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遗梦》星陨如雨

14、第十二章

　　人间。

　　时光在等待中轻轻流逝，转眼间已是秋去冬来。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草木也早已被银妆素裹所取代。雪花飞舞，轻柔地停在树梢，坠于地面，或是为冰封的溪流增一分厚实。

　　石门后的小苑内一片冷清，如此严寒的冬日，众人均呆在屋内，围着炉火取暖。

　　茹冰靠在火炉边缩成一团，即使身着厚厚的绒衣，亦觉得身子发寒，不住向炉火挪近。对她这在南方水乡长大的人来说，此地的冬日实在难以承受。身旁的婢女萌贞不时拨弄着炉中炭火，木炭烧得“噼叭”作响。火焰腾腾跃起，映着茹冰苍白的脸色，反而添了一抹柔媚。

　　“我真不该选在如此严寒之地让你待产。”缥缈站在窗边，愧疚地对茹冰说道。他虽看着过意不去，却又无法改变，一时之间，他如何带着一个怀胎九月的茹冰另寻藏身之地。

　　“无妨，今年冬日特别冷，公子不必介怀。”茹冰虚弱地笑笑，肚中的孩子也快出世了，多忍几日便可。

　　“虽是如此，心中仍是过意不去。”

　　“公子不如说个故事吧。分散心神，便不觉得冻了。”萌贞在一旁提议道，整日闷在屋里，实在是毫无乐趣。

　　“这五个多月来，我脑中的故事都说光了。”缥缈看着萌贞调皮的表情，笑答。

　　“公子说说自己的故事如何？从未听公子提起自己呢”茹冰道。

　　“我的故事？”缥缈神色一黯，静静地走近炉火坐下，身子轻轻摇着躺椅，心绪却飞到了数千年前，那些与清影朝夕相伴的日子。
　　“说亦无妨。”

　　三千多年前蓬莱仙岛的初遇，便在彼此心中播下情种，即使数千年时光过去，那深植入心的情根依然分毫不移。

　　“清影，你会感到寂寞吗？”

　　“不会，因为有缥缈在身边。”

　　“如果我们分开了呢？”

　　“也不会，因为缥缈在这里。”清影指指心口，笑靥如花。

　　缥缈紧紧地拥着清影，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清影绝美的笑颜，说道：“别忘了我。”

　　清影感受到缥缈心中的不安，搂紧了他，重重点头道：“即使失去记忆，我的心也不会遗忘。”

　　白雪皑皑的高山顶峰，狂风呼啸，怒雪横飞。言神使手捂心口，瞪视着眼前迎着风雪挥舞玄冥剑的叶锴，银色的液体自他胸间汩汩流出，淌在雪地上，肆虐的风雪拍打在他身上，令其难以去撑，缓缓地向后倒去。

　　言神使看着叶锴艳红的双眸，嘲讽地一笑，他太低估了这个人类，短短四个月，叶锴竟能达到如此程度，想必以叶锴如今能力，要破鬼门亦非难事。

　　叶锴冷冷地盯着言神使，见其已无存活之望，便回剑入鞘，转身欲走。

　　“呵呵呵——”言神使的笑声令叶锴不同停下脚步，却未转过身来，以言神使所受之伤，根本无法动弹，何足惧哉？

　　“你以为杀了我，死在你剑下的人可以复活？无知人类，即使杀我，也挽回不了任何事。”

　　叶锴听了毫无反应，只是迈开步伐，大步流星地迎着狂风暴雪向前走去。

　　言神使却是笑得发狂，不停嘲弄：
　　“为了入魔，你断情、绝义，却不知，这并非唯一途径。”
　　“成佛才是正道！”
　　“助你成魔的人类死得毫无价值！”

　　叶锴听着言神使的话，心中一阵纠痛，双掌越握越紧，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袁槿——

　　叶锴猛地转身拔剑，快得难以察觉，言神使的笑声嘎然而止，静默的山顶，只余风雪怒吼，漫天飞散的雪花掩盖住叶锴通向鬼域的身影。

　　“即使你能击败门神，亦闯不进鬼界！”

