃处汩汩流出……很快便淌满整个华美的大床，顺着丝绸锦被的褶皱流到地上，蔓延开来。
手无措地捂着流血的伤口，即便锋利的刀刃割破手指也紧抓着不放。本就无力的身体里，生机一点点流逝。失去支撑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去，倒在床榻上。
手终于无力地松开，软软地垂在身侧。然而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却忽然缓缓恢复清明，这是回光返照……吗？
只能苦笑的望着从容站在面前的蓝衣青年，微卷的黑色长发用一根檀木簪束起，流下长长的一部分披在身后，笑容温文。
迦楠叶此刻光线下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我的模样……黑色的衣料吸收了鲜血，显出一种妖异的颜色，黑发都纠缠在一起，全身染满血色，连手指都被割破，身上的伤口更是惨不忍睹，脸色苍白，嘴唇血色尽失……
还真是破破烂烂啊……我自嘲地笑着想。
然后便听到迦楠叶饶有兴味的声音：“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杨大人？”这声“杨大人”叫得百转千回，硬生生给他叫出了意味深长的感觉。
全身无力，我懒得说他，只是用不会加重伤势的声音问道：“迦楠先生……也许我该叫你穿越者迦楠叶？”连“咱家”都不想说了。
迦楠叶瞳孔微缩，下意识的眯起眼……旋即便轻笑道：“你看见了吧……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呢，本来想让给你留下一线生机的，可惜现在你非死不可了。”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本来就没打算让我活下来好不好，这样子假惺惺只会让我恶心！”却脸色一白，皱着眉低下了头……心里吐槽原来翻白眼都能牵动伤口，真是长见识了。
迦楠叶神色有些奇怪：“杨复光……你也变了很多呢。”没有了那股阴冷狠绝，却反而多出了一种风轻云淡的气质，真不知他在那个空间经历了什么……奇怪，为什么他能看到我的经历，我却看不到他的呢？是因为杨复光实际上是天境强者，而我只是靠光脑提升的么。
他又微微一笑，看着我因为牵动伤口而愈发苍白的脸色叹息道：“可惜了……不然以你的天赋，说不定可以进阶虚空强者呢。怎么……让血这么流着不要紧吗？”
我心知这家伙误会了什么……估计在那边脑补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不过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他……他说的没错，再这样下去，我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大脑频频向我发出已经达到极限的信号，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晕眩的头脑甚至不能完整地听清迦楠叶的话，缓慢运转着好像生锈的老旧机械，即将崩溃。
又一次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从嘴角溢出的血丝已经止也止不住了，更别说那个伤口脓化的痛觉，几近麻木。
听到迦楠叶仿佛胜券在握般的劝说，强撑着虚弱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便像耗尽全身精力一样倒了下去。眼皮愈发沉重，恍惚中只觉得迦楠叶喋喋不休的声音太过啰唣，视线也终于模糊起来，陷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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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杨复光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直至光脑发出提示死亡的信息，迦楠叶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站在房间的中央，缓缓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然后慢慢扩大，最终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渐止，迦楠叶静静伫立在那里，注视着手上金属盒子的眼神平静中隐藏着难以遏制的炙热，他的声音颤抖，隐隐带着狂热的神情：“一个天境强者全部的宝藏，都归我所有了！”没错，是“所有”而不只是能够获得的小部分，那个神秘空间里的经历让他的光脑得到了升级，吸收了足够能量的小光足以百分之百地利用杨复光的一切。
他轻声续道：“只要花费一点时间，几个月……不，几个星期就可以了，我就能完美地融合杨复光的一切。到时候，我不仅是一名世间稀有的天境强者——即便是初阶也能让那个该死的首席老头滚下台，沙陀的皇帝想必也不愿得罪一位能够威胁他性命的强者。”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凭借小光暂时性的基因变幻能力，完美地伪装成杨复光的样子。有他的记忆和武力在，这个落后的古武世界没有人能识破我……那么就可以接受杨复光在皇室的势力，以及接近天水朝的皇帝了。”
“还有主角……这个世界的主角才是最重要也是最值得忌惮的。以我的身份，不但可以按照剧情接近主角，就连是否消灭主角的决定权都在我的手上——白鸿飞，难道不是最好的把柄吗？”
他的神情充满了夙愿即将实现的迫切期待、希望、以及病态的执着……是的，迦楠叶渴望的从来不是什么无聊的权势，他从一开始就深深地渴望着力量，他相信只有力量才是一切，只有拥有力量，爱你的人才会真正永远爱你，恨你的人即便恨不得噬咬你的血肉也永远不敢侵犯，而你爱的人……才会没有背叛的理由。
他从懂事开始就明白自己与别的孩子不同，被欺负了就狠狠地打回去，浑身是伤无法动弹就用牙齿撕咬，被周围的人孤立、用畏惧而厌恶的眼神注视就面无表情地回瞪或是直接无视……直到他强大到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胆小的人一提到他的名字就瑟瑟发抖，他就这么追逐着力量，追逐着孤独的最强。
直到被背叛，才明白自己还不够强……力量，还不够啊！
什么孤独，什么寂寞，那都是弱者躲避现实的借口罢了，否则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被那个混蛋和那群人联合起来欺骗，为什么，为什么啊！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压倒性的力量去压迫一切，让所有人都生不出反抗的心思……这样的话，就可以了吧……
没有背叛，也没有孤独，会有很多人陪着自己，就连那个家伙也是……他其实并不恨他，他怨恨的是自己的弱小，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来让他回到他身边，他说不定可以原谅那家伙呢……
迦楠叶忙碌地操作着光脑，下达一个又一个指令，一边慢慢地想着那个长发男子回到他身边的情景……不由的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恍然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