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回 一阵寒风悄 ...

  •   一阵寒风悄悄的钻进脖颈,白若离拉了拉衣襟,偌大的“醉音苑”三个字醒目的落在金漆牌匾上,双层楼阁,气派瑰丽。
      万花丛中万花绽,弦音酒里弦音颂------连题词都如此销魂!果然不愧为琉璃城最大的酒馆,说起酒馆,她也有好几日没痛痛快快的喝一场了,而眼下,喝酒之前她必须先找到一个人。
      “公子不喜欢束缚,已经在外流连好几日了,再加上他与老爷有心结,怕是不肯轻易回来,老朽害怕公子不能按时去公主府而得罪公主,烦请姑娘亲自去一趟醉音苑”脑海中浮现起顾府年迈的管家那双流露关怀的双目,她实在无法拒绝,因为在她看来,任何人的关怀之情,都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白若离摇着纸扇,为了扮成潇洒的纨绔子弟真的是下足了功夫,她举止优雅的跨过门槛,一踏进去便有些后悔,如此金碧辉煌的装潢真的是有些过头,反倒显得恶俗了,但答应了别人的事又怎能出尔反尔呢,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一身鸡皮疙瘩洒了又洒。她东张西望半天,也未见那夜共患难的黑衣男子。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寻找的时候,身后响起令人肉麻声音:“多英俊的一位公子呀。”天呐,白若离暗自惊叹,难道从后面就能看到人是否英俊么?
      她回眸看到那是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女子微微施礼,欣喜道:“好久没见到公子这般风姿的客人,公子是要喝酒还是要听曲呢?如果一个人寂寞,我可以找个姑娘陪你。”
      “你这里到底是酒馆还是妓院啊?”白若离一脸疑惑。
      中年女子用手帕掩嘴轻笑,狐媚的眼睛弯成了月亮:“公子定是他方来的吧,这琉璃城里有谁不知道我醉音苑乃是酒馆青楼二合一呢,你想想啊,一个人喝酒或是听曲该有多寂寞呢,若有美人相伴岂不妙哉?”
      “那要是女人来喝酒呢?”白若离抱臂,微微偏头,“你也会准备美男相伴么?”
      “额这”中年女子嘴角抽搐,当场愣住。
      白若离耸耸肩,绕过中年女子继续往前走,这才注意到前方有台阶,便加快步伐拾级而上,若再没有那人,便也怨不得她了。
      “我说公子啊,你到底是喝不喝酒啊?”中间女子还挺利索,已然追了上来。
      “你这污秽之地,本少若是喝酒便脏了自己的嘴,待本少找了人之后,出去喝个痛快。”白若离头也不回的继续走。
      “你个娘娘腔,老娘看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中年妇女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白若离也不在意,继续摇着扇子,走自己的路。
      “来人呐!”中年女子拍了拍手,四个高大的男子从二楼的围栏上翻身跃下,挡住了白若离的去路
      大厅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许多锦衣华袍吓得屁滚尿流的逃之夭夭,剩下的花容女子们抱在一起躲在角落里嘁嘁喳喳。
      想不到这区区寻欢作乐之场所要顺利进来也非易事,明明就差一步了,白若离望着附近奢靡的灯盏,缓缓的拔出了环在腰间的玄铁薄剑,那光点投在光滑的利刃上,立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挡在前方的两名高大的男子不由用手挡了挡,寻得良机,白若离灵敏的绕过了他们,翻身上了二楼。
      转角处,与人撞了个满怀,眼看自己就要向后倒去,却被人一手拉住,白若离觉得此刻是个好机会,也不管眼前是谁,站稳脚后便顺势将玄铁薄剑架在了此人的肩上,后方追来的四个高大壮汉不由止住了脚步,面目凶恶。
      “姑娘就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么?”被挟持的人侧目望着白若离,没有丝毫惊慌,她这才看清眼前人衣着一袭淡青色长衫,剑眉,挺鼻,略白的脸,不由收回了玄铁薄剑,低声道,“顾珞宸?”
