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X白飞飞]但为君顾》安若颜

28、第28章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的就是白飞飞现在的心情。因为那个叫她让一让的人，便是现在她正在找的，也就是两三个月之前，她在金锣镇救下的流霜。

　　那时候，因为白飞飞的救命之恩，所以流霜在她面前许下了“但有所命，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诺言。而正巧，现在白飞飞倒是真的有事要让她去做。事实上，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事有三件，一是替顾惜朝找他大伯，二是派人去找流霜，三则是要找一个地方，一个隐秘而宽敞还离京城不远的地方。

　　而白飞飞做的后两件事却只有一个目的——因为她想再修建一座幽灵宫。

　　事实上，白飞飞心中老早便有了这样的想法，毕竟如今正逢乱世，虽然她爹现在已是高高在上的右丞相，可是世事无常，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她总得趁着现在做些什么才行。但是之前因为考虑到自己现在年纪尚小，且受身份限制不好出面，所以实行起来还有些困难。不过，就是上次她和傅晚晴去杭州的路上，见了那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后来又救下流霜，这个原本朦胧的想法这才慢慢的明朗了起来。

　　流霜是个难得的人才，此时的她仿佛便是白飞飞的前世——被仇恨左右，心狠手辣，做事绝不容情。白飞飞需要的，便正是这样的人。所以一回到京城，安顿好了顾惜朝，她便匆匆派了人去找她，而在等消息的同时，她便已开始着手幽灵宫的选址。

　　白飞飞以为，要找到流霜或许比找到顾惜朝的大伯还要难，她压根儿就没想到，流霜居然来了京城，并且这么快就跟她碰了面。

　　按照流霜给的地址，白飞飞很快就找到了她现在的住所。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倒是个避世隐居的绝好所在。

　　轻移莲步，白飞飞缓缓走到一处简陋的院子面前。院门并未上锁，仿佛这里的主人知道她要来，所以专程开着门迎接她一般。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只除了几块脚掌般大的石板，正静静的的躺在在干干净净的地板上，让白飞飞看起来颇觉刺眼。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飞飞停了一停，微眯的双眼却闪动着一丝奇异的光芒——原来，她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叫流霜的小女孩。

　　白飞飞轻轻一笑，再不多想，抬脚便踏上了那院子里的石板——怎么着，她白飞飞也是活了两世的人，所以这些个小把戏，自然难不倒她。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便平安到达了茅草屋前，前脚才刚踏上阶梯，跟着便听得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传来，“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毫不费力便过了我布下的石板阵。”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白飞飞看向流霜，淡淡的道，“这只是五行八卦阵中最简单的一种阵法，不过也亏得我平时闲来无事，看过这方面的书，不然，今天我白飞飞是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二小姐说笑了。”流霜抿着嘴，轻笑道，“你也说了，这只不过是最简单的阵势，阻阻普通的流寇盗匪倒还行，可在二小姐面前，流霜这些伎俩却无异于班门弄斧了。”

　　随流霜进屋，白飞飞见屋里的摆设虽是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起来颇觉赏心悦目。顺势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流霜又忙着给她沏了茶，这才也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二小姐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所谓何事？”

　　白飞飞笑笑，却并未急着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喝了一口，这才将茶碗放回桌上，看着流霜笑语盈盈道，“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

　　“当然。”流霜点头道，“三个月前，我就说过，流霜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小姐的，小姐但有所命，流霜绝不推迟。”

　　白飞飞偏着头，“倘若我叫你杀人放火呢？”说这话时，她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仿佛杀个把人对她来说，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流霜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就连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二小姐应该看得出来，流霜并不是什么好人，所以……”

　　“所以，但凡是我让你做的，你就一定会做，而我不让你做的，你就绝对不会去做，是吗？”白飞飞笑着接口道，不等流霜说话，她又道，“可若是我让你放弃报仇呢？”

　　“可是，流霜并不觉得，这件事会对小姐有什么影响。”说这话的时候，流霜的脸色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不过，这也仅仅只是表面上。

