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相见》钱夕

5、七年之伤

　　自从上次秦小雨说她拒绝订婚后，好像一下子变的很开心，每天脸上都挂着微笑，见到我也不显得拘谨，反而变得比较大方，就像以前一样，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又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刚认识的点。只是，这种想法瞬间被心底的冰冷冻结。
　　“今天下班能陪我走一走么？”秦小雨突然走到我面前。
　　“没有这个必要的吧。”
　　“有的，怎么？你怕我？”
　　“是的，我怕你。”我说。秦小雨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愣在那里，半响。“俊，难道我们就天天这样吗？就算不能回到以前，保持正常的朋友关系就真的不行么？”秦小雨慢慢说。
　　我叹口气，“秦小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直接面对过去的自己，尤其是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呵呵，不是美好的么？我却是只记得那些好的，忘记了那些不好的。”秦小雨自嘲地笑了笑。
　　我看着她，不想在说什么，那些有伤痕的记忆，不是，你给我的么？
　　“俊，既然我们还能再见面，就说明我们缘分未尽，七年未见，有些事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我想的是怎样？我现在什么都没去想。”我冷冷说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淡？你过去不是说‘心有所念，所以才忘不掉，才会在意，才会不管冷言冷语的去关心’吗？”
　　“你记性真好，我却不记得说过这种话。”我说完，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女孩自顾自的读完苏轼的词后，转头对男孩说：“俊，我觉的苏轼的夫人王弗真的很幸福，遇到这么一个爱她的人，只可惜红颜薄命，那么早就去世了。”女孩说完叹息。
　　“如果王弗是幸运的，那苏轼就是不幸的，死在自己爱的人怀里是幸福，看着爱人死，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心痛呢？”男孩说。
　　“俊，我以后老了，我一定要在你后面死，我不想看你为我流泪。”女孩说。
　　“别乱想，年纪轻轻的就想着以后怎么死了。”男孩有点生气，眼里却满是怜爱。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在一起？”女孩问
　　“当然了，不然你想和谁在一起？”男孩笑笑。
　　“我想也是，我这么可爱漂亮，你也不舍得离开我。”
　　“牛飞到天上去了耶。”男孩哈哈大笑，说完就跑，身后是女孩不满的赌气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女孩问男孩；“俊，为什么我脾气这么坏，吵架的时候说那么过分的话，你都一直包容我，忍让我？”
　　男孩轻轻的说；“心有所念，所以才忘不掉，才会在意，才会不管冷言冷语的去关心。”但是，如果不是对你了解至深，又怎么会明白你说的话是没有经过大脑，说完就会自己后悔的呢？
　　“今晚我陪你走走吧。”我说。
　　“好。”秦小雨突然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我低下头看文案，心里有块地方慢慢暖了起来。
　　晚上，下班，“我们去西郊公园看看好吗？”秦小雨问我。
　　“嗯，可以。”我点点头，“上车吧。”我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小雨对我笑了笑，走上了车。
　　车子缓缓挤上傍晚的街道，路灯微亮，这个城市正在慢慢沸腾。“俊，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其实是我骗了你，你知道吗？当时是因为我家……”
　　“不用说了！”我打断，声音是冰冷的。
　　秦小雨一愣，欲言又止，良久。“没想到我连解释的权利在你那都被收走了。”秦小雨自嘲地笑笑。
　　“我给了你整整七年的时间！还不够么？”秦小雨怔怔看着我，一言不发。
　　“如果你今晚是为了解释以前的话，就没有必要了，你现在住在哪，我送你回家吧。”我叹了口气。
　　“银都路163号。”秦小雨轻声说道。
　　两个曾经很近很近的人，就这样在同一辆车里默默无言，那横在彼此之间的是时间这条裂缝吧？还是曾经那伤人不见血的话？
　　“我到了。”
　　“嗯。”我点点头，走下车，点燃一根烟。
　　“俊，烟能少抽点么？对身体不好。”秦小雨走到我面前，慢慢说。
　　“是啊，我曾经也觉得抽烟不好，伤人害己，只是可笑的是，最近我才发现烟真的是个好东西，可以帮助自己缓解那些制止不住的情绪。”我自嘲。
　　“秦小雨，你知道么？从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心死了，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么？”我看着她，“每次我撑不下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然后恨意占据整个内心，所以我才能走到今天，所以，还是谢谢你。”
　　秦小雨失神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痛苦，“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恨我，对不起，当初是我的错，我伤你太深！”
　　“太迟了，秦小雨，已经太迟了！我以前就说过，你可以不爱我离开我，但是，不要骗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骗，而你却让我连小丑都不如！你知道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把尊严践踏在地上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么”我扔掉烟头，用脚尖踩灭：“当时我只想就那样死了就好。”我轻轻说道。
　　“我也不想骗你，我也舍不得，可是我……”
　　“够了！”我怒道。
　　秦小雨低着头，任凭眼泪一滴滴滑落到地面上，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我心烦，我走到车子旁边，再拿出一根烟点燃，嘴里干涩的烟味刺激着神经，我想麻痹现在过度运转的大脑，让自己不去想以前，不去想那些记忆，可是现在却一下子都涌进脑海，七年挤压的痛终于爆发。
　　为什么当初你要那般绝情！连个理由都不给！然后，留我一人在那里自身自灭。我用七年时间才能释怀的东西，为什么现在在心里痛到不能呼吸！
　　我转头看秦小雨，她还是低着头，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如当初一模一样，以前每次受了委屈，她都是这样，不说话，一个人在那发呆，默默地流眼泪，然后我就会很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陪她一起沉默，然后很轻很轻地说，“小雨乖，不哭，有我在，不怕”。我深深吸口烟，再缓缓地吐出，眼看着烟在空气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就像过去的记忆在脑海里慢慢消融直至不见，只是什么时候，那些东西又倔强的活了过来，痛或者是恨，早早消失的东西却又因为那本不该再相见的人又一条条无比清晰的连接在一起，那里曾是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如今，冷如冰窖。
　　“秦小雨。”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的平静。“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这些年我也想的很明白，你早已经不是我的小雨了，现在的你只是我的助理，请以后不要再我面前流露出她的样子，我的小雨已经死了。”
　　“死了……”秦小雨失神地抬头望着我，全身轻微地颤抖着，泪水早已经在脸上泛滥，一张精致的脸孔显得楚楚可怜。
　　我看着秦小雨，良久，“这么多年，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恨的是什么，恨有用么？一切都不可能再改变，我们已经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从今天起，我谢家俊和你秦小雨互不相欠。”
　　“俊，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么？”秦小雨抽泣着说。
　　“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说完拉开车门，上车，关门。车子越开越远，后视镜里依然看的见秦小雨的身影，蹲在地上，哭的很伤心，我想我是一个冷血的人，我想我是一个没心没肺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只是，为什么我的脸上会有冰冷的液体滑落，为什么我以为不会再痛的心，此刻彷如针刺，深入骨髓。再也不能平静地开车，我把车停在路边，眼泪早已经决堤。
　　小雨，今晚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从今以后，我会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