      “我似乎没告诉过你我的姓名。”顾珞宸微微一笑,竟不似之前的冰冷,他向前走了几步,对满面疑惑不已的来者客气道:“沈老板,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
      “是个姑娘?”中年女子愣了一下。
      “确实是个姑娘。”顾珞宸重复了一句,伸手拽下白若离束发的丝带,一头乌发如瀑而下。
      “你!”白若离怒目望着顾珞宸,他也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东西闪烁着,她顿时便涨红了脸,不再看那好似落了星辰的眼睛,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白色丝带,随便挽住披散的发丝。
      “真的是姑娘啊!”沈老板忽然捧腹大笑,“难怪她刚才问我若是女人来喝酒是不是有美男相伴,哈哈”白若离的脸更加烫了,顾珞宸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向沈老板颔首示意,她当即挥手撤去那四个高大的男子,捂着肚子忍住笑,“既是顾公子的朋友,那就不敢怠慢了,公子自便。”
      一时间,大厅之内,琴音抑扬顿挫,歌舞升平,繁华奢靡的景象再次浓重上演。
      此刻,白若离忽然想起那晚两人面对面站在窄道里,心想那家伙定是那时候便知道自己是女子了,刚才分明是故意的,早知道那时候就该狠狠的踩他一脚或是咬他一口。
      “方才多有冒犯。”顾珞宸轻声道,“姑娘找在下有事么?”其实他有太多的疑问,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此处呢,只是,却不想再问了。
      白若离见他道歉蛮有诚意,也便没放在心上,低声道:“我是来”
      “当心隔墙有耳。”顾珞宸慢慢俯下身,温热的气息瞬间蔓延在素衣女子的耳际,“先进屋再说吧。”突如其来的靠近令白若离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他身上似乎还带着初次见面时的淡淡酒气。
      “那么,请吧。”淡青色长衫的男子抬眸,嘴角微扬,摆出邀她前行的姿势,白若离低着头,瞧见他腰间悬挂的半块紫玉,这一幕,仿佛在某一时刻亲身经历过似的,万分熟悉。
      她随他进入一间酒气很重的房间,首先入目的是挂于墙壁上的水墨丹青,正是初遇那日书画坊里的泼墨桃花。
      只是多了题词-----
      鸠雨细,燕风斜。一重帘外即天涯,何必暮云遮。钏金寒,钗玉冷,荡醉欲成还醒。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一春梳洗不簪花,辜负几韶华。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微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长恨。烟锁凤楼无限事,茫茫,鸾镜鸳衾两断肠。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薄幸不来半门掩,斜阳,负吾残春泪几行。花开花落自有时,总是东君主。
      “姑娘觉得此画如何?” 一阵馥郁的清香弥漫了周围。
      白若离寻声而望,妙龄女子灿如春华,皎如明月,是绝美的尤物。只见她的鬘发,一缕一缕轻挽成的流云髻,乌黑零落的发丝如瀑般垂至腰际。一朵碧玉蝶钗松松簪起,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双臂挽白色雾纱与淡粉的裙摆拖延身后,出尘非凡,美丽不可方物。
      白若离赏心悦目的望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道:“桃花勾勒出的笑靥是一种欢悦之情,这题词却沧桑了些,有些不谐和。”
      “姑娘所言极是。”女子秀眉轻挑,“不过,任何之事都是平衡的。正如恨之愈深,爱之愈深。这画也是如此,桃花愈是欢悦,词情愈是沧桑,本在一线,有何不谐?”
      一时间,云山雾罩,即使深情如那紫衣女子,似乎也从未觉得付出的爱意要与恨意等量,这粉衣女子对心中的那个人究竟有多深的爱,又有多深的恨呢?  
