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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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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今日的溱潼好生热闹,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一桩丑事:冷氏二小姐未嫁生子,冷老爷气急亲手掐死了孙子,将女儿软禁起来,多年以来都是对外称病。二小姐痛失爱子,又被冷老爷软禁多年,患了失心疯。疯疯癫癫在溱潼游花会上刺死了郑氏公子,从此郑氏和冷氏势不两立……
名门望族大多自恃清高,最看重家族名誉,冷家遭此大劫,势必会声望大跌。看来必是别有用心者在散播消息,谋求渔翁之利。“难道真的是傅珏?”禾拙心里暗暗怀疑,“冷氏一向唯傅氏马首是瞻,傅珏这么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亦或许……他就是想砸“自己的”脚……也说不定。倒是关于斋月宫的事情没有半分泄露,冷氏和郑氏自是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得罪了江湖霸主——斋月宫。那幕后黑手也没有动作,趁机利用斋月宫除掉冷氏,岂不是更好?还是那幕后黑手根本不知斋月宫之事?”禾拙想想,觉得疑点太多。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
刚下马车,府里的仆人就通知禾拙,有贵客到访。
“贵客?”禾拙纳闷:“贵客怎会访我?”
禾拙回到自己的小苑,发现来的果然是“贵客”。
冷嫣一袭草色衣裙,站在风里青丝飞散。面容憔悴,褪去了平时的大小姐傲气,也仅是一个十来岁的女童,显得十分寡助。瞬间禾拙倒是可怜起她来了。
禾拙走过去,温温吞吞开口:“冷大小姐,有礼了。”
冷嫣看见禾拙,脸上倏忽冒出一丝愤恨,又扯出趾高气昂、很优势的样子:“贱婢,就是你害的家姐身败名裂,让冷氏一门蒙羞。真是恶毒心肠!”
禾拙翻了翻白眼,刚才冒出的同情心,现在恨不得拿去喂狗,“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冷大小姐还有事么?”禾拙口气不善,俨然是在下逐客令。真是贼喊捉贼,禾拙嗓子里窜出一股恶心,只想立马掉头走人。
“不是你到处宣扬,那是谁?!姐姐被父亲关起来已有三日,如此下去姐姐命不久矣。你贱命一条,杀了郑公子,死了便是。可我姐姐不一样。二姐贤淑德惠,怎堪此等侮辱!”冷嫣言辞间愤愤不平,堪是受了巨大的委屈溢于言表。亦或是她面前的谢禾拙,真如她所说,是个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恶徒一般。
我算是弄明白了,这冷嫣目前还定是不知当天发生何事。若她知道我便是那传说中的斋月宫小主,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来这里撒野。
谢禾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露出大大的、嘲讽的笑容,眸光冷硬,只眼角轻瞥了一眼冷嫣。开口道:“我死了,那是活该贱命一条;你阿姊,便是金枝玉叶,不堪折辱了?!荒谬之极!”禾拙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凤眸似刀对着冷嫣继续道,“这就是你在戒堂之上诬告我的原因?你从未想过,就算是在你冷大小姐眼中,卑贱到尘埃里的婢子也是爹生妈养。也跟你们这些所谓的士族公子哥、大小姐一样拥有平等的生命,拥有生存的权利!你们可以凭着一时好恶断送别人的性命,现在报应来了。别说什么家姐贤淑德惠的傻话了,你姐姐就是凶手,那天我亲眼看见从现场逃逸。”
冷嫣的脸唰一下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娇唇不自觉地颤抖。嘴里不停嘟囔,“不会的不会的……阿姊不会杀人的……就算错手……只要你肯承认,是你杀了郑公子,我定会说服父亲,保你全尸。”冷嫣死死拉着我的袖子,似乎要竭尽全力说服我替冷晴受死,“赠你银两千金,保你家人脱离奴籍,一生富贵如何?”
我冷冷地看着冷嫣提出这些无理要求,发自内心地觉得她这是没救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心竟毒如蛇蝎硬似磐石。
“冷嫣,”我沉声,用一个现代人的口吻,一脸郑重地跟她说道:“你永远并不能让一个人代替另一个人去死,除非他心甘情愿。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自以为多高贵。”说罢,转身回房。
冷嫣太可悲,也太可怜。她看不清这世界人吃人的真相,却想依仗自己的身份妄想永远做“吃人”的那个。她一边承受这世界加之于她身上的残忍,一边又把这些变本加厉转嫁给别人。冷嫣和冷晴的关系如此亲厚,她盖是无法眼睁睁看着阿姊身败名裂,便拼命要把这脏水泼给别人。哪怕冷晴是罪有应得,哪怕对方无辜又无助。她一概不管。人真是自私又冷酷的动物。
禾拙顾不得冷嫣在外面作何反应,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没必要再向她报复,她已经在承受折磨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何至于狠毒至此?!她曾经历过什么,才让她如此残忍地看待这个世界。
见过冷嫣,我呆呆立在屋子中间,忽然觉得心里的某处在隐隐作痛。这世界超出了“我”的想象——超出了谢禾拙的想象,也超出了沈烟岚的想象。我不能拿二十一世纪的思维去衡量和审视这个时代的人,但有一点我越来越确定——无论是千年之前的青殿王朝,还是千年之后的共和国。竞争的方式虽然变了,搏杀的本质却从来没有改变!想活着,想好好地活着,就必须使自己变强。强到睥睨众生,强到俯视天下。强到成为那双搅动九州风雷的翻云覆雨之手!
