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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0 交换 ...

  •     微凉的海风吹得人很是惬意,隔着一片浅浅的海域还能看见对面的霓虹灯,彩灯下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繁华而遥远,隔海相望,似乎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朦胧恍若隔世。
      聂玖微眯着眼,舒服地长舒一口气,想了想她突然好奇地问道,“苏靖和,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问吧。”苏靖和顺势枕着胳膊躺在大石头上,眼睛正好对着满天繁星,他微微侧过头,笑道,“今天你最大,我有问必答。”
      “我没有打听你隐私的意思,只是好奇,欢欢的妈妈到底怎么了?”
      说完,聂玖不自在地微微偏过头,竟是有几分紧张和莫名的难受。
      “这算是一个秘密。”苏靖和避而言其他,“不过,阿玖你得以自己的一个秘密来交换。”
      聂玖微微皱眉,道:“你不是说有问必答么?”
      苏靖和笑了笑,眸色微闪:“我没说不回答,可我们昨天说好了,今天我唱歌,你先说一个秘密。”
      “可你不是给我唱生日歌吗?”
      “对啊,你也说我唱歌了。”
      苏靖和微微耸肩,聂玖抿着唇看了他一会儿,终是妥协。
      “嗯,我从小有说梦话的习惯。有一次在宿舍说梦话还把下铺的室友吓哭了。”
      “从小就开始了?阿玖你心事倒是挺多的。”
      苏靖和在普林斯顿的时候曾研究过关于梦境的课题,对聂玖的情况多少有几分了然。
      聂玖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不快,反而如老友般淡淡回道:“唔,哪有那么多心事。听阿奶说,我好像从会说话开始就说梦话了。两三岁的小孩子,有什么心事?”
      “呵,看不出来你这么早熟啊!”
      苏靖和故意逗她,聂玖终于破功瞪了他一眼,随口道:“我倒觉得自己最难受的时候反而睡得很好,寻常时候才叫夜长梦多。”
      苏靖和几不可见的微皱了眉头,目光与她对视,轻声道:“最难受的时候?”
      “就是我失恋的时候啊!”
      聂玖语气有些轻飘飘的,似乎失恋于她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大抵是夜色过于让人沉醉,聂玖也学着苏靖和的样子仰面躺在石头上,终于开口说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我从小就很叛逆,上了中学那会儿更是厉害。在家里,聂允财,也就是我爸,他很少管我;在学校,老师也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是他们对优等生的法外开恩吧。”
      “哦,成绩好有早恋的特权,这是哪个学校的规定?”
      “哎,反正我那时候就算是早恋没被发现。”聂玖撇了撇嘴,继续道:“后来认识了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人,和他在一起后我脾气都收敛了很多。他不许我逃课、不许我喝酒、甚至还不许我戴耳环……好多好多的不许,但因是他说的,我都一一做到了。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对我好。那时候我就想,一辈子,这样就很好了。可我哪里知道,人的一辈子还那么漫长,短短的三年时光哪里就会是一辈子了呢。”
      “所以,后来他说不要我了,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时我才会那么难受,难受到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划上了句号。”
      “他不要我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于是我逃课跑到长乐庄门口守着,在那里闹酒疯。可是,整整半个月,我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后来我终于想到一个办法让他理我,你知道是什么么?”聂玖定定地看着星空,还未苏靖和回答便接着道,“我偷偷跑去找他下面的人那里偷偷拿了些加料的货,每一次飘飘欲仙的时候我就可以看见他,看见他对着我笑。可清醒的时候我连那个怒气冲冲的他都没看到。我去他那里偷那些东西的时候那么顺利,我以为他是知道了,可我又怕他知道。”
      “哈哈,很可笑是吧。你肯定猜不到,我有过那样的曾经。”聂玖有些自嘲地笑道,“后来我连高考都没去。那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又好像从没发生过。后来舒雅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凭着她爸爸的关系把我送去戒毒所关了段时间,这事连安珺都不知道。可印象中,那时我那么难受,却是从未梦靥过,似乎每次都是一夜好觉,更别说什么梦话了。”
      说完后聂玖终于长嘘一口气,这么多年来,她终于可以把自己曾经的幸福与不堪说给第三个人听。
      这才是她真正的“秘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半晌,苏靖和都没有说话,聂玖半撑起身体俯视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她的眸中似乎带着几分难得的脆弱,让他忍不住想要将她紧紧护住,于是,他突然突然抬起手搂住她的肩头,微一用力就将她大半个人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
      聂玖偏过头,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心底的防线渐渐消退,这一刻的拥抱来得是那么及时,给了她一个栖息的枝丫,不再沉溺于过去。
      这与当初被李彬撞破自己的那段过往时地感觉完全不一样,那时的自己只是觉得无奈,甚至对李彬的怯弱也不过一笑而过。
      但是,刚刚,就在苏靖和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她竟生出几分害怕,就像独自走在漆黑的隧道里,明明看见前面隐约露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所以非常害怕下一刻那萤光就那样毫无征兆的熄灭。
      她想,自己大抵是真的累了吧。
      苏靖和根本无从得知她此刻的心里涌动的万种情绪,只是一手轻轻抱着她,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姿势竟是有温情亲密。过了许久,肩头的人才突然闷闷地开口:“你这像在哄小孩!”
