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之巅》爿洹

2、第 2 章 不一会儿，

　　不一会儿，柳清寒回到当铺，他朝韩老板摊开双手，无奈道：“跟丢了，她轻功挺厉害的。”柳清寒一向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遇到比自己轻功还好的，还是第一次。
　　“这点跟他娘很像，”韩北全摇头，叹口气，“个性却是一点不像。不管怎么说，真是有劳公子了，没想到我们家的家务事，还要外人施助，真是让公子看笑话了。”
　　“老板别这么说。您毕竟是她的父亲，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您的用心良苦的，她虽现下怨您，但若在骨肉情深前，在时间前，这点怨气是微不足道的。”
　　“公子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你不知道事态的严重，小女曾和一个异乡的穷书生相恋，那人可谓简简单单，平平凡凡，小女却为他陷得格外的深，性行变化极大。”韩北全望着门外的街道，幽幽地说道，“婷儿也曾如他母亲般稳重自持，分寸拿捏的极好的……书生不道而别后，她就得了病，病况时好时坏，一直到了现在，脾气也变得暴躁了，如你所见。原来的她可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又体贴人……唉。”
　　韩北全的话以一声叹息结束。
　　“那个傻丫头现在还等着那个人回来。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柳清寒仔细想了想，说，
　　“这样吧，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们。”

　　清泉镇河坝的茶摊上，一如既往的热闹，这几天天气有些回暖，所以人比之柳清寒第一次来，多的不止一点。
　　他很快就从人群中找到韩婷儿了，飘渺低调的紫色，在深秋的季节里，往往是最招摇的颜色。
　　韩婷儿的脸色好了许多，但仍有一抹苍白，不知是仍病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宛如秋水的眼波中，总是噙着一股刺眼的哀伤。
　　她在喝酒，大坛子装的那种烈酒，身旁围着一群膀大腰圆的男人，她娇小的身躯藏在里面，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你是昨天那个人？你怎么来了？”韩婷儿发现了走近的他，收起笑脸，满脸戒备，沉声问道。
　　“喝酒。”简短地答。
　　“喂喂喂！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韩婷儿闻言微微一笑，借着微醺，轻浮地用手臂勾上他的肩，“你想娶我？你昨天在我爹铺子里，不会也是来向我提亲地吧？”
　　柳清寒不置可否。
　　“看你的样子，是我喜欢的那种男人。有钱男人谁不喜欢啊？如果你想娶我，就用尽你所有的钱打动本姑娘。如果不是，你就快点滚开，我没工夫跟你扯谈。”
　　“我找你谈谈。”柳清寒说，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
　　“谈？谈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你不会是拿了我爹的钱过来装好人的吧？”
　　“你爹叫你回家去，他说亲事什么的，都不逼你了，全由你自己做主。”
　　“你就编吧，我爹什么人我能不清楚？他嘴巴上有几根胡须我都知道，还能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早就想把我嫁出去了，省得成天照顾我这个药罐子！”
　　围在她身边的男人们大笑起来，有的还不怀好意地调笑道，“韩婷儿妹妹什么时候嫁给哥哥，也给哥哥数一数胡须啊？”
　　柳清寒迅速地走过去，把韩婷儿从男人中间拉出来。
　　“你做什么啊？我要叫救命了啊！”韩婷儿威胁说。
　　“你跟这些人在一起才是玩命！”柳清寒低声说，语气里有一股不容辩驳的认真。
　　韩婷儿不说话了。
　　显然，她领教过这帮男人的厉害，但她还找他们喝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觉得，他会愿意看到你这么等他的么？”柳清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如此……”韩婷儿低头，支吾问道。
　　他只是个路人啊，一个路人，应该有不要管人家闲事的自觉啊。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明明不认识，却可以自然而然地插进来，让人没有一点点排斥他的感觉？
　　“因为我们是同路人，同病相怜。我们都在追着一个，追不上的幻影。”
　　韩婷儿愣了一下，“幻影……”
　　“幻影……才不是幻影呢！他答应了我要回来娶我的！”韩婷儿猛然抬头，像被戳到了敏感处，愤怒道。
　　“前提是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韩婷儿凝视着他，像是在回味他的话，又或者只是在出神。