      “流烟,不要打扰别人,咱们去楼下吃点东西吧!”窗前的锦衣男子拿着一只酒盅,徐徐而来,似笑非笑的望着一旁的淡青色长衫的男子,“难得一见,呵呵”说着,便揽过美人肩,扬长而去。
      “姑娘请坐。”顾珞宸翻过倒扣的雕花瓷杯,斟满茶水递到素衣女子面前,泛起笑意,“先喝点茶水吧。”眼睛里又恢复了不可溶化的寒冰。
      白若离摩挲着雕花瓷杯道:“那晚我潜入宫中,其实,与你的目的如出一辙。”
      “所以呢,你此行来的原因是什么?”顾珞宸神情笃定,仿佛一早以来便已猜到素衣女子到来的真正目的。
      吱-----吱-----开启的纸窗变作夜风的傀儡,来回摇曳着,在纸窗完全敞开时,夜风趁机溜了进来,惹得檀木圆桌上的灯火放肆的扭动了起来。
      一只修长的手抬起,阻挡了淘气的风痕,晕黄的光点映在深邃的眸子中,一些暗藏许久的悲伤悄悄的流露出来,顾珞宸不由的凝住了眉:“姑娘为何不说了?”不知道何时起,他竟然开始惧怕一些莫名的安静,因为记忆中的某一刻,也是因为无声无息,便悄然带走了他生命中的温暖。
      白若离略怔,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眼前挡风的那只手仿佛在轻微的颤抖着,她不禁起身,掩住了纸窗,回眸道:“觉得好点了么?”
      觉得好点了么,宸儿?那一晚读书入迷,肆意的寒冷一层一层将他裹紧,直到听到掩住窗户的响声,他才恍然大悟,那些寒冷是如何靠近自己的,只可惜,离开那座崴嵬的青山,再没有那个和蔼可亲的老者为自己每夜掩窗了。
      回忆就像入口的茶水,温暖宜人,可是,落入心中后,才方知是苦,顾珞宸木然的笑着,直到素衣女子一步步回到座位,他才知晓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蕴藉一切,微笑道:“多谢了。”
      光点静止了,空气中凝重烟消云散,一切都脱离了夜风的禁锢。
      白若离取出怀中的金牌,递给顾珞宸,“这是夏侯夕嬛之物,还请公子到公主府走一趟,公主有要事商议。”
      顾珞宸睥睨一眼在火光下耀眼的金牌,懒懒道:“宫廷贵胄,向来喜欢以权贵力压贫贱,果真是不变的道理。”他淡然一笑,轻抿了几口清香的茶水,“若我偏不去,夏侯夕嬛能耐我何?”
      白若离只觉一袭阴风钻进衣襟,所有的毫毛都竖了起来,原来,即便见到了人,也不能顺利完成邀请,这帝都之人的脾气,委实怪得很。
      想着自己晌午连饭也没吃,便拜访顾府,哪知这公子哥叛逆的厉害,不好好待在温馨的老窝里,硬是要来这奢华之地饮酒作乐,若不是自己不忍拒绝那年迈老者的诚心恳求,她大概早去街边的面摊,将午饭与晚饭一并解决了,哪会像现在这般受冷受饿的瞅着这不苟言笑的冷傲家伙,越想,便越是生气
      啪-----白若离一拍桌子,跳起来便捏住这略白的脸,怒吼道:“你去是不去?”
      “你越是无礼,我越是不去!”
      这样不行这样绝对不行惹他生气了,没准就是自己倒霉,白若离揉着额前的碎发,越揉越快,越揉越快
      白若离提壶斟茶,笑颜如花:“公子英俊潇洒,断不会为难小女子,您就去吧,好不好?”
      “好啊,不过,你要天天给我端茶递水,伺候我起居饮食。”
      啪-----白若离夺过瓷杯,使劲摔在了地上:“你休想!”
      “哼,那就不去!”
      这样还是不行啊不能委曲求全呀绝对不能怎么办?额前的碎发已然乱糟糟,最后直接被揉成一团,白若离绞尽脑汁,仍旧未想出任何办法。
      顾珞宸饮着清香的茶水,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他忍住笑意,故作镇定的询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无数场景黯然落幕,思绪完全枯竭了,白若离无奈的觍着脸道:“那你说吧,怎样才肯去呢?”