      “嗯,是。”苏靖和手上动作没停,反而慢悠悠道,“不过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每一个成年人都渴望被当做孩子对待。”
      又来,这人是不是有当老师的癖好?
      聂玖无奈地暗暗撇嘴,想到他每次一板一眼地进行科普的模样,突兀地转移话题:“嗯,苏靖和,还记得那次画展安珺送我的那幅画么?”
      “《还巢》?”
      苏靖和记忆力自然是不错,尤其是当时两人还就着那幅画辩论了几句,这时候听她再提起,猜到背后肯定是有什么故事,遂静静当一个聆听者。
      “嗯,那是因为读书那会儿我曾开玩笑说,男人如树,女人如鸟。安珺那时自诩是文艺青年,文绉绉地摆弄舒婷的诗句,说自己绝不会是鸟,而是树。舒雅倒是好,说什么树上可以停很多鸟,一只鸟也可以在不同的树上停留,这才是真正的男女平等。”
      少时的情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聂玖的脸上带着几许怀念的笑意,苏靖和亦是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问道:“你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我啊。”聂玖微微敛起了笑意,咬着唇闷声道,“我那时候其实更酸,我说,我即使是燕子,也能幸运地停在梧桐树上。”
      那时候的她自诩是燕子,而蒋思嘉则是她心目中连凤凰都能吸引过来的梧桐树。后来果不其然,她这只小燕子,终究是没资格停在梧桐树上的。
      “其实燕子……”
      苏靖和的话还没说话,就被聂玖打断:“我现在不想听你科普。”
      她下意识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肩膀,闷声道:“今天我生日,我不想费精力和你争辩关于燕子的归属问题。”顿了顿,她心里默默补充着:我只想告诉你,不管是燕子还是凤凰,其实都希望能找到一处栖息之地,不用四处飘零。
      若是真的把女人比作鸟,男人是树,如果可以停留,又有谁愿意漂泊,如果有枝可依,谁又愿意流离失所。可这世上幸运的人只是少数,孤独飘零的鸟儿太多,纵使树木再多,又何枝可依?
      两人间此刻的静默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温情默契,苏靖和张了张嘴,终究是忍不住凑到她耳畔叹息道:“阿玖,如果你愿意停下来,不管是梧桐树还是寻常屋檐,终归是能落脚的。”
      “不。”聂玖苦笑了一声,眼中有些酸涩地摇了摇头,“我害怕又是海市蜃楼。这样,我宁可永远飞下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是未婚。欢欢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的母亲是我一位老师的侄女,只是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导致她还没回国就自杀了,我独自一个人带着欢欢回来。我的感情经验几乎是零,所以面对你这个假设性的问题我根本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证明方式。你提前否定了我,然后再一步步去证明自己的否定是成立的。”
      苏靖和声音低沉了几分,似乎有暗藏着几分无奈和失落:“可是阿玖,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我们谁又能预料到未曾发生的事?这对我不公平。”
      人非草木,这段时间苏靖和的种种表现都告诉她,这个人正在试图小心翼翼的靠近自己。他对她的特别,她不是不知道,即使有过怀疑,也在今天这场热闹的生日会里彻底打消。在她这二十几年的生命里,除了蒋思嘉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苏靖和这样动摇她的心,让她想要示弱,想要停下来依靠。
      聂玖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可我已经飞糊涂了怎么办?”
      年少时的那场爱恋早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也许会再找一个像李彬一样不求爱情只求婚姻的普通男人结婚,但再也没有力气掏出一颗心去回应别人的感情了。
      这对他而言才是不公平。
      很多时候不是不心动,而是相遇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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