　　“好！”突然，韩婷儿一把抓住柳清寒的手腕。
　　“我就带你去瞧瞧我和他感情的证据！”

　　白云山脚下有一个山洞名叫“清泉洞”，清泉就从这里发源，汇流，聚集成河，养育了一代又一代清泉人。
　　韩婷儿拉着柳清寒，穿过城郊的一片树林，走了不知多久，直到夜幕降临了，才终于找到洞口。
　　洞深而黑，又有寒气不断地往外冒，可以听到泉眼涌泉的幽响，韩婷儿有些畏寒地缩紧了身体。
　　进洞，里面一片漆黑，韩婷儿忙掏出藏在内衣口袋里的宝贝——一颗夜明珠。
　　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小珠子照亮洞内奇异嶙峋的岩石
　　“夜明珠？”柳清寒有些惊讶地确认道。
　　“怎么？京城来的公子哥竟没见过夜明珠？”
　　“夜明珠可不是什么寻常宝贝，传说只有古西国的神木林里才有产，是守卫神木林的神鸟的眼泪所化，可谓千年难得一颗。我也只在古书中读到过，多亏了韩姑娘，才得以一见。不禁想问，韩婷儿姑娘有此宝珠，可是古西国的遗族？”
　　“什么乱七八糟的遗族？本姑娘可是土生土长的清泉人！这珠子……是英郎，他送给我的。”说完，淡淡的忧愁挂上韩婷儿的脸颊。
　　“如此？恕在下冒昧，触到姑娘伤心事了。”柳清寒嘴上说着，心里不由疑惑，一个穷书生，怎么会送得起这种贵重的礼物？
　　“也没什么，我早习惯了。”韩婷儿背转过身，身体微颤，“其实你说得对，我是在追一个我永远追不上的幻影。他，成婚生子了吧，他那么好的男人，不知多少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呢，呵呵，可是我就是要等，就算是幻影，就算是自欺欺人，我，我也……”
　　韩婷儿说得断断续续的，柳清寒默默地走在她身后，摇摇头，没说什么。
　　“到了，洞底……”韩婷儿的宣告声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这！”借着明珠的光亮，柳清寒惊讶地打量着四周。
　　“怎么？”
　　“感觉，来过……”天然的溶洞，到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石钟乳，景象瑰丽壮观。
　　洞底有一个水潭，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水面平静地反射出光亮。水的波光印照在岩壁上，岩石就像在涌动一样。
　　水潭中心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圆形的坑，坑里是泥土，大概是石台上的坑直接与土地连通了，从洞顶滴落在石台上的水才没有从石台溢满出来。
　　韩婷儿走过去，想涉水到石台那边去。
　　“等等，我背你过去！”柳清寒顾及韩婷儿刚刚生过病，拉住她摇摇头，说，“这水凉得很。当心你的病加重了。”
　　韩婷儿转过身瞪住他，一双大眼睛好像在生气地说那句“男女授受不亲”。
　　柳清寒微笑着耸耸眉，放开了她。
　　韩婷儿瞅到水潭里有一排露出水面的石头，便踩着跳了过去。
　　走到石台边，韩婷儿蹲下身，开始挖那坑里的土。
　　挖了许久，却还是只见湿润的黑色的土。
　　韩婷儿逐渐慌张起来，额上冒出汗水。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见了？那个泥罐，我明明埋在这儿的。”
　　“我来帮你。一定是你记错了位置，再仔细找找看。”
　　柳清寒也加入其中，半晌，只见坑越挖越深，却没见到什么罐子的影子。
　　“果然，还是没有。”韩婷儿颓然，紧接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一个泥罐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何至如此伤心？”
　　“你不明白，我把对他的全部感情都装进那个罐子里了。”
　　“傻丫头，这是什么说法啊？感情都装在你自己心里的。”柳清寒失笑，越发觉得这丫头天真可爱。也不知道那个英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这丫头相信了这么离谱的事情。
　　“你不知道的，那是一种古老的秘术，他告诉我的，把自己对他的情谊，装进他送我的罐子里，密封起来，埋进至清至净之土，这样，我对他的情谊就永远不会变质了。”
　　“还有此种秘术？”
