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盏》相泊荀

3、一、今夕（3）

　　说完从阅儿的手里接过药，细心地喂给她喝。等喝完了药，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单清河冲郁晓微微一笑说：“你爹来了，还真快。”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推开门小跑进来。为首的是一位神色匆忙的男人，几天不见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不用说，他就是郁晓的父亲紫国明。在紫国明的身后跟着夏管家和一些仆人婢女。皆是匆匆忙忙的样子。
　　紫国明看到郁晓醒来了，不顾形象地冲了过来。
　　“晓儿……”声音略略颤抖着，夹杂着不安和欣喜。
　　单清河把药放下，起身，让紫国明坐下。紫国明连坐都没坐，直接抱住了郁晓，声音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颤抖的手仿佛诉说着他的担心和如释重负。
　　“……爹？”
　　郁晓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任由他抱着，喃呢着这个遥远的名词。
　　爹。紫郁晓，这一点你是比我幸福多了呢。不管怎样，还有一个亲人这样爱着你。是不是这就是你能活到现在的支撑？
　　好一会儿，紫国明才松开手，心疼地看着郁晓。
　　“乖女儿，还记得爹爹么？”
　　郁晓抱歉地摇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记不起来的话，爹爹就给你讲。”说完露出了一个像得到糖果的小孩那样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郁晓有点无奈，这个爹爹看上去单纯的很，怎么就当上了一品大员呢？当然，这样的话她也只能在心里说说。毕竟这个爹爹还是很爱“她”的，而且能在朝中如此有势力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
　　这边紫国明唠唠叨叨的跟郁晓说着话，另一边单清河在吩咐下人们重新煎药，忙得下人们马不停蹄地伺候着她，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和不敬。
　　真是讽刺啊，她活着的时候根本没人管她的死活，现在因为眼前的两个大人物就把她捧上了天。不知道若紫郁晓还活着的话见到这样的情形会做何感想，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善良。
　　“夏管家，王爷还没回来吗？”单清河坐在桌子旁边问道。
　　“还没有。但明天就到了，请单先生放心。”夏管家站在一旁诚惶诚恐，给他十个八个胆子也不敢惹恼了这尊大佛啊。
　　郁晓发现在所有下人中，有一个跟郁晓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一直站在紫国明的身边，没有像其他仆人一样忙前忙后。
　　“你是谁？”郁晓问。
　　没想到她的话一问出口，那个小女孩泛红的眼眶里的泪水就像决堤了似的涌了出来。
　　“小……小姐连清雨也……不记得了……呜呜……”
　　原来是紫郁晓在紫府的使唤丫鬟。根据那本日记里记得内容，她俩的关系还挺好的。
　　“清雨是么？好啦不要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失忆总比丢命好吧。”说着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手拉住她，拿出手帕擦去清雨满脸的泪水。
　　但不知道为什么，紫国明看着她的目光有些诧异。
　　“怎么了，爹？”
　　“啊，没事。你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啊。”
　　“嗯。”
　　“等过些日子你好些了，爹爹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说着话紫国明收起了刚才的表情，很开心地跟她说。
　　“好啊！”郁晓笑得很可爱，尽量模仿原来的紫郁晓说话的语气表情。心里却对他哄小孩一样的态度不是很习惯。
　　但是，到底有多久没这么轻轻松松地跟别人说着这样无关紧要的话了？大概是从被称作天才之后吧。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着能跟一些无所谓的人说着一些无关于物理研究的话题。想想那十几年过得真是枯燥无味，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啊，突然有一点佩服自己了，在梦想被摔碎之后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重新开始。可是那时候的疲惫是连老师都无法理解的。毕竟他是个被嘲笑为疯子的人啊，生命中除了物理实验就容不下其他的东西了。尽管自己很敬重老师，可，有些事情不是敬重就能解决得了的。
　　那么，曾经的努力，曾经的狂热，曾经的一鸣惊人，曾经的忍辱负重到底是为了什么？
　　入夜，单清河与其他人都离开了，屋里只留下紫国明陪着郁晓，清雨自然留了下来，夏管家还留了几个侍女仆人，却被郁晓拒绝了，最后只留了那个手脚麻利进府时间很长叫，阅儿的侍女在外面候着。
　　简单精致的房间里，熏香缭绕烛光摇曳，两个人都没说话。
　　郁晓先打破了沉默。
　　“爹。”
　　“嗯？”
　　“你说，有的鸟儿被困在笼子里，会不会也很快乐？”
　　“晓儿……”
　　“抱歉啊，问了这么奇怪的问题。但是，总觉得有爹爹在身边就会很幸福。如果娘也在就好了。对了，娘是在四年前去世的吧？那时候我八岁？”
　　“你记得？！”
　　“难道爹爹忘了女儿有记日记的习惯了？”
　　“哦，对啊，一着急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对，你娘去世的时候你刚好八岁。”
　　“八岁啊……”她仰起头靠在软垫上，嘴角微微上扬。
　　为什么，为什么不仅样貌名字一样，连妈妈去世的时间也一样。难道要我重新经历一次吗？老天爷，我怎么得罪你了，为什么要我再一次经历这些事情。
　　紫国明轻轻拢了拢她额前的发丝，说：“好好休息吧。”
　　郁晓听话地躺下，在熏香的环绕中睡去了。

