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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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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one
有些沉默的爱
好像沉没那样
----无衣师尹
1.
“ 师尹?” 有人小心翼翼的叫。
“ 嗯?”他看着月色下面,撒手慈悲不甚分明的眉目,脸上自动带上了笑容。
真好,来慈光会的第一天也是同样的月色,同样的人,就连他的微笑都是一样的。
虚伪,冰冷,间或夹杂着一丝自怜。
“ 也该轮到我了。”他的内心很平静,平静得似乎早已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慈光会被查出窝藏白粉,本不干他什么事。只是不能坏了道上的规矩,珥界主就把他推了出来。
也好,他的命是界主救的。不过是弃子而已,难道别人都弃得,就他无衣师尹弃不得?
他等了一会,该出现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似是没想到这样的结果,他不怎么确定的说:“ 开船吧。”
“ 是,师尹。”
他突然笑了起来,很是开怀的笑。越是难过的时候,越要努力去微笑,这样别人才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不来?不来也很好,只是为什么心里痛得那么厉害?
明明那个人,那个人说过,要和他一起走...
不管处于何种境地,永远不会抛下他一个人...
不过,是什么时候说过呢?
到底是老了,居然忘记了...
他维持着那个笑容,还能抽空安慰自己:老狐狸,骗了这么多人,难道连自己都骗不了吗?
他渐渐笑出了声音。
撒手慈悲在舱内,似乎是没有听到。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是笑给自己看的。
“ … … ”他无声的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了然。
气氛紧张的正厅里,坐着杀戮会的大姐头和一帮手下,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 二爷,有没有想过你会落在我手里?连你身边的人都不帮你。”玉辞心轻轻拍着他的脸,玩味的看着,似乎想发现什么有趣的表情。
他淡淡瞟了殢无伤一眼:“ 玉大当家,您也知道我养在身边的是个人,人心嘛,是会变的。若是不会变,也轮不到您今天坐在这里了,您说是吧?”
“ 罢了,只要你同意在重新举证珥界主,或者把烟土的来源告诉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嗯——明知他不可能答应,还要明明白白提到台面上来,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名头。到底是她太单纯,还是太有自信呢?
无衣师尹不说话了,玉辞心也不介意,只用手掐住他脸皮,再狠狠一扯,脸上立马多了三条红印。
“ 看来二爷是不想活了,这样吧,把三爷的下落告诉我,我嘛。”她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给你一个痛快,看在你弄死了我哥,让我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情分。”
“ 玉大当家在说笑吧?您问我一个死人的下落?哈,自然是在墓园里咯。”
“ 别拿这话诓我,你当我是戢武王?表面上看起来,三爷是被你弄死的,只是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着。”
“ 哦,玉大当家,您知道的我都不知道呢。”
杀戮会近年来势头正旺,玉辞心手也伸得够长,都伸到令妹的姻缘簿里来了。
朋友嘛,也不是不能卖的,只是不能这样贱卖。他不说是个死,说了却是死的更快些。
他闭上眼睛,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 我倒不知二爷是个硬气人了,呵——我倒要试试。”
无衣师尹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要我说,也不难,只是我现在头昏眼花,饥渴难耐,指不定就记错了地方。”
“ 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玉辞心一挥手,他就被拖下去了。
正厅里的两个人,一人坐着,另一人站着。站着的那个人,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
“ 怎么,心疼了?”
“ 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 自是算数的。”玉辞心暗自揣摩着:我是答应最后把人交给你,但我好像没说过,是完完整整原封不动的交给你吧?
殢无伤最后望了她一眼,冷冰冰的从正门里出去了。
狭小的囚室里,无衣师尹又冷又饿,靠着墙壁思考接下来的出路。
若说没想到过殢无伤的背叛,都是对不起他的智商;不是没想到,只是真没想到…
这么快。
我要是养了一条狗,十年了,它也该对我死心塌地了。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了,你要这么对我?
难道是因为即鹿?
即鹿啊——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是啦,他怎么会忘记了。
活蹦乱跳的,干干净净的,像是从书香世家走出来的,他的小妹即鹿...
他是个男孩子。
珥界主救了他的命,他就给珥界主卖命。
可是即鹿,即鹿是不一样的。
即鹿的手,是干净的。
他费尽心思将即鹿送到国外念书,为的不是将来即鹿有多大成就,而是...在父母坟前上香的时候,他可以说:看——我们家还是有一个,能平平安安过下去的。
可即鹿还是没能平安。
她断手断脚的,邋里邋遢的,躺在火拼过后,显得格外破败的仓库里。
无衣师尹赶到的时候,她眼里的光已经散了,却还知道拉着他的手,逼他答应放过雅迪王。
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他都看错了。
他的小妹,即鹿,才是真正适合走这条道的人。
她怎么可以那么狠,怎么可以呢?
道上的人,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
即鹿回国之后,慈光会丢了好几批红货,手法干净利落,明显是被道上的人给截了。
珥界主命他追查叛徒,他查啊查,不小心就查到了自家小妹的头上。
倒不一定非说即鹿就是叛徒,但即鹿与雅迪王走得近,那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倒有心压下这个事实,奈何即鹿归国那天,他带小弟接人时,即鹿是从雅迪王车上下来的。
这一个去国外念书,一个去国外修养,素不相识平生未见,竟能碰到一块儿,说起来真是一段奇缘。
许多人眼中所见,口耳相传的事实,便成了事非。
事非传到了珥界主耳中,就成了大事大非。
珥界主把他叫去,只说了一句:无衣啊,我相信即鹿不会做这样的事,就如同相信你一样。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带着佛珠的手随意搁在膝盖上,突起的嶙峋筋骨像蛰伏在山脉间的秃鹫,只一个回旋就能将人啃食干净。
无衣师尹心中分外明白,珥界主说着这话,已是不大相信他了。
两个人心里都和明镜儿似的,连隐藏便也失了力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佛龛前回荡,清幽辽远,带着一丝渎神的快感:界主,那便做个考验吧。
珥界主肿胀的眼皮翻了翻,与之相对的,佛龛中的佛像却被袅袅上升的青烟模糊了面容。
那神情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看上去仁慈端方,也确实是仁慈端方。
只是这仁慈并不能人人享有,就算是普渡众生,菩萨眼中的光,也只照得到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菩萨?菩萨哪管得到人间诸多的琐事?更何况,他从来也不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