      “哦?姑娘这话听起来像是交易啊!”顾珞宸淡然笑着,他其实并非要为难她,只是看到金牌时,在顷刻间涌出了无限感慨,没想到却是为难了这入世未深之人。一饮而尽后,便将雕花瓷杯重新扣在了桌子上,轻然道,“我们走吧。”
      “你”白若离瞠目结舌,无数退让的想法竟抵不上他难测的性情,既然如此容易便答应,方才又何必说出为难的言语呢?她十分不解,“你怎么又突然答应了?”
      顾珞宸喜形于色:“怎么,你不想我快点答应么?”他起身,抱臂倚在门前的凭栏上,望着双目迷茫的素衣女子,“若姑娘再不快些,我可要改变主意了。”
      言语如警钟,重重的响在白若离耳旁,她慌忙的追上淡青衣男子已然迈开的步伐,看来,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枉此行啊。

      长长的吸气,深深的吐气,从未觉得,外面的空气是如此清新,一团小风绕着白若离,引她思绪抽离,好似又回到了那个终年积雪的地方,银装素裹的落日梅,沁人心脾的三步殇,倾城绝世的紫衣女,一切一切,都仿若近在眼前,可惜,伸手触及的时候却又支离破碎。
      冷月之所以凉薄,是因为再也无法接受世人的寄托吧-----举杯邀明月,千里传思情。而今,形影单只,魂牵梦萦,只盼故人归。
      紫素,你到底在哪呢?
      骏马长嘶一声,斩去所有的念想,仿佛又融进了新的气息中,陌生而又空寂。驾着马车的布衣小厮,将马车停驶在淡青衣男子面前,难以置信的表情中夹杂着万分喜悦:“公子可是要回府了?”
      “不是,你若是想回便自己先回,我还有要事在身。”
      “公子有事啊?”布衣小厮跳下马车,搓着双手,满怀期待道,“天色已晚,就您一个人,小的委实不放心,就让小的陪您吧,咱们好有个照应。”
      “谁说我是一个人?”言罢,顾珞宸便将素衣女子拽到了身旁,“有这位姑娘与我同行,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不热不冷的亲昵暧昧,使得白若离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她只觉全身的怒火都被点燃了起来,但碍于委派之事,便只有硬着头皮配合的干笑着。
      布衣小厮侧眼瞅着素衣女子,不过是气质清冷脱俗了些而已,即便公子纵酒畅欢、夜夜笙歌,也未见对那些莺莺燕燕有什么留恋,可如今,这姑娘到底使了什么迷药,竟能将公子的魂勾了去,委实是个稀奇的事儿。
      布衣小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口中的诸多话语咽了下去,硬是将杌陧的情绪全部倾注到手掌,一边一边地抚着咧嘴、打瞌睡的骏马,哪知那马儿也不是省油的灯,蹬腿嘶鸣着表示他扰了自己的美梦。
      “小心点,子安。”顾珞宸推了一把傻愣的少年,“你快回去吧!”
      子安委屈的瞅了瞅淡青衣男子,又撇撇嘴瞧了瞧素衣女子,两人面目冷淡,但还真是有些相配,他跳上马车,再次回望,却未等到任何回心转意的话语,只好对着年轻的公子挥挥手:“公子,您可要早些回府呀。”扬鞭一挥,马车辘辘,扬长而去。
      白若离抽出被扣紧的纤手,睊睊一眼,便大步流星向前迈去,然,几步之后,她忽然晓得自己只是熟识公主府至皇宫的路程,却不知怎样从此地返回公主府。
      扼腕叹气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愤恨,她无奈回眸,尖尖的下颌近在咫尺,抬眸,竟是双深邃而清冷的眼眸,顾珞宸温文一笑:“为何不走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看向一边落叶缤纷的景致,淡然回应:“我不知,回去的路。”
      顾珞宸略微诧异:“莫非姑娘不是帝都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