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写童话般的结局》苏晨晓

5、5、

　　剧组的进度不能停，方璟只好把第二天的戏拍完才马不停蹄地赶回北京，顾小梨躲了他一天，生怕被剧组的人看出异样，他也只好暂且由着她。
　　直到剧组的人吆五喝六着看电视转播，她才明白方璟赶着拍完戏是为了去记者会。
　　他一身休闲装落落大方，短短的寸头被尽数往后揽，眉眼清俊，光彩照人。主持人简短地说明召开发布会是针对媒体发布的新闻做出回应，之后提问交给在座的记者。
　　“请问绯闻女主角是韩紫吗？”马上就有人直奔主题。
　　“不是，她不是演员，短时间内，大家很难认识到她。”方璟面对镜头，磊落坦荡。
　　“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承认了这段恋情？”口气铿锵。
　　方璟兀地笑了一下，“我有说我要否认吗？”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这种回应大概连记者都始料未及，通常出现绯闻，都是艺人拼命打太极，记者拼命钻空子，哪像他，大大方方承认，反而让记者们一拳头挥在了空气上。
　　“我确实，遇到了我想要好好对待的人，没想到大家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既然这样，我也得给大家一个交代，以感激大家对我的关心。”
　　“那么，能不能透露一下，您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媒体就是媒体，转个方向也能八卦。
　　“机缘巧合吧，认识很多年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韩紫与您关系匪浅，能否请问您的看法？”
　　看看，话题又绕回来了，方璟敲了敲桌面，笑意极深，“韩紫刚出道的时候和我是一个公司的，算同门师妹，我和她的交情只到这里。很谢谢大家对我的关注，相信你们都能理解，人这一生，不管你的职业是什么，不管你是富有还是贫穷，最难得的，是能遇到你想携手一生的人。我相信大家的好奇并没有恶意，不过为了我的幸福，拜托大家就别追问她是谁了，她要是让你们吓跑了，我上哪哭去？”
　　大家哄然一笑，芬姐趁机出声打了圆场，故作一脸无奈地说，“都说谈了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我看我们阿璟也这样。再让你们追问下去，恐怕他得急得连壹加壹的算术都算不出来了。”

　　短短一个小时内，微博上的热点话题已经踢爆，满屏全是方璟的消息，不过好在赞扬声多于骂声，许多粉丝表达了对方璟的无限崇拜，说他够男人，够担当，甚至反过来痛斥媒体的八卦，无事生非。
　　凌晨方璟已经风尘仆仆回到剧组，一大帮人聚在导演房间里等着他回来，导演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到了房间一推开门看到一屋子的人就吓了一跳。
　　“怎么，你们也不放过我？”方璟装出一个要哭的表情。
　　导演揶揄，“自己招还是等我们打，这人肯定在我们组里。”
　　顾小梨缩紧拳头不敢动弹半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要不是怕大家发现异常，她才不会大半夜跟着大家一起来这儿堵他呢！
　　“小梨，你能忍心看着他们这样对我？”
　　方璟话音未落，一屋子的人已经哗然一片，再留意一看，果真顾小梨的身高身材和韩紫相差无几，真相瞬间水落石出。
　　方璟往顾小梨走去，站她身边的人马上很识趣地躲开，方璟旁若无人地把她揽如怀里，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耳语，“我已经赌出了自己，你是不是，不应该让我输？”
　　嗓音掠过她的耳际，震得她浑身酥麻。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结局，她原以为，方璟会面对公众作出澄清，或者含糊其辞打打太极，从没料到他能这样直截了当地承认，当着众目睽睽毫不遮掩地走过来拥住自己，她浑然未觉自己已泪流满面，直到方璟松开她，小心地帮她抹去泪水。
　　一屋子的人，不知何时都悄然走光，剩下他们俩，安安静静呆在房里。
　　“方璟，我不值得。”
　　方璟含笑吻了吻她，“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剧组再次杀青已经立秋，北京的天气逐渐转凉。一回到家扔下行李，顾小梨马上给徐导打了电话说要去看他。
　　徐导已经出院，索性派车把她接到了家里。
　　“怎么，找我算账来了？”
　　徐导一见她就不客气地揶揄了一句，顾小梨反倒被将了一军，顿时哭笑不得。
　　佣人给她倒了杯茶，请她坐下，徐导又接着说，“你怪我也没用，这不是我的主意，你是不知道，老刘都被他收买了，你在工作室的举动，他都知道。那边导演让他接戏，他倒敢迂回着问人家缺不缺副导演，最后我也就是打两个电话，帮他把场圆过去而已。”
　　顾小梨只好讪笑，“不知我前世有什么修为，换来今生的缘分。”
　　“阿璟确实认真，一开始，我和老刘都说过他，倒也真没想到他面对媒体能这么坦然，娱乐圈里还保有风骨的人是极少了，他算一个，也不枉我那么看好他。”
　　“你们俩，说我什么坏话呢？”方璟施施然走进来，打断了两人，大大方方在顾小梨身旁落座。
　　“哟，追老婆又追我这儿来了？”徐导嘿嘿直笑。
　　方璟一脸无辜，“我说等我送她过来，她偏不肯，说怕您笑话，我就只好自己追过来了。”
　　顾小梨横了他一眼，恨他在徐导面前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
　　徐导打了打圆场，“行了，这里又没外人，哪天摆酒了，提早通知我，我给小梨备份厚礼做嫁妆。”
　　方璟连声应允。

