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身躯》冬冬的小爱人

8、最后一个要求

　　“我想带走的东西很多，可是那些只是岁月中留下来的一个个碎片，没有了人，这一切都会只是春絮，看得到，却怎么也抓不住……”
　　——2000年6月10日
　　李明启大概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在他走出那间房间的那一天，高夫人在大厅里召见了他。他环顾整个大厅，没有见到高康杰，一股浓烈的不安再次弥漫上他的心头。
　　“坐吧！”高夫人指着身旁的另一张沙发，示意他坐下。在他落座的时候，他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信用卡和一张机票。“我想，你也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我很感谢你在那样的情况下挺身而出，但是我想请你明白，现在的你……”“我知道了”明启打断她的话。他明白，他终究是那被用过的东西，用过的东西自然要被扔进垃圾篓。他一直住眼中开始泛滥的湿润，其实他本来就知道的，在被贯穿的那一刻就知道的，被用过的这个身体对于高家来说是怎样的一种负面。“你明白就好”女人轻快的笑着，没有想象中的难，“机票是今天下午的，你要去的是另一个国度。你在这十五年里剩下来的日子我们会对你负责。你的东西我们已经替你收拾好……”“夫人，我能提最后一个要求么？”他忽的抬起头。女人愣了一会，“这个…”“求你了，夫人！求你了~”女人为难的皱起眉头：“可是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想回自己的房间拿些东西，很快就好的~夫人，求你了~夫人~”明启突然地跪在地上，抱着女人的裤腿哀求着。“好…好吧~”
　　李明启一打开自己的房门，便冲向写字台，打开写字台下面的那个抽屉，里面有很多小物件。他拿起银色的挂链，那是小杰在一次比赛中赢的小奖品，还记得小杰高兴地拿着挂链在明启手上比划，一边喃喃的说：“我说的嘛！还是启儿带着最好看了！”明启拿着挂链，想起那时候小杰脸上荡开的笑，不禁笑着喃喃的说：“傻瓜~为着这条挂链，至于那么卖力地跑么？”笑着笑着，就有水珠滴在了那条挂链透明的外包装上。明启拿起抽屉一角那个有点褪色的红布条，那是他们去佛寺的时候系在许愿树上的许愿条，那时候他们还不明白什么叫一辈子，在布条上写上“启儿要和小杰在一起一辈子”，小杰系上了树，却在转身之后被明启解了下来，只为了守着这个承诺。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明启不断的问自己，当初我为什么要解下来？解下来是不是就是一个错误？这一切难道就是我解下许愿结而给我的惩罚么？明启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手里却紧紧地握着那条许愿条,指节发白，指尖深深地嵌入手掌。抽屉的正中央斜躺着那张他们两个人合录的CD，他记得那是他们为了庆贺小杰十岁而刻的纪念光碟，明启拿到CD的时候激动的不得了。好像很有缘分的一样，他们两个唱歌都很好听，明启曾拿着这张CD笑着对小杰说：“等哪天你成了歌星的时候，这张CD肯定会价值百万！”“好啊！你如果要的话，我会多刻几张给你！”“不嘛！少了才珍贵的！多了就不值钱了~”“那明年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再刻一张吧~”明年？明启恍惚间记得，今年就是“明年”……明启拿起那张CD，CD正面的中央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两张笑脸，那么的灿烂，仿佛这只是一场梦，一场醒来就将破碎的美梦。合照的底下有一行隽秀的小字“小杰赠启儿”。把CD放在影碟机里，随即影像映入他的眼帘，身边响起了他们两个带着童音的歌唱。一首“童年”之后，又是一首“春天在哪里”……却为什么越来越模糊？关掉影碟机，抹一把眼泪，拿起身边的大纸箱，往里面不断地塞着各种物件。挂链、许愿条、CD、坏了的玩具水枪、刻有他们名字的游戏币……
　　明启空着手关上了门，他想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这个房间，以及房间外草坪上的秋千他都想带走，却发现无论多么大的行李箱都装不下他的回忆，真的带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就让这一切放在记忆里吧。关上门的那一刻，却无聊的倚着门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哭着。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把那个人看做了自己世界里的唯一。到头来，才发现，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幻想，有一天会被现实击碎，狠狠地击碎。他真的很想跑到小杰面前问一句：“你希望我走么？”可是他害怕知道答案，也从此没有机会了吧。
　　“走吧~再不走就误了飞机了。”一双皮鞋停在他的眼前，用没有感情波动的语调对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