　　“当时他不知从哪里请了一位巫女来，我只记得那巫女长得又老又丑，她对我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声音难听死了，像魔鬼的，我一直都不敢看她的脸，闭着眼睛，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醒来过后，那个巫女就不见了，我只感觉内心空荡荡的，大概真的是把我对英郎的感情都取走了吧。”
　　柳清寒听得一愣，他还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此种秘术。要他说，如果真有，就应该让洛飞泉（京城六公子之一的飞泉公子）好生学学，治治他那滥情的毛病。
　　“不见了，不见了……真的不见了！我该怎么办，英郎？我绝不会变心的！你也不会的，对不对……”韩婷儿哭得越发伤心起来，柳清寒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从来只和景雪那样端庄优雅的成熟女人打交道，面对韩婷儿这种哭哭啼啼的任性小姑娘，他还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韩婷儿，你听我说，不要哭，那个泥罐不在这儿，就说明你的英郎回来过，把它拿走了，要贴身收藏着。况且，你对他有没有变心，难道自己察觉不出来？偏要让我看见那罐子才能证明你们的情谊吗？”
　　韩婷儿止住哭声，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得对。有没有变心，我自己心里才清楚。”
　　“只是那罐子有神奇之处，想与你分享分享。”
　　“如何神奇？”柳清寒好奇道。
　　“它可以让我的夜明珠起反应。英郎说，我投入罐子里的感情越多、越真，夜明珠挨近罐子时，就会发出越斑斓夺目的光彩。我曾经试过，那光芒足以把整个溶洞都照得五光十色。”
　　“是吗？足见你对英郎的一往情深啊。”柳清寒挪揄道。
　　“嗯。”韩婷儿第一次露出温柔羞赧的微笑。
　　这才是个姑娘家该有的笑容嘛。柳清寒在心里想。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韩婷儿的脑袋，“走吧，出去了。”
　　“嗯。”韩婷儿也没再说什么，跟着柳清寒往洞口走。
　　两人都各怀心事，韩婷儿自然想着她的情郎，柳清寒则在思忖着怎么帮韩北全的忙，让这个被爱迷了心窍的小姑娘早点回心转意，好好的嫁人，不要白白耽误了韶华。
　　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刚刚挖掘过的地方，那些被挖出来堆在石台旁的泥土，正在慢慢地浮起来，缓慢地飘移，降落，最后重新盖在坑里，慢慢地，被挖的凹陷的坑渐渐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黑暗的溶洞里响起空灵的声音，是一种幼小的少女的声音：“呵呵，柳清寒，你，没有觉得自己，闲事，管得太多了吗？”
　　出山洞后，走在前面的韩婷儿不时地转过头去打量柳清寒。
　　柳清寒先装作没看见，后来次数确实太多了，就忍不住笑问，“你总回头看我做什么？”
　　韩婷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头，低声说：“其实……京城人也不是每个都很讨厌呀。”
　　柳清寒失笑，“你听谁说的，‘京城人都很讨厌’？”
　　韩婷儿不假思索，“我娘、英郎都这么说过。”
　　柳清寒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做思考状，最后道，“那你觉得我讨厌么？”
　　“不讨厌，除了有些爱管闲事外。”韩婷儿转转她的大眼睛。
　　“我管你的闲事，是因为你爹对我的马‘云巅’好，我要报答他，否则我才不愿意管呢。”柳清寒心想，嘴上却笑道，“那韩姑娘肯否看在在下今日不辞辛苦地陪姑娘见证爱情的份上，回去和令尊好好商量商量姑娘的终身大事呢？虽然令尊说不逼迫姑娘了，但是，姑娘也要为令尊着想啊。令尊年事已高，姑娘的终身大事不宜再拖延。”
　　韩婷儿想了想，低声说：“可以……”突然，她抬起头，拉大了嗓门，又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柳清寒问。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韩婷儿朝他做了一个鬼脸，一个灵巧的翻身，闪进了夜色中。
　　看来，得在清泉多停留几日了。望着无边的夜幕，柳清寒无奈地叹气道。

作者有话说

　　再接再厉~坚持就是胜利！>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