　　言神使的话飘入叶锴耳中，令他刹时手足冰凉，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把那句话抛之脑后，他告诫自己，这不过是言神使的谎言，不足为信。

　　鬼界。

　　黝暗阴冷的鬼厅内，判官正费尽心机，用尽唇舌，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鬼君收回成命。

　　“鬼君，此事万万不可啊！”
　　“鬼门岂可无将把守？”
　　“为门神一事与天帝交恶，不值啊！”
　　……

　　阎罗置若罔闻，长指一伸，引来了摇曳的灵体，一手定住，中中喃喃低吟。摇曳灵体一亮，胸口浮现出了一个印记，那是苍穹烙下的标志。夺目的银色光茫照得满室生辉，判官捂住双眼，飞也似地逃到屏案之后，才感到略为放松。

　　天帝苍穹，果然非同一般。

　　摇曳低首看着胸前的天帝烙印，一脸惊讶，天帝何时在他身上烙下印记，他竟然毫不知情。

　　阎罗张开双臂，一股黑色气流自其袖间逸出，淅淅包围住摇曳，遮掩住那片光亮鬼厅又重归黑暗。判官从屏案后探出脑袋一看，已无大碍，见阎罗正在施咒，不敢开口打扰，只是轻声走到阎罗身侧静静看着。

　　摇曳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把他团团围住，紧紧包裹，他胸前的天帝烙印光茫愈炽，仿佛在与黑雾对抗。

　　阎罗口中咒语越念越急，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摇曳感到胸口一阵难受极为压抑。突然黑色气流钻入摇曳的胸口，穿过烙印，摇曳感到一股钻心痛楚袭卷全身，忽然一声脆响，震荡着摇曳的神经，天帝烙印被敲得粉碎。

　　阎罗嘴角轻扬，笑意隐约可见，他轻轻抬手，缓缓收拢。黑雾散去，判官才能看清摇曳，只见摇曳胸前的天帝烙印已不复存在。

　　“时辰已到，速往凡间。”
　　阎罗悠然甩手下令，判官忙招来还魂使引领摇曳之灵入凡。

　　待摇曳远去，判官才向阎罗问道：
　　“鬼君为何执意如此？”

　　“即然五界均不遵从万物轮回之道，鬼界又何必死守不放？”
　　阎罗轻柔一笑，淡然开口。

　　“可若是打破轮回，三道六界岂不是再无秩序可言？”

　　“那又如何？三道六界失序与鬼界无甚影响，不过多几缕幽魂罢了。”
　　阎罗说得风轻云淡，竟是毫不在意天地失序。

　　数万年来，鬼界严守众生轮回秩序，力求使天地万物兴衰和谐，可五界却妄图超越规则，打破秩序，鬼界严持数万年，已是身心俱疲。
　　“相持数万年，鬼界早已累了。”

　　鬼域。

　　清脆的引魂铃响自鬼界深处远远传来，随着铃声靠近，清影感到被封印在鬼门内的身躯微微颤动。鬼门上的众鬼头似乎也感到了不适，不停地扭动着头颅，发出“咯咯”的声音。

　　“生灵已到！”

　　“嗖”地一声，一块黑色的物体自鬼界厚重的阴气中飞窜而出，直奔鬼门。清影不慌不忙地从鬼门中走出，袖袍一挥便接了下来。

　　清影微微一笑，水袖轻甩抛还鬼君令牌，接过令牌的引魂使乍见到清影笑容不由愣住，只至鬼门上的众鬼头催促才发现鬼门早已敞开。引魂使忙回过神来，素指一勾，迁引着摇曳的灵体不紧不慢地朝凡界走去。

　　人间。

　　满天星斗笼罩的夜幕下，山林间万籁寂静，几乎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

　　缥缈站在石屋外，朝着鬼域的方向举目远眺，石屋内，婢女、稳婆在前厅与内室间出出入入，忙着迎接即将出世的婴儿。

　　清脆的引魂铃响由远及近传来，引魂使迁引着摇曳的灵体踏着风雪而来，缥缈见了，心中一安，走入石屋。

　　随着茹冰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内室突然格外安静，片刻之后，新生儿嘶声竭力的哭喊声打破了一室宁静，摇曳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