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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归 云家三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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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归
初秋之日，旭日和风，街头巷尾人来车往。
熙熙攘攘的集市上，高大的马车缓缓而行，行人纷纷让道，立于两旁。
这马车一看便是上等中的上等，马儿膘肥体壮，车行得毫不颠簸。车木上可见古朴而典雅的纹路，车帘为墨绿色镶银纹绸布，显得贵气而不庸俗，可见其主人的品位。
乘得起此等马车，足可见车主家底丰厚。如此富贵之人，是否财大气粗趾高气扬？一旁的路人正张望着马车议论纷纷，暂且走近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又是云府家主礼佛之日啊。”
“可不是，自打云家三小姐离家以后，云家主每旬便去礼佛一日，生意上再忙也从未间断过。”
“都是为了那位云家三小姐啊。云家三小姐离家十三年，云家主苦苦找寻，还诚心求神拜佛祈求三女归来。即便这云三小姐十三年毫无音讯，却至今未见云家主放弃。”
“云家主是善人啊，人道‘商人重利轻别离’，可这云家主平日便乐善好施，荒灾之时更是毫不犹豫开仓救济百姓。若老天有眼，就将三小姐还回来吧。”
“是啊，云家主说苦等这么多年是老天在让她赎罪。可是再重的罪，这也该足够了吧。”
由此看来，云大家主至少在洛城百姓的眼里无疑是个伟人。如此腰缠万贯之人，却毫无高人一等之心，倒也实在难得。
不过虽说多数人对云家主赞赏有加，但总有与他们想法不同的人。
角落里，头戴斗笠、身形瘦高的灰衣女子静立不语，斗笠上垂下的黑纱，遮掩了女子的容貌神情。
善人……吗？
女子轻声地笑，既而压了压斗笠，再瞥一眼马车，悄然离去。
“善”这一字，可无法轻易定论。
马车上正襟危坐的云家主云锦梁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一旁伺候的管家辛明见状细细端详了云锦梁的面色：“家主无伤寒之相呢，身体可有不适？”
“并无不适。”云锦梁回答，“许是有人又在议论我了吧。”
管家见状也不再言语。半阖了眸低下头，陷入沉思。
云锦梁年已四十有一，而看外貌似是刚过而立之年。一头乌发不掺银丝，发上只斜插两支碧玉簪，眉细而长，凤眼微眯，瞳色浅墨，鼻直挺如刀刻，唇线条稍硬，肤色为小麦色，身形高而瘦，明明已是中年却不减其俊美风采，看来优越的生活确实很是保养容颜。此时她一袭素服裹身，手握一串佛珠，不发一语平心静坐，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严，又有佛家慈悲为怀之感。
三小姐云墨湘是与家主最为肖似之人，亦是乌黑发细长眉浅墨色丹凤眼，身形高瘦。不过三小姐的面部曲线更为柔和，肤色也更为白皙。虽然当年的她尚且年幼，不过这些特点还是看得出来。与家主相比，三小姐虽失了一分威严，却也多了一分儒雅。如若她不曾离开，现在想必能看到她褪去稚嫩之后的面容了吧，可惜……
即便是找到了人，只怕也未必愿意回云府。
毕竟失去了踪迹三年后才开始寻找，不可能毫无缘由，而这缘由么……
望一眼闭目念经的云锦梁，辛明暗自叹息。
无论如何，佛祖啊，请保佑小姐平安归来。
回来了呢，十三年前的“故乡”。
身形瘦高的灰衣女子昂首，身前是气派的大宅，宅前两座威武石狮，门旁两个高壮的看门人，牌匾上书的两字“云府”苍劲有力——这便是明诚国首富云锦梁府邸。
望着这“云府”二字，女子勾唇微笑，头上斗笠已经摘下，露出的是一张俊美儒雅的脸，脸上温和有礼的笑容，却带着别样的深意。
本不欲来到这里，奈何那已逝之人心心念念，将大半回忆埋藏于这朱门之内。
……也罢，来了也好，正好她与这府邸中的某些人，还有几笔账要好好地清算。
