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碧一

11、杀机 梁安抬头看

　　寿安宫。
　　萧靖被张德功和知棋扶着躺到了床上。看到主子脸色苍白，神色萎靡的回宫，寿安宫的太监，宫女都忙碌起来：铺床，宽衣脱靴，热水洗脸洗脚。大概是吹了一路冷风的缘故，萧靖觉得头隐隐作痛，可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水声，脚步声，交谈声……这些都让萧靖心生烦躁。
　　“别吵了！”萧靖突然捶了一下床板，大声道。
　　正在忙碌的太监，宫女都愣住了，接着，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人头，萧靖感到很无力，头似乎更疼了。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太监，宫女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张德功看着紧皱眉头的萧靖，决定留下照看。
　　“你怎么不走？”萧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站在床头的张德功。
　　“殿下身子若不舒服，可否宣林太医来瞧一瞧？他就在东厢房里候着。”张德功避开了萧靖的问话。
　　“嗯？那就宣他进来吧。”寝宫里有值夜的太医，这点出乎萧靖的意料。不过，想想这具见风就倒的身板和昭帝的宠爱，也不是那么奇怪了。胃不舒服可以忍受，但头疼就不可马虎了。在宴会上淋了一盆水，风一吹，冷飕飕的。万一受凉感冒，这里又没有抗生素，小命都有可能挂掉。

　　一会儿功夫，张德功就领着太医林正进来了。萧靖免了他的礼，赐了座，让他赶快诊治。林正小心的把脉，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放下萧靖的手腕，掉了一堆书袋子。凭着萧靖那半瓶水的古文功底和一些中医功底，大概听明白，简而言之：自己胃不舒服是因为宴会上吃撑了，脾胃虚弱消化不了；头疼是着凉了。张德功拿来了纸笔，林正开了药方，主要是消食发汗的。张德功开门叫了一个小太监到御药房拿药煎药。
　　服了药的萧靖，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御宾馆。
　　一抬青呢小轿停在御宾馆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员，此人叫蔡力，是兴国礼部下辖的御宾馆的馆长。他急匆匆的朝馆内走去，现在已经是深秋，他却不住的用手中的帕子擦着汗。一路跑到办事堂，见那个黑脸伍长正在堂内来回踱步，迎了上去：“智趣兄，到底怎么回事？”
　　包智趣也没回答，只是把起先收藏在袖子的金牌递了过去：“大人，这是在那贼人身上发现的。”
　　蔡力接过金牌，借着烛光，仔细的看了看。当他看清金牌正面的图案时，显得很吃惊：“龙？莫非此人和皇家有关系？”
　　“属下起先也如此认为，但后来一想，皇家的龙虽有威势但不会这么凶神恶煞，。”
　　“嗯，说的有道理。”蔡力点点头。
　　“可是，若说这是某个江湖组织的标记，那这令牌也太贵重了吧。”包智趣说着自己的分析。今晚出了这样的事，自己和蔡力都逃不了干系，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齐心合力找出真凶才能自保。
　　“嗯，这牌子挺沉的。”蔡力掂了掂金牌的分量，对包智趣的看法表示赞同。能用得起这样贵重令牌的杀手绝不普通，而能用的起这样杀手的人或组织更不普通。
　　“哎——”蔡力长叹一口气：自己寒窗苦读十几载，金榜高中分到了礼部，苦熬这么多年，做个五品的御宾馆馆长。虽然在满地权贵的兴都还只是个小虾米，但自己已经很满足了。这职位清闲，而且不容易惹上是非。自己就想着就这样混到致仕，可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不提这一夜宫里发生了多少事情，宫里宫外又有多少人彻夜不眠。新一天的还是到来了。
　　天阳宫。
　　兴国的早朝遵循三天一小朝，十天一大朝的惯例，平日里皇帝召集左右丞相，六部大臣在万民殿议事。今天不用上朝，昭帝睡到天大亮才起身，梁安忙上前帮他穿鞋穿衣。昭帝不耐烦太多人在眼前晃悠，所以这几十年来都是梁安贴身伺候。每当这时候，主仆二人会聊些日常琐事，梁安也会向昭帝汇报一些事。
　　“皇上，从雉秀宫传来消息，李贵妃让春梅到东宫宣太子妃柳氏带皇太孙进宫，说是想孙儿了。”梁安边帮昭帝扣上常服的扣子，边不紧不慢的说。
　　“哦？昨晚，朕记得魏国公也进宫出席国宴了。”
　　“是的。青龙早就派人盯着他了。派去的人回报说魏国公的一个小厮到雉秀宫外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那小厮很警觉，跟的人只能远远的跟着，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梁安替昭帝系上腰带。
　　“哼，真巧啊，朕的爱妃昨晚宫里闹野猫！”
　　梁安没接话，蹲下身子为昭帝穿鞋，继续汇报：“青龙回报，昨晚太师和其子杨斌在书房密谋借葛飞案扳倒太子；魏国公府倒没什么动静；不过，京兆府尹今早来报，御宾馆昨晚遭袭，贼人已被击杀。青龙亲自过去查看，是我们的人。”
　　“什么？青龙怎么派个废物？”昭帝脸色不悦。
　　“这人监视北蓟使团已经大半个月了，一直没被发现……”
　　昭帝制止梁安继续说下去：“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把那人厚葬吧。你去传话给京兆府尹张九雍，叫他以西厥杀人未遂结案。北蓟那边肯定要个交代，就把这事推到西厥头上，反正他们两国正打得你死我活的。记住，事情要办的漂亮，要让北蓟确信无疑。”
　　“奴才晓得了。皇上，还有件事儿……青龙昨晚去查看尸体没有找到青龙令牌，不过，后来发现令牌在张九雍手上，说是御宾馆蔡力和伍长包智趣在贼人身上发现的，他们认为这是贼人所属杀手组织的标记。”
　　“青龙是怎么训练他手下的？”昭帝恨恨的在椅子扶手上捶了一拳：“去，叫白虎派几个让那个叫蔡力和包智趣的意外身亡，要快，朕今晚之前要看到结果。”
　　“张九雍呢？”梁安小心的问道。
　　“张九雍是朕的三品大员，死了太扎眼。而且他也是个能干的。这样吧，你让青龙多派几个人盯紧了他，另外让朱雀派人卧底到他身边。如果他嘴风紧，那就饶他一命，否则，杀无赦。”昭帝的神情很冷。
　　“是，奴才遵旨。”梁安开门，吩咐门外候着的宫女，太监仔细伺候皇上洗漱，他自己则办事去。走出宫门，梁安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可到今晚，又有两家人的家里会变得愁云惨淡！