　　回家的车上，顾小梨待得极不安分，时不时地看方璟一眼，一会儿掐了掐自己的脸，一会儿又去掐方璟的脸。
　　方璟被她一连串的举动逗得直笑，拉开她的手一把把她揽入怀里，问，“到底怎么了？”
　　顾小梨嘀咕，“我总觉得你像假的，总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场美梦，说不定哪天突然醒来，一切都灰飞烟灭。”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安心？”方璟凝神问她。
　　顾小梨垂下眸子，沉吟了半天才说，“我总是容易失去，不敢相信好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以前，我以为我会顺利毕业，实习，保研，然后和他结婚……”
　　“但是实习不久就出了事故，那个病人和徐导一样是脑中风，我急救不当，就……没了，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没了。他妻子闹到医院来，无论如何，科室里剩一个实习生去急救就是理亏，医院赔了钱，系里虽然没给我记过，但也取消了我的保研资格。”
　　“那时候，《分手的情书》刚上映，他约我去看，本来只是想庆祝我们俩一起保研，但系里的处决结果已经下来，我说了实话，他就跟我吵，电影看了一半，我们被工作人员轰了出来。我在面对伤患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救治，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衡量对错，考虑趋利避害，病人送来，科里缺人手，我就必须顶上，可他怨我做事不长脑子，强出头……”
　　长篇大论下来，她的脸色始终冷清，像是溺在回忆的浑水里，找不到出路，方璟吻了吻她的额头，口气发酸，“后来你还一直等他是吗？”
　　“我从医学院毕业，做了半年医药代表，就考上了导演专业的研究生，两年后他就结婚了，我和他，再没瓜葛。”
　　她年轻的梦，几乎是一夕之间全部坍塌，她只好坐在影院里哭，反正是悲情戏，顶多大家当她太入戏。电影里的女主时隔多年后回到老房子，才发现了男主当年分手后寄给她的信，只有一句话，“我还在原地，一直等着你，等你回到最初再与我相遇。”
　　可惜一起已沧海桑田，女主找到男主的住处时，才知他们已经天地永隔。
　　最初顾小梨还奢望过，他有一天能回到她面前，跟她说我还在等你，直至收到他的结婚请柬，她才知道，戏和现实之间，永远隔着一道鸿沟。
　　方璟等她全部讲完，才说，“那时你不知道，你已经遇到了我，那个在原地等着与你相遇的人，是我。”
　　是啊，万幸的是，老天仍然是眷顾她的，在她人生的最低谷，给了她一场最梦幻的际遇，在多年以后，续写成童话。

　　长春电影节从筹备阶段，对于徐导那部片子的呼声就很高，方璟因为出演男主，更是一时间成了当红炸子鸡，四处有狗仔跟他，搞得他大门都不敢出，除非万不得已，不然就窝在家里抱着顾小梨看各种各样的电视剧。
　　等到颁奖典礼那天，顾小梨死活不肯出席，徐导笑话她到现在还要掩耳盗铃，明明是一个剧组的，一起出现也不为过，偏偏顾小梨就是不肯。她其实是怕给方璟丢脸，怕人家一看就说她配不上方璟，所以坚持到最后，颁奖典礼她也没去成，倒是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方璟和韩紫相携出镜，恼得牙痒痒。
　　最佳男主角的开奖，毫无悬念地读出了“方璟”二字时，顾小梨激动地一蹦三尺高，才又冷静下来等他发言。
　　荧幕上的方璟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对着镜头吻了吻，然后清了清嗓子，才说，“要谢谢的人很多，包括徐导顾导，编剧制片，包括我们整个团队。”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又接着说，“我不知道，求婚需要多重的聘礼才够……”
　　话音未落场下已经撩起了一阵躁动，方璟继续问，“钻戒，真心，加上这座小金鹿，够不够？”
　　场下齐声喊了一声，“够！”
　　方璟松了松自己的领结，显出几分莫名的腼腆，“我还是紧张，呵……我遇见你，在我们彼此的低谷时期，那时候我没有机会走过去帮你擦眼泪，但是，老天又让我们遇见了。缘分，是不得不信，是命中注定，谢谢你，回到最初与我相遇，我希望我的未来能在你的计划里，也希望你的未来与我有关。总之，小梨，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在万众面前，对着镜头单膝跪地，场内已经掌声雷鸣，疯狂高呼着“嫁给他”，呼声一波高过一波……顾小梨早已哭花了脸，曾经他们之间隔着一方薄薄的屏幕，距离却是天涯；而今，他们之间仍然隔着屏幕，距离却早已咫尺。
　　她慌忙翻到手机给方璟打了电话，听筒里响起声音的时候，她才看到屏幕上的人接电话的动作。
　　她竭力遏制着声音的颤抖，说，“我愿意，你快起来。”
　　方璟笑如春风地举起手机，对着大家喊，“她答应我了！”

　　因为他那句小梨，顾小梨的微博仅在几分钟之内就被粉丝们挖出来，最新更新的那一条，照片是拍了电视屏幕上方璟跪在台上求婚的画面，她写：谢谢你的勇敢，带我走出荒凉，心灵最近的距离是，即使我不在你面前，你也知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