　　事实上，她那一瞬间苍白的小脸即使很快便恢复如常，却也没有瞒过心思缜密的白飞飞。而她故作镇定却明显提高了的语调，以及她语气中那几不可察的不悦，却恰恰泄露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到底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虽然手段够狠，心肠够辣，可终究还是有些沉不住气。而如今，恐怕也只有报仇这件事才能激起她心中那阵阵涟漪——那是她此生唯一的目标，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源头，是她奋斗的动力，却也是她身上，唯一的弱点。

　　白飞飞并未接着说下去，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站起身，淡淡的道，“走吧。”

　　“走？”流霜愣了愣，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白飞飞话里的意思。

　　“带你去做我想让你做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放弃报仇。”恨的滋味，她上一世早已真真切切的体验过，她能体会那种满心满身都被仇恨填满的心情。所以，即使她现在要将流霜收为已用，她也绝不会让她放弃报仇，不仅如此……白飞飞笑着回头道，“不仅如此，我还会助你一臂之力。”

　　流霜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禁对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懊恼。她当然知道白飞飞是在试探她，可是，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即便是现在，她每天晚上都还会被噩梦惊醒，而她只要一想到报仇，便觉浑身上下都被笼罩在一团浓浓的愤怒里——她刚刚已经是极力隐忍了，可却终究还是被白飞飞看出了端倪。

　　至于白飞飞说会帮她，她却并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弱点，若是论毒术和暗器，她自然算得上一流。可若是论武功和内力，甚至是最基本的轻功，她差了白飞飞又何止百倍？

　　跟着白飞飞出了院子，流霜发现，她去的方向竟是城外。心中虽是疑惑，却也不多问，只是提步追上了白飞飞的步子。

　　当然，说追上或许不太准确，因为纵使流霜用尽全身力气，她也始终追不上白飞飞。而白飞飞，显然是因为要等她，已经将自己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远远比不上她的一分一毫。

　　二人沿着官道奔驰了一个多时辰，又行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再穿过一片沼泽地，再转过一片树林，这才到达白飞飞的目的地——那是一个洞穴。很隐秘的洞穴，洞口杂草丛生，怪石嶙峋，黑乎乎的洞口，看起来仿佛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魔鬼。

　　白飞飞并没有说话，只是熟练的用手拨开那些比她们还要高出许多的杂草，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走进那个黑洞里。她看起来完全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来。流霜想了想，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光线很暗，隐约有水滴声传来，走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光线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白飞飞这才打亮火折子，开口提醒道，“这里面积水很多，小心湿了鞋袜。”

　　流霜点点头，紧步跟在白飞飞身后。她注意到，这个洞穴很大，四面都是黑暗而坚硬的岩石。岩石壁上，还挂着几盏烧尽了油的破旧铜灯。再往里走，更曲折迂回，一个洞窟套着另一个洞窟，大大小小的石洞数之不尽，仿佛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确实是个不错的所在，流霜心中这样想着。

　　许是见这里太过安静，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飞飞突然温温柔柔的开口道，“对了，你是怎么想着来京城的？”

　　流霜道，“我以前跟爹娘住在一个山谷里，从来都没有出来过，后来爹娘被奸人所杀，我这才逃了出来。不过，那段时间都忙着逃命了，一直慌不择路的跑。直到后来遇见你之后，那些追杀我的人便再没有出现过。想着我以前没见过什么世面，听说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便是京城，所以来看看。”

　　白飞飞轻轻“嗯”了一声，一边领着她朝前走，一边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来到京城之后，我便找了个地方搭了个小茅屋，也就是你刚刚去的那里。因为最近世道不太平，所以我才在院子里摆下了那石头阵。而我因为会使毒，所以也识得不少药材，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上山采些草药，然后卖给药铺的老板，这才赚得些银两，借以生存下来。”此时的流霜其实也不过跟白飞飞一般大，但是这番话从她口里说出来，竟没有丝毫的埋怨的味道。

　　白飞飞叹道，“如今正逢乱世，你一个小女孩子，也真难为你了。”

　　流霜笑笑，“二小姐不也是小女孩子么？”

　　白飞飞脚下顿了顿，“别再叫我二小姐了，听着怪别扭，叫我飞飞吧。”