　　寿安宫。
　　大概是林正药真的很有用，萧靖醒来的时候，头不疼了，胃也不难过了，神清气爽。被张德功伺候着用了早膳，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到皇后宫里谢恩时，外面的小太监来报：大殿下驾到，说是来探病的。客人都已经上门了，自然是要先招待的。
　　萧靖本来是想出门迎接的，可被张德功劝阻了，说萧靖身体虚弱，昨天又刚晕过，再加上萧靖享亲王份例，大殿下虽已经出宫建府，但只是享皇子份例，高下立现，不用这么礼重。萧靖听了，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讨好他啊？礼多人不怪，多栽花少栽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现在我有皇帝的宠爱，将来皇帝死了怎么办？”最后，折中的方案是：萧靖站在门口迎接。
　　“小七，你怎么站在门口？你我兄弟还搞这些虚的？快进屋，外面风大，别冻坏了身子。”人未到，声先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身穿蓝色长袍的从远处走来，此人浓眉方脸，看着很憨厚。他看到萧靖站在门口，紧走两步，上前握住萧靖的手，作势要扶萧靖进屋。这一切搭上萧乾一脸关切的表情，落在旁人眼里，真是一个关心幼弟的好兄长。
　　萧靖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再看了一眼庭院中纹丝不动的梅花树叶子，心中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哪来的风？睁着眼睛说瞎话！看着一脸的老实相。”
　　虽然心中不屑，但萧靖还是挤出灿烂的笑容：“大哥来看我，小弟太高兴了。”比演技谁怕谁？前世在商圈里和摄像机早就练成了表里不一的本事。
　　萧乾对萧靖灿烂的笑容很是吃惊，这个七弟在皇宫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庶妃所出，却单独有一座寝宫；没有封号，却享亲王份例；母族低微，却有文宗林家撑腰；因为体弱很少能面见父皇，却始终圣宠不衰。大概是体弱的缘故，这个七弟很少步出寿安宫，性子也是内向懦弱的。平时，自己来探他，他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难道以往都是他装出来的假象？昨晚的国宴给了他信心，他要丢开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