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遗梦》星陨如雨

6、第四章

　　鬼域，鬼门关。

　　从踏上鬼域的土地开始，他便开始感到难受。曾几何时，他每日都会经过此地，却从未感受到这样难以承受的压抑，压得他喘不过气，仿佛身心都要被压榨出来。

　　在鬼域内迷漫的浓雾是他在千年前散布的，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如同他心中化解不开的深深的哀伤。

　　越靠近鬼门，他的心越疼痛，疼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高达丈许的鬼门高高耸立于他的眼前，看着黝黑鬼门上的各式鬼怪，他的眼中，不知不觉涌出了泪，心中默默念道：
　　“千年来，你竟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他心中的仙子，应该是永远纯真无瑕，洁净无埃，为何会与这些妖魔鬼怪作伴千年？

　　“今日鬼门可真热闹。”
　　“人类刚走，神仙又来。”
　　“这个神仙有点眼熟。”
　　“但是想不想来。”
　　众鬼视鬼门前男子如无物一般聊开来。

　　“清影。”
　　男子幽幽地轻唤出声。

　　门神听闻，心中一震，不禁现身。

　　看着那抹飘乎的白色身影，男子眼神中的哀伤愈加浓厚，四周的雾气也更为浓烈。

　　“你是谁？”
　　门神问道，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疑问，她不明白，为何听到他的声音时，她的心会有所触动？

　　“雾神缥缈。”

　　“缥缈，缥缈。”
　　门神喃喃地念道，他的声音，他的名字，都扦动着她的心。但是，她的脑中却没有任何印象。

　　“雾神缥缈？”
　　“他不是消失千年了？”
　　“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他来这干什么？”

　　缥缈对众鬼的疑问不予理会，他的眼中，只有门神的身影。

　　“清影，你还记得我吗？”
　　缥缈望着门神纯净的双眸，问道。

　　门神不语。
　　“清影．．．．．．”
　　缥缈深情地唤道，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千年的思念，千年的悔恨，只能换来千年的遗憾？

　　她是蓬莱山圣灵峰积蕴数千万年而成的仙灵，数千年的积淀，数千年的蕴育，才造就了她的诞生。

　　她没有名字，在神界最圣洁的蓬莱仙岛上，孤独渡过了数千年。

　　那一日，她抬眼望向天空，看到了他，一个飘浮在云雾中的男子。

　　“你是谁？”
　　“雾神缥缈。”
　　“缥缈，你能给我一个名字吗？”
　　“清影，你喜欢吗？”
　　“清影，缥缈。”
　　她展开了笑颜，绝美的脸庞映衬着她无比的耀眼，他看得痴了。

　　他们弥补了彼此心中空缺的那部分，因为相爱，他们不再孤独。

　　带着满脑的沉重思绪，缥缈踏上了久违的神界土地。

　　南天门守将只觉得眼前突然浓雾迷蔓，便完全遮住了视线。

　　“怎么回事？”
　　“三界早已千年无雾了！”
　　“雾神缥缈也已失踪千年了！”
　　“难道缥缈出现了？”

　　借着浓雾，缥缈顺利地通过了南天门。千年前他已被天界放逐了，若不用此法，南天门守将是不会任他通过的。

　　彩云仙子手抚绫缎，莲裙轻摆，款款踱步，在云间漫步。乌黑的发丝柔顺地落在双肩，披在身后，手中绫缎轻甩，轻纱薄衫便随之变幻着颜色。

　　忽然她瞥见彩云间多了一抹千年不见的淡淡雾气，若有若无，似幻似真。

　　“缥缈？”
　　她疑惑地开口唤道，除了缥缈，三界无一能造雾。

　　“绮逦，好久不见。”
　　缥缈缓缓从彩云间现出身形，飘浮在云间看向彩去仙子。

　　绮逦见到缥缈，双眸中闪过一丝的惊异，她轻轻垂下眼帘，开口问道：
　　“你不是失踪千年了？”

　　“我回来找回我千年前失去的。”

　　“那又何需遮遮掩掩？”

　　“我已被逐出天界千年了。”
　　缥缈话音未落，他们便看到数位天将渐渐靠近的身影。

　　绮逦纤手一扬，彩云翩翩起舞，缥缈借机隐于雾中，向绮逦道谢，便欲飘然而去。

　　“风神萧瑟，他或许能帮你。”
　　绮逦在缥缈离去之际对他轻语，看着缥缈渐远的身影，双眸神色更加暗淡。

　　“谢谢！”

　　缥缈清幽地声音从远处淡淡传来，绮逦听了，水眸轻闭，神情复杂。

　　缥缈在静风殿内找到萧瑟的时候，他正沉浸在冷泉中，半裸着的上身带着水珠，长发未束，随意飘浮在水面上，英俊的面容似寒霜覆盖，目光清淡如风。他手持琉璃杯，杯中盛着艳红的液体。

　　“萧瑟。”

　　萧瑟闻言一震，手中琉璃杯脱手而落，跌入冷泉中，溅起水花，杯中液体溢出，与冷泉相融，染出淡淡的红色。

　　他一定是听错了，那消失了千年的声音怎么会再次响起？

　　“萧瑟。”
　　缥缈再次开口，萧瑟猛然转过头来，看到缥缈时，眼中不只是诧异，更多是惊喜。

　　“缥缈！”
　　萧瑟迅速从冷泉中站起身来，随手抓起长袍套在身上，走近缥缈。

　　“我回来了。”
　　缥缈哀伤忧郁的眼中露出了微微笑意。

　　萧瑟扬起笑容回应缥缈，却猛然想起缥缈已被逐出天界！萧瑟立刻收起笑容低吼：
　　“你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

　　“四下无‘神’。”
　　缥缈淡淡答道，一别千年的故友，仍是本性不改。

　　“算了，现在计较也没用了。”神界多半已经发现他了。
　　萧瑟拨开额前的碎发，又道，
　　“你来找我，是为了她吧？”

　　缥缈闭目点头，张开双目紧紧地盯着萧瑟问道：
　　“我想知道，千年前，除了被封她为鬼门关守将，神界还对她做了什么？”

　　萧瑟望着缥缈，轻轻一叹，道：
　　“神界把她封印在鬼门中，并取走了她的情欲与记忆。”

　　“所有？”

　　“半、分、不、留。”
　　萧瑟一字一字地缓缓道出。

　　缥缈听闻，痛苦地闭上双眼。

　　当清影用那陌生的语气向他询问时，他已料道，神界拿走了她的记忆，只是，他没想到，神界取走得不仅于此！

　　“三界需要的是无情无欲，听命行事不会违抗的门神。”

　　“清影……”
　　缥缈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哀伤？怜惜？心痛？愤恨？所有情绪一刹那全部涌上来，他的心几乎承受不住。

　　“告诉我，萧瑟。”
　　良久，缥缈冷静下来，向萧瑟问道，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该怎么做，才能解开清影身上的封印，还她自由？”

　　“封印她的人，是摇曳。”

　　“十天将之首？”

　　萧瑟点点头，又道：
　　“摇曳在三百多年前因触犯天条，被贬凡间。”

　　“他现在仍在凡间？”

　　“神界要他经历十世沉浮，十世劫难，方能返回天庭。”
　　缥缈沉思良久，才道：
　　“我明白了，谢谢你，萧瑟。”

　　“我送你一程。”
　　萧瑟说着宽袖一甩，静风殿内凭空刮起一阵狂风，缥缈化作薄雾，随风飘离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