但同时,不论我来到这个世界多久,我可以改变审视这个世界的方式,接受它的法则。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冷嫣这个小女孩,我做不到。哪怕对方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抖了抖脑袋,暂且不去想这些事。禾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包着一套运动服和一个刺绣香囊。运动服是她自己做的,比比画画浪费好多布料,才算是摸到了门路。骆小白平日里练功,穿那些广袖大袍的衣裳甚是不便,有套现代运动服定是好极了。禾拙边在脑海里YY骆小白穿运动服的样子,边嘿嘿笑出了声。香囊是她一针一线缝的,自己画的花样,让李婶绣在香包上。香包里装了檀香粉和一些混合香料,味道更是清新悠长。这些是她给骆小白准备的生日礼物,他的弱冠之礼也近了……
又过了些风平浪静的日子,骆小白的生辰是五月初八。到时候他便要返回骆府,行加冠之礼。今日李婶在府里上上下下忙活着打点,没空搭理禾拙。禾拙倒也落得清闲。
想来无事,便把自己化成小斯模样,欲上街转转。正是兴高采烈一脸做贼样,被正要出府的骆攸宁看出了端倪,一手捞起禾拙,跟老鹰捉小鸡一样,丢在马车上。“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你要去哪?”
“奴婢自然是跟着公子。”禾拙厚脸皮贴上去,一脸狗腿的笑。
骆小白一脸好笑的表情,柔声说道:“安分点。”
禾拙猜测这骆小白估计是去参加清谈,这里的贵族子弟总喜爱几个人聚在一起,对着幽篁竹林评诗作画,开怀畅谈,最好有流觞曲水,频频推杯换盏。雅趣,雅趣也!
马车行了一会儿。
这路甚是奇怪,曲折蜿蜒,好似少有人迹。
车上只有我和骆攸宁。前面驱车的是一位老车夫,照例说不该将车驱行的如此颠簸。马车入了山,两边都是密林。有的地方树木甚是高大,树冠繁盛茂密,幽幽地遮天蔽日。约约日影穿过繁叶,在小路上投出点点光斑,甚是摇曳。
我心不安地看了一眼骆攸宁,感觉心脏越跳越快。神奇的第六感提醒我,应该速速离开此地。骆攸宁猛地睁开眼,似在感受四周的动静。
越来越不对了……没有人会在这里举行清谈……
周围的高树的树杈传出沙沙地声响。我猛地拉起骆小白的手,用眼神示意,“情况不对,快撤吧。”
骆小白看样子也发现了端倪,食指立于嘴唇之上,示意让我不要说话。
“难道是遭了埋伏?这可如何是好,且不说我不会武功,这车正行驶在崎岖山路上,一个弄不好就得车毁人亡。停车?不行,显然车夫是被控制了。那……”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骆小白握紧我的手,暗示我不要慌张。骆小白的手有种天生的冰凉,指尖触到我的掌心,像是点下一颗定心丸。随即俯过身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公子,我要小解。”禾拙大声嚷叫道。
“停车。”车里接着传来骆攸宁懒洋洋的声音。
“公子,此处不便停车。”车夫在前面似乎在敷衍。
“不行啦,不行啦。”禾拙闹起来,大吵大嚷:“要尿裤子了,必须停一下。”
“停一下。出去!”骆小白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马车踉跄停下。
禾拙装作被尿憋到不行的样子,夹着腿,刺溜儿一下蹿进旁边的树林中。迅速俯下身子,隐蔽在灌木丛里,透过缝隙观察马车那边的情况。
刚才骆小白俯在禾拙耳边只说了三个字,“小解,逃!”那他怎么办?我自己逃出去,那怎么行!禾拙心里咚咚打起鼓,紧张地注视着马车。过了一会儿,禾拙没有回去,骆攸宁也没有动。车夫显得有些焦急,开口问骆攸宁,“公子,公子……”
马车里没有人搭腔。
“公子!公子!”
还是没有回应……空气似乎凝滞在空中……
突然车夫面露恶相,一把拉开遮帘,赫然发现马车里面竟空无一人!
“混账!”车夫恶狠狠啐了一口马车,接着掏出笛子一样的乐器,呜呜地吹起来,应该是在联系同伙。
“骆小白,居然不见了?!”谢禾拙也是一脸惊愕,“我分明一直瞪着眼睛,看着马车,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那车夫平时憨憨厚厚,颇得信任。如今看那车夫的行径,应该是卧底做了很多年。如此耐心,他背后的大boss一定是个狠角色。到底是谁?”禾拙心里一边暗暗算着,一边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车夫召来了同伙。一行五人,身着黑色夜行衣,身手敏捷矫健,看起来个个是行家好手。估计计划是,车夫将骆小白带到指定地点,进行伏击。没想到半路除了岔子,领头的一边听车夫交代情况,一边命手下四处搜索。黑衣人腰带上都装饰着一个奇怪的牌子,禾拙眯眯了眯眼睛,想看清牌子上的字到底写着什么。或许跟黑衣人的来头有关……完全没有顾忌,其他搜索中的黑衣人正渐渐逼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