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盏》相泊荀

6、一、今夕（6）

　　“王爷，您已经在那呆坐了两个时辰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没休息好？”一个侍卫模样的少年不安地问着殷溯修。
　　“尘音，你说，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
　　“这个……”这么明显的意思难道您不明白么？
　　“我觉得，她好像并不是在生气。”
　　“……”听那语气，明明生气了啊。
　　“其实那天在回府的路上，羽沐来车上找过我，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嗯，他说：‘不要小看了你的那个王妃，她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小心把自己赔进去。’而且还笑得那么有深意。”
　　“……”简公子不是一直都笑得那么有深意么，好像没什么不同吧。
　　“我对他说我对那个女孩没兴趣。他却所问非所答，说什么，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说完不解地看着尘音。
　　“……”的确很莫名其妙。
　　“但是他临走的时候很严肃地留下一句：‘如果当不成朋友，最好先除掉这个危险。’”
　　“除掉王妃今年才十二岁而已啊。怎么……”
　　“羽沐虽然让人猜不透，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但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而且能让他这么重视的人一定不简单。但是那个女孩够这样的资格么？”
　　“看不出来她能威胁到王爷啊。这两年不是相安无事么？”
　　“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那天她让小丫鬟给我带的话，却让我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以前她也拒绝过我的探望，可是从没有用这么委婉而强硬的语气。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一次死里逃生让王妃性情大变？”
　　“不知道，也许吧。不过，羽沐说的对，如果是敌人，那我们可就麻烦了，所以一定得在她成长起来之前除掉。”说话间，刚才的疑惑已不见，变回了一贯的玩世不恭和高傲的样子。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多了些果断，一如野兽般危险而迷人。
　　“一切遵从王爷的旨意。”尘音恢复了以往的冷漠表情。然后突然跪下：“简公子上车与您说话，小人身为您的贴身侍卫竟然丝毫不知，是小人失职，请王爷降罪。”
　　殷溯修有些愣地看着尘音严肃愧疚的样子，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拍拍他的头说：“好了，不用自责了，羽沐的轻功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怪不得你。再说了，就凭你家王爷我的身手，害怕有人来刺杀不成？不用担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要再不起来本王就革了你的职。”
　　“是。”
　　就这样又平平静静地过了一周。单清河要出门远游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还给郁晓留了些应急用的药和一些信鸽，说是她如果有什么事就放飞这些信鸽，它们会找到他的。
　　紫国明和清雨也要回去，清雨本可以留下来照顾郁晓的，但郁晓怎么也不肯，没办法，只能任她来。郁晓说过几天就会回去。
　　等所有的人都走了，郁晓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满园萧瑟，寒风乍起，万兽归巢，天地肃寂，虽是初冬，却已经刺骨难耐。屋子里燃着暖炉，她却坐在院子里看天。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新年，王府已经在准备过年的用品了，前些天夏管家还问她要不要添置些什么，郁晓说她要回紫府过年，要他去通知王爷一声。是通知，而不是请求。跟原来的紫郁晓说话的语气根本不一样，或者可以认为没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可奇怪的是，王爷竟然只是“嗯”了一声，仿佛跟他没有关系似的，这连夏管家都摸不着头脑了。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去问尘音，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夏管家垂手站在殷溯修旁边。
　　“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今天本王要出门，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尘音和夏管家规矩地应允下来。
　　另一边，郁晓也正要出门。她穿了一件乳白色绸缎夹袄，还披了一件貂绒披肩，准备了一些银子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顺便说一句，曾经紫郁晓为了图个清静，便与殷溯修约法三章：一、一切吃穿用度按照正妃的制度；二、不许干涉对方的生活，不许强迫；三、她周围方圆三公里内不许出现他的人，特殊情况除外。所以她周围才没有那些烦人的婢女护卫，这也直接导致了她病重无人理会。不过这个约法三章却给现在的郁晓创造了很大的自由空间，衣食无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锦衣玉食，而且还不必伺候自己的丈夫，看来老天爷还真的不薄待自己。
　　在那个小院子里待了一个多星期，可把她闷坏了，虽然可以弹弹琴看看书写写字，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又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
　　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张灯结彩，已经有点过年的氛围了。
　　郁晓裹紧披肩，漫无目的的走着，茫然而机械地抬腿落脚，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只是往前走着，就算累了也不肯停下脚步。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连午饭都没吃，整个龙武城都快让她走遍了。
　　就在郁晓乱逛的时候，龙武城最大的茶馆里最好的包厢迎来了两名贵客。个子稍矮一些的少年穿着水蓝色叠云锦制长袄和一件蓝灰色绣花绸缎披风，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开。另一名个子稍微高一些的少年与他年龄相仿，竹青色的长袄很是朴素，只有一些若隐若现的银色兰花暗纹，做工却是上乘，褐色的头发用青色的发带简单地束起，腰间还挂着一枚白玉质地的圆形玉佩，同样是褐色的眼眸里秋水含波，似乎永远那么温润如玉，笑容也是柔和而礼貌，而高挺的鼻梁给他增加了几分硬朗，整个人给人一种舒适安心的感觉，似乎挺平易近人的。郁晓在分别见过了他跟王爷之后觉得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气场。当然这是后话。
　　把小二遣退，两个人悠闲地边看风景边喝着茶。
　　“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把我叫出来了，你可不是个经常有空的人啊。”
　　“偶尔像这样休息一下也不错啊。我可不想整天被那些老家伙念叨。倒是你，最近没事做吗？好像比我还闲啊。”
　　“每年都有邀请，还真是忙不过来，但是今年想放松一下，就拒绝了所有的邀请，再这样身体可就吃不消了。”
　　“那有没有找到好玩的东西啊。”简羽沐一改在郁晓面前的深不可测，笑容里多了一点叫做活跃的内容。
　　“没有呢，准备去柳州游玩，也好收集些灵感。近来没时间出门，出了门也是为了工作，总感觉脑袋要成浆糊了。羽沐你呢，没有找到什么有趣的么？”
　　“当然有。”
　　“你说的有趣的，是什么。”褐发的少年淡然的眸子里闪动着一丝好奇。
　　“哎呀呀，生性淡漠以温柔著称的墨君子竟然也会有感兴趣的东西啊。”简羽沐揶揄到。
　　“还不是因为最近太无聊了。我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喜欢些什么呢？”
　　“不过说是有趣的，但也有危险啊。”
　　“会让你评价有危险的，那我可要见识见识了。所以，到底是什么？”
　　简羽沐刚想说话，视线就被牵引到闲逛中的郁晓的身上了。
　　“诶，你在看什么。不要岔开话题。”一边无奈地说着一边走向窗边。顺着羽沐的视线烟子墨看到了郁晓单薄的身影。
　　“嗯？这个是……穆凌王妃？这么冷的天，她在干什么？不是说她病得很严重么？”
　　“当然很严重，差一点就死了呢。”羽沐冲他笑了笑。
　　“可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不过就这样一个人没关系么。”
　　“前些天去看她的时候可精神的很，还唱了首词讽刺我。”回想起那天在窗外听到的那首配乐词，羽沐笑了笑。
　　“该不会，你说的有趣的，就是她？”
　　“聪明。”
　　子墨没说话，靠在窗边看着郁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