念及此，女子面上笑容加深，迈步上前，有礼地问：“这位大姐，小妹前来拜见云家家主，请问可否劳您大驾代为通传？”
看门人见女子只身一人，猜测她并不是什么富贵之人，正欲开口回绝，却看见女子将修长的手伸出。白皙干净的手心里躺着做工精致的勾玉玉佩，女子并不生气或失望，她仍是儒雅地微笑着，有礼地说：“若她问起我是谁，只需将这玉佩呈上，云家主一看便知。”
看门人狐疑地接过玉佩，看了看女子，转身进门通报去了。
此时云锦梁刚刚礼佛完毕，正在饭厅里用餐，她最宠爱的夫侍苏其在一旁陪同，对于被人打扰有些不愉。
瞥一眼毕恭毕敬站在面前的看门人，云锦梁淡淡开口：“有什么事？”
“家主，请恕小人打扰。”守门人见家主面无表情，忙递上玉佩，以免惹家主不快，“门外有一女子求见，大约双十之年，像个书生，她特地让我将这玉佩带给您，说她的身份您一看便知。”
接过玉佩，云锦梁与苏其俱是一惊，不同的是云锦梁面带喜色，而苏其面露些微的惊恐和不安。
通透而温润的湖碧色勾玉置于掌心，近二十年未变过模样。
若不是他曾经的温柔劝导，或许此时此刻，她早已哭出声来。忆起伊人，顿时无比心酸。
十九年前。
“妻主……孩子……”刚生完孩子的男子面色苍白声音虚弱，却还是强撑着想要起身看看自己刚出世的宝宝。
一旁的锦衣女子赶紧按住他：“铭君，你身子还弱，不要起来。我会把孩子抱来给你看的，是女儿哦，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男子轻轻地笑了，虽然声音虚弱却满溢着温馨，“妻主可曾为她取名？”
“这个啊……”云锦梁低头沉思。
院内，一片湘竹长势正盛。
“有了！”半晌，云锦梁灵光一闪，“女儿名为墨湘。腹有墨迹，情如湘灵。”
男子慈爱地望着女儿的小脸：“墨湘，我的女儿，听到了吗？母亲为你取名了呢。你要好好地长大，别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啊。”
“嗯，要一直平安。这勾玉玉佩据说有驱鬼辟邪之效，送给我的女儿。”
她将玉佩放在婴儿床上。湖碧色的勾玉，通透而温润，一如男子当年的笑颜。
一过近二十年，幕幕往事，俱转为此刻的痛。
握着勾玉的手微微颤抖，云锦梁面露激动之色；“快，快将她请来……不，我自己去接！其儿，你先去正厅，等会与我一起见她！”
全府震惊。
何曾见过云家家主如此激动的模样？
何曾见过她亲自去迎接哪位客人？
那位尚未及弱冠之年的女子，究竟是何来头？
……近了，近了！快点，再快点！
云锦梁此时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到门外正等待着的人那里。
好不容易打开大门，一眼便看到那静静等候的女子。如瀑青丝，细眉凤目，轮廓柔和典雅。浅墨色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她，面上无一分见到久别的母亲的喜悦，只有淡淡的温和有礼的微笑。
她向云锦梁作了一揖，没有开口。
云锦梁却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多年未见，云家主可好？”
激动的表情僵住，心凉了半截。
她的女儿，她亲生的女儿待她如同陌生人。云锦梁硬是维持住脸上的笑，然而心里苦涩正不住地蔓延。
“请进吧。”她终是挤出这句话。长长的叹息被堵在喉间，发不出来。
女子又行了一礼，跟着云锦梁走进了云府。
正厅里，苏其一言不发地等待，双手却差点把自己的衣服抓烂，心里分外紧张却不能表现出来。直到云锦梁走来才露出笑容迎了上去，却正好对上云墨湘有礼的微笑。
“夫人，这些年没怎么变呢。”云墨湘浅墨色的眸里看不出情绪，她笑着说完这句话，又凑到苏其耳边悄悄地开口，“除了外表尤其是面容以外。”
这话是说苏其这些年性格一点都没变，不管再怎么隐藏她还是能够一眼察觉；但与之相反的就是说苏其的长相变老了。
苏其勉强维持住笑，眼里隐约有愤恨的光。
云墨湘温和地笑，低着头。浅墨色眼中的算计之色无人看见。
债是不可能一直欠下去的，欠了已经十多年，也该到还清的时候了。
而现在，只不过才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