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西》嘉嘉萌豆豆

2、第 2 章 顾彦东第一

　　顾彦东第一次看到言西，是在多年以前一个夏日的午后，刚从飞机上下来的他，疲惫不耐地走进顾家大宅。
　　顾家先祖是在民国间起家的，这大宅开建之初便在一侧偏僻之处设了个旋转式楼梯，可巧这天顾彦东鬼使神差没走正面的主楼梯，于是就在这百年的旧楼梯上，转角看见言西坐在阶上，膝头摊着一本书，阳光透过雕过一层细花的暗色玻璃打进来，言西就在阳光中抬起了头。
　　言西的相貌后来盛名在外，这时虽然太过年少却也能隐隐看出一些，他穿着一身米色的棉布连帽衫，头发软软垂在额前，显出一种格外的乖巧和柔弱。
　　顾彦东霎时没了那些不快，心里啧啧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是……
　　身后的管家适时介绍道：“大少，这是三少爷。”
　　“我只听说父亲收养了一对兄弟，还正正经经地入了族谱，我还不明白呢”，顾彦东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原来是个这么漂亮的弟弟，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这话说的不妥，管家垂眼看地，并不去接话，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言西合上书站起来，轻轻地叫了声：“大哥。”
　　顾彦东上下打量着他，那时候的言西还能看出一些青涩的懵懂不安，站在他面前低眉顺眼，连声音也是轻而和缓的。
　　长久的沉默让言西渐渐开始紧张，顾彦东也看出来了，于是含笑道：“让管家给你拿个软垫坐着，当心凉着了。”
　　擦着言西而过的一瞬间，顾彦东甚至感觉得到这小小少年绷紧了身体，还真是有趣得很啊。
　　顾家是屹立香港逾百年的豪门世家之一，这样的家族多少都做着一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生意，顾家也不例外，到了顾彦东父亲顾正这一辈，顾家的军火生意做到极致，渐渐地便有了向港外发展的势头。顾正也算得上黑白两道稳坐头把交椅的人物，却出了名的不好女色，元配顾彦东母亲，也是名门望族的林家小姐，可惜生下顾彦东没几年撒手人寰，顾正硬是没再娶，连情人也没传出来过。顾彦东将满十七这年，顾正又干了件让外人不解的事，从孤儿院收养了一对兄弟，也重新起了名字，哥哥顾衍南，弟弟顾言西，接回来的第二天就公告天下将两人入了族谱。顾家的百年家业，按说由顾彦东继承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可如今顾正老爷这一出倒让人不免多琢磨。
　　顾彦东那会正在国外，听到消息也没立马飞回国，硬是在外面又呆了足足小半年才优哉游哉地回家，一回家就撞上三少爷顾言西了。
　　言西那时候也就将将满十岁，什么都不懂，刚到顾家没几天，顾正就带着顾衍南直接飞到南美去了，唯一的亲人没来得及说一声就分别了，言西在空旷的大宅孤孤单单地呆了好一阵子，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看书，然后就在楼梯上迎面见着了那位顾家大少，他的大哥。
　　顾言西那会在顾家根本没什么存在感，他的个性是打小养成的安静孤僻，一连大半个月跟顾彦东都是一句话也说不上。顾彦东也忙，更不把这个所谓的弟弟放在心上，不闻不问了有好一阵子。
　　顾彦东不上心，顾家的下人就更不上心了，谁也没当言西是顾家正经的三少爷。
　　那天顾彦东回大宅，已经是夜半时分，刚从席上撤下来还带着些微的醉意，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过幽长的走廊时，顾彦东听到了钢琴声，琴声很近，他松松领带听了一会，然后推开一扇门，言西背对着门正断断续续地弹着。
　　听见了门声，言西一惊回头看是顾彦东倚着门看他，这才松口气，“大哥。”
　　顾彦东走过去，抬手按了几个键，这钢琴原本还是他的，多年以前他还能弹得不错，后来琴就被孤孤单单地放在这一直无人来弹。
　　“你会弹琴？”言西微微仰起头问。
　　“不会，我看你倒能弹。”
　　言西抿嘴笑笑，有点羞赧，“以前在院里的时候，学过一点，弹得不好。”
　　顾彦东懒懒往旁边一坐道：“会什么曲子弹一个来听听。”
　　言西也不推辞，只是曲子也简单——致爱丽丝。
　　一曲完毕，言西转头一看，顾彦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他仰面斜躺在沙发上，姿势怪异可笑一点没有他平时的优雅样子。
　　顾彦东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到还记得最后在听言西弹琴，怎么一闭眼天都亮了，再一看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多半也是言西拿来的。
　　顾彦东起身去言西房间，小孩子睡得晚了些这会正酣眠未醒，言西缩成一团在床上，只披了件外套，连个薄被也没有。顾彦东想了想又回头抱了被子来给言西盖上，这才下楼。
　　今天临出门，顾彦东有意无意地跟管家说了句：“怎么三少昨天半夜自己一个人在琴房，跟的人都去哪了？”
　　大少发了话，管家也捉摸不透这大少对三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却也不敢不上心了，顾言西这才渐渐有点三少的意思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