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沈墨年

5、她当不成他的海藻了

　　九月份安年开学了，季妈妈特地给她买了一个新书包，很歉意的说，井然出去旅行了，过几天才回来，不然应该他送你去的，以后你们就一个学校了，真好。
　　谢过季妈妈，抬头的瞬间，看见季妈妈眼角已经有鱼尾纹了，小时候，季妈妈那么美呢，她可惜的想，那么美的季妈妈也留不住季叔叔吗？
　　高一的课程已经比初中紧了很多，安年静下心，每天早出晚归许久没有再去画室。她常常望着对面的教学楼，想着季井然会不会就在其中一个教室听课，对面就是大学区，他们离得那么近，中间不过隔着一个铁闸门。可是她没有勇气跨过那道门，所谓咫尺天涯莫不过如此，她自嘲道，没想到自己变得这么矫情。
　　再次见到季井然，居然还是在老街的梧桐树下。那天是周末，她抱着一摞书走的云淡风轻，却在看到季井然的时候慌了手脚，他黑了又瘦了，但还是一脸温和的样子。她突然想哭，不过两个月，却好像过了两辈子那么久。
　　小年，怎么带了这么多书。
　　走开，别挡了我的道。
　　季井然皱眉，敢情这是骂他是狗啊。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书，讨好的说，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是啊是啊，你去旅行的时候不记得我，你回来了还是不记得我，你回来半个月以后突然想起我了，于是你来看我了。季井然，安年狠狠地说，你对我，可真是好啊。
　　对不起，小年，但是，我是有理由的。
　　七月，老街的空气还微凉的时候，季井然在这里对安年说，于苑终于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这个他第一次用真心爱恋的女子在一个星期以后却不告而别了，只听她的室友说她去西藏了，只身一人，他只好马上买了机票飞过去。
　　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找到她了，在布达拉宫的时候他们抵足而眠，在圣湖的时候他们牵手相约。
　　回来的路是他们断断续续乘火车走回来的，因此花了很长时间，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个清艳冷漠的女子终是打开心扉，诉说了她的故事，不幸而世俗的故事，一出生就是不被世人接受的私生女，不知道父亲是谁，美丽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这么多年她活得卑微而艰辛，可是总算是熬过来了，她上了大学，来到了这个美好的南方小镇，遇到了季井然，喜欢她的季井然。
　　你不知道，小年，我第一次在学校的画室见到她，就觉得莫名的亲切，我想走近她，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有爱过，不知道为什么，可是那天在火锅店，她无意伤了我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就走了，可是我不生气不委屈，我就知道了，原来我是喜欢她的。
　　安年在旁边安静听着他的倾诉，他的语调那么平缓，那么自然，她知道他真的爱上了，这个她一直依附的人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让她依附了。她是海藻啊，没有海洋让她依附她该何去何从。
　　小年，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跟你说这些，你不过16岁，你必定不懂得我的感受，可是从小到大，我不曾瞒过你什么，这次，我想也是要对你说的。你会接受于苑的，对吧 。
　　面前的这张脸，依旧温和优雅，却充满担忧，再不是从前无忧无虑的少年了。她终究点点头，伸手抱住他，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不自觉的叹息。十六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六年，她最懵懂的十六年都依附在季井然身上。从此以后，安年再也不能留在老街整天跟着季井然吃喝玩乐了，她当不成他的海藻了。
　　于苑，你何其有幸，可以像海藻一样依附于季井然，你一个人的季井然。
　　然而现在开始，命运才开始刚刚开幕，它像扯动木偶一样操纵着他们的人生，包括安年，包括季井然，包括于苑，甚至包括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