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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伤 目送他驱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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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驱车离开,她刚回转身,便感到脸颊泛起一丝凉意。
下雨了。
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又没带伞。
她以为一时不会下大,却忘了时值夏日,雷阵雨一向来势汹汹。
突然砸下的雷鸣雨箭让她躲闪不及,身上顿时湿了大片。
幸而不远处有家便利店。
站在屋檐下,不经意地抬头,目光落在对面高楼的顶端。
避雷针。
忽然顿悟,原来是自己错了。
那次春训取队名时,只想着“避开雷骆”的寓意,却忘了避雷针本身的功用——帮人避雷,自己挨劈。
也许这就叫做“一语成谶”吧。
她,终究没有避开他。
缘分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有人说,任何两个人之间,最多隔着六个人。
而她和他之间,其实只隔着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过去时”的人——
骆蕾。
她不相信这世上存在什么一见钟情,因而,他的执着只有一个理由——
移情。
他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爱。
反过来,自己对他亦然。
就像她对他说的,他可以叫她一声“姐”。
于她心里,他更像一个弟弟,一个跟她一样背负太多心事的弟弟。
他们其实很像,都属于以光鲜外表掩饰内心瘢痂的族群。
所以——
同病相怜。
如果知道王翊翔所谓的“客户”是眼前这两位,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因为再好的演员,也无法完全掩饰内心真实的情绪。
中途托辞去洗手间,对着水池干呕起来。
明知什么都吐不出,却还是克制不住胸口阵阵翻涌。
掏出腮红蘸上双颊,方才让苍白的脸浮起一丝血色。
走出去时却差点儿撞上来人。
“小予,你……还好吧?”原来是他。
“别来无恙。”她扯了扯唇角。
当初刚分手时,她不是没有构想过与他重逢的画面。
旧情人再度相见,要么一笑而过,要么熟视无睹。
心胸宽大的,或许走上前寒暄一番。
而他们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戏码。
因为前者好歹基于自愿,而不像他们,是“不得不”。
他现在也算“官运亨通”,而且最最讽刺的是,借的还是那位毕处长的光。
如果不是当着王翊翔的面,她绝对会转身走人。
面对前男友王逸飞,她还能做做场面戏。
可毕胜庭却不行。
一声“爸”堪堪出口,简直比吞了苍蝇还令人恶心。
他那声“小予”倒是叫得颇为顺口。
老江湖常常也是老戏骨,将“慈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相形之下,她这个“孝女”便显得有些不冷不热了。
回去的路上,王翊翔开车送她。
“小予,你不会怪我吧?”
“王总何出此言?”她装糊涂。
“看得出来,你对毕老并不热络。”
“什么也逃不过王总的法眼。”索性坦陈。
她知道,在“石佛”面前伪装无异于班门弄斧。
“所以,这笔生意你不会帮我。”
这就是王翊翔。一旦肯定的事情,便丝毫不带疑问语气。
她没有表态,也无须表态。
车子停在她公寓前,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被王翊翔叫住。
“小予,我……很抱歉。”
她笑了,“我真的不介意,王总又何必介怀。”
“如果说,我用某种手段强迫毕老合作呢?”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小予……”
“王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他“王老五”今天是怎么了?一反雷厉风行的做派。
她前脚迈上台阶,后脚正欲跨入,却被身后随风传来的一句话生生定住。
“关于……你和毕老之间的秘密……”
明明是仲夏,她却登时觉得寒意从足底汩汩渗出,直逼心房。
只听“啪”地一声,深陷门框的右手食指,长长的指甲猝然断裂。
而她却感觉不到痛。
“王翊翔,你不愧是顶尖的生意人。”
黑色奔驰如鬼魅般撕裂夜的宁静。
不!不够快!还不够快!
他需要一种更强烈的刺激来平复内心的不安。
为什么?!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后悔过!
从小父亲就告诉他,在商言商。
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说,政治无道德。
商场,又何尝不是如此。
比这更阴狠的手段,他不是没用过。
也正因如此,才成就了今天的君翔——地产业的巨擘。
可是这一次,他犹疑了。
虽然仍无法抵御本能的驱使。
但,结果却是,无尽的懊悔,锥心的痛。
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为什么!
冲过凉,毕予将自己扔进柔软的水床。
整个人似乎被抽空,连闭眼的力气也殆尽。
目光凝在天花板上,却失了焦。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她!
十二年,她用了整整十二年去遗忘的过往,却不肯安安稳稳地掩埋于岁月的尘芥中。
原以为,只要自己肯放自己一条生路,一切便终将过去。
却无法阻止别人千方百计地发掘、探究。
突然好想流泪。
眼睛却如枯井般干得出奇。
怔忡了许久,这才猛地想起什么,立马翻身下床,拽过笔记本。
迅速敲完一页。
重新躺回床上,却不想睡。
拿起手机,将通讯录从A过到Z。
再从Z过到A。
终于,指尖在L的第一个名字上停驻。
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呼叫键。
自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
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络他。
却是在这样一个万籁皆寂的午夜。
“嘟——”接通的声音。
他,大概睡了吧。
她总不好为了自己的心血来潮搅扰人家的安眠。
算了,还是挂断吧。
正要按下拒绝键,那边却忽然传来声响。
“小予?”他的声音即便透过听筒,也掺不进任何杂质。
“是我……你……睡了么?”
“还没。”
“哦……那你……早点儿休息吧。”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只是……忽然想听听你的声音。”匆忙中,她只能找到这个蹩脚的理由。
“呵呵。”低沉的笑意传入她耳畔,仿如驼铃阵阵,“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理由了。这样吧,我来唱歌哄你入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