　　“这……”流霜有些迟疑道。

　　白飞飞边走边道，“你今后既为我办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见流霜没有说话，白飞飞又道，“我因为身份限制，许多事都不可能亲自出面，所以便需要由你来代替我。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要你做我的替身，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也不会要求你为奴为婢，尊我为主人，因为在我心里，我将你当做朋友，当做并肩作战的伙伴。”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流霜心中微微有些松动，不过因为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所以即使白飞飞以前曾救过她的命，刚刚又亲口说会助她一臂之力，可她现在却仍不敢完全信任她，更别说将她当做朋友。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就这般相信我？”

　　白飞飞莞尔一笑，“我白飞飞看人从来不会错。”虽然上一世她看错了沈浪，可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看错任何人。

　　没等流霜开口，白飞飞又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原来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已经走到了洞穴的尽头，不过只是走完一条路而已，因为这洞里多得是无数的小洞穴，一个套一个，只是她们都是心细如发的人，虽未将所有的地方走完，可对这里的地形也大致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流霜点着头道，“位置很是隐秘，空间也足够大，容上千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白飞飞讶然。

　　流霜抿嘴笑道，“大致猜到一点。”

　　白飞飞停下脚步，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流霜，“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猜到的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流霜转头望向白飞飞，幽暗的烛光映着她精致的小脸，狡黠却带着一丝孩子气，“你是想在这里培养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白飞飞心想，偏着头看了流霜半晌，这才笑着道，“走吧，这里太暗了，出去再说。”

　　出去的路却并不是按原路返回的，不过最终的出口仍是之前她们进来的那个洞口，也是直到这时，流霜才发现，这个洞窟原来竟是四通八达，虽然道路很多，但出口却只有这一个。

　　白飞飞顺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淡淡的道，“这里是我找了许久才发现的，你猜的不错，我正是那个意思。”

　　流霜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白飞飞并未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依你看，你觉得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流霜道，“这里地势隐秘，布局精妙，想来以前也曾经有人在这里培养过自己的势力。不过我见这四周杂草丛生，人迹罕至，洞内石壁上的灯油也已燃尽，应该是荒废已久。”

　　“不错。”白飞飞道，“前几天我问过附近的居民，但他们都并不知道这里，所以想来也有些年头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笑道，“我要的便正是这样的结果，而我现在要你做的事，便是替我招募人手。”

　　流霜点点头，却并不说话，只等着白飞飞继续说下去。

　　白飞飞继续道，“上次我去杭州时，听说有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所以，我们的人手便可以从这些孤儿里面找，选取有天赋的女孩子，悉心培养，这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

　　“这事好办。”流霜点点头道，“虽然京城里这样的孤儿并不多，可是附近的城镇却有很多，选几百上千人也是没有问题的。”

　　白飞飞点点头，“可若是我想在十年之内将她们培养成江湖上顶尖的杀手，你觉得这样的几率有多高？”

　　流霜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若是我的毒和我的暗器，再加上你的轻功，那十年绰绰有余。”

　　白飞飞站起身，“我也是这样想。因为若是其他武功，绝对非一朝一夕就可以练至巅峰，可若是毒药暗器，那绝对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至于轻功，不管是逃命也好，追命也罢，都是需要用到的。”

　　流霜点头道，“是，你说得完全没错。”

　　白飞飞转过身，笑语盈盈的看着流霜，“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培养这么多杀手，或者，我的真实身份？”

　　“你既如此相信我，我又焉能不信任你？”流霜抬头，笑语盈盈的看着白飞飞，“况且，我说过了，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绝不推辞，当然，不该问的我也不会去问。”

　　白飞飞叹道，“我既当你是朋友，原本就并不应该瞒着你，只是，此事兹事体大，我不得不小心行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流霜道，“流霜明白。”

　　白飞飞点点头，就在这时，她突地飞身而起，将内力凝聚在指尖，飞快的在那洞穴的顶端写了三个大字：幽灵宫。

　　“幽灵宫？”流霜喃喃的念道。

　　“不错。以后这个地方，就叫做幽灵宫。”白飞飞看向洞顶的字，然后轻轻的，缓缓的说道，“幽灵宫的人，皆为女子，出行时身着白衣，以白纱覆面，身似幽灵，形如鬼魅，武功以毒药和暗器见长。而你，流霜，从今天起，便是我幽灵宫的第一任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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