　　这样的事经历过一次就够了，不要再让我回忆起那些好么？

　　第二天一大早郁晓就起床了。大概是单清河的药起了作用，郁晓的病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气色看起来也没有昨天那么虚弱。没有惊动清雨和阅儿，郁晓悄悄梳洗完毕，就钻到书房里。作为一名独立自主的新世纪高知女性，她可不习惯有人寸步不离地侍奉自己。原本的紫郁晓没留下仆人什么的还真给她省了麻烦。
　　在书房里，郁晓意外的没看书，而是坐在椅子上想着什么。
　　这里没有设备，也没有其他的物理学家，想回去基本没什么可能。或许等她死了才有回去的机会。但她暂时还不想死，大好的光阴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从小就被教导“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她可没有浪费生命的习惯。而且她的命可是单老费尽了心思才救回来的，就这么死了有点对不起他老人家。还有她的爹爹，看上去很爱他这个女儿，让他伤心有点不孝啊。更何况，她那枯燥的十几年的物理学生涯让她基本没时间消遣，这可是个“重新做人”的好机会。所以还是不要死的好。
　　做好了打算，郁晓就盘算着要怎么用这个身体好好活着。那个公务繁忙的爹爹不可能什么事都照顾得到，原来那个紫郁晓除了家里的下人和药师单清河之外就没有认识的人了。下人什么的或许有用，但是那个单叔叔根据日记里的记载好像总喜欢云游，这一云游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了也不太靠谱。再就是她的挂牌夫君，这个就更靠不住了。这么看来也只能靠自己了。想到这，她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那架有些旧的古琴上。
　　郁晓走过去坐在琴前，深吸一口气。
　　抬手撩弦，音色很好。然后，十指纤纤，上下翻飞，柔和细腻的琴音如江南烟雨般袅袅升起，缠绕着清冽的熏香在书房里扩散，令人心旷神怡，忍不住地就沉浸其中。郁晓微闭着双眼，连琴都没有看，而那如同印在脑海里的乐谱在她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忧伤时而欢快时而激烈时而柔缓，心一下子就沉下来，什么也不用想，只要随着她的音乐，徜徉在她的世界里，她便能赋予你一份与世无争的安然。
　　这就是她的音乐的魔力。
　　一曲终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想不到小时候发奋学习的古琴在被冷落了一阵子之后竟然还能像当初那样熟练。
　　古琴是她从很小的时候便学习的乐器，那时候她练习得很刻苦，这是她除了父母之外唯一喜欢的事情。就算在后来为了成为优秀的物理学家而更加辛苦的时候，她也没将它荒废。尽管没像以前那样刻苦，但还是经常练习。算是为枯燥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吧。
　　郁晓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如释重负般微微一笑。琴技没有退步真是太好了。
　　然后她看了看房门说：“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