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鲜爱微凉》别离别离

5、伊人伤

　　两人一使眼色，把怀中的孩子换了过来。然后扯开嗓子大喊：“福乐平安福乐平安哟！”意是吓走附在孩子身上的魔。听到这一声示意，公孙仪和老夫人连忙从佛堂中赶了过来，伸手接过孩子。只听见帮黛儿接生的稳婆，装作沉痛无比地说：“老夫人，公孙公子，老妪无能，这二夫人生的，是个死胎。”
　　听到这里，老夫人脚下一晃，她不喜欢黛儿是一回事，但这个，可是他的亲孙子！
　　公孙仪脸上没了喜色：“查！”这掷地有声的一个字，让李叔赶忙唯唯诺诺的去请大夫。原因查出来了，是因为产妇在产前喝了一种名叫乌子的药，这药只对足月的腹中胎有效，一喝胎儿必死。
　　谢黛儿知道后，装腔作势，一个劲哭自己的儿子，公孙仪陪了她一天。后来黛儿说是想起鲜爱的贴身丫鬟阿霞奉了鲜爱的命令，送了一碗汤过来。叫人一查那碗，果然是乌子！公孙仪脸一黑，安慰黛儿：“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阿霞面对酷刑，咬口是鲜爱叫她干的，然后就自尽了。事情到了这里，显然已经是水落石出。黛儿梨花带雨的说：“姐姐是妒我，也怪得我自己没福分，没能生下我苦命的孩儿。阿仪，你能不能把姐姐的孩儿交给我养？”见公孙仪不说话，她又说：“姐姐的孩子终究是她的，我只是…我只是…”话音未落又是一场痛哭。
　　公孙仪想起失去的孩子，心下一狠：“她这等恶人，我自不会让她养我的孩儿，要是愿意，以后就黛儿你带吧。”说罢便离了房，没见着谢黛儿脸上的一抹冷笑。
　　乔鲜爱啊，我看你是自找的，一开始你就不该嫁进来。这下你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也回来我身边了，你就慢慢熬吧，等到哪天我心情好了，再送你见你孩儿去！
　　鲜爱房中，乔鲜爱顾不得生子之痛，大声质问公孙仪：“凭什么！”“就凭你谋害我的孩子！”“我没有！”“我是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鲜爱不由得苦笑：“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根本就不相信我！”
　　公孙仪背对着鲜爱：“我曾经很多次的想过要对你好，可是你都没给过我机会，那就罢了吧。”
　　看着远去的人影，鲜爱喃喃自语：“我从来都不是你心尖尖上面的人，谈何要对我好？爱上你是个错误，孩子也是个错误，就算我给了你机会，你又会要吗？你从来都不信我，从来都不信…”她偏头去看床上留下的一个窝状痕迹，那是她的孩儿刚刚呆过的地方，可现在，他已经被人抱走做了他人的孩子。
　　公孙仪，这就是你留我下来不让我让我死的目的么？你好狠的心！
　　鲜爱有两次都是疯了般的砸东西，公孙仪也不理，任她发脾气，发完了就叫人换和以前同样的摆饰。可她接下来的时间都异常安静，不闹了，只是睡睡，也不见人。可阿彩见吃饭时间，主子还不开门，就急了，心想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赶忙叫了公孙仪过来，把门一强行破开，浓浓的血腥味让公孙仪彻底慌了。地上一只破碎的茶杯带着血迹，床上的人儿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探鼻子，还是有微弱的气息。请了大夫来一看：“尊夫人这是心病，结郁已久，药石无医。”药石无医…药石无医…公孙仪心里轰然一痛，赶忙追问：“她，还有多久？”
　　“老夫开几副调养的方子，你们煎着让病人喝下。如此一来，情况好的话，尚有十年，若是病人照旧像这么下去，唉！好的也就三年吧。”“三年！”公孙仪大惊。
　　到了晚上，鲜爱醒了，看了眼床边是公孙仪，便再不看他。偏了身子，背对着他。
　　“要不要吃点东西？”见她不说话，他又说：“我喂你吃好不好？”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很久：“你这么恨我？”她不说话。“那…我把霖儿抱来给你，以后你来带他，好不好？”是讨好的语气。霖儿？孩子的名字吗？真有意思，她是娘，她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身子，倒是怕看见宝宝了，别吓着了他…
　　见鲜爱还是不说话，他叫人抱了霖儿过来，一个劲的在鲜爱面前逗他。鲜爱还是不回身，不说话。
　　他眼眶突然就红了：“你看看我好不好？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别不理我。”语气像是个讨糖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年了？他觉得心里像是开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正在流走，凉凉的，有点痛。
　　她不想说话，特别是不想和他说话，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谢谢你的同情，我不需要？
　　他是个会逗人开心的人，商场上的两面逢迎他都处理得游刃有余，但现在面对她，他却失了阵脚，该怎么做都不知道了。
　　公孙仪整天就守着鲜爱，陪着她说话，抱着她看景。可是至始至终鲜爱都像个木娃娃，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不哭不闹，没了生气。她精神越来越差了，也总是睡，有时站着站着，就乏了，公孙仪真的开始怕了。
　　鲜爱闭着眼，说了她这么久来的第一句话：“我想和未狼出去逛逛。”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说出自己最后的愿望。无疑，公孙仪是高兴的，这代表她愿意重新接受世界，重新活下来了。
　　“好！我马上叫他过来，等会我陪你们一起去。”很欣喜，以至于语气有点颤抖。
　　未狼来了，见着鲜爱也是心里一疼。扶着鲜爱出门，鲜爱站在门边，就是不走，也不说话。三个人就这么呆呆的站了很久，公孙仪才轻轻的柔声哄道：“你们俩去吧，我不去了。”鲜爱没有看他，径直出去了。
　　公孙仪看着两人走远，骤的大发雷霆，以上温柔的眸子瞬间变得赤红，疯了般的砸东西的砸东西，桌子也掀了，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惹得一片狼藉之后，拂袖而去。下人们都很麻利的换了新的，他们已经习惯了。以前夫人这样，现在少爷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鲜爱让未狼带她去了墓地，她用手帮乔老爷的墓锄着草。未狼不阻止，也帮着她做。几番辛苦下来，鲜爱的面色倒是红润了好多。
　　她坐在土堆上，一字一顿的对着未狼说：“你带我走吧。”未狼很淡然的语气：“你都想好了？”鲜爱摇头，苦笑：“我不是想好了，我只是都想起了。”这是未狼才是真真正正的惊住了：“你都想起来了？”他还记得她说过，我乔鲜爱这一生，非未狼不嫁。
　　鲜爱很认真：“我都想起来了，那些本该是我的记忆。不过忘了那些后发生的事情，也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抹不去了。”未狼低眸：“我明白了。”顿了顿：“你想去哪？我都带你走。只是，你不会后悔吗？”
　　鲜爱笑笑：“不后悔，比起苦涩的药，我想我更喜欢糖葫芦。”“哪天去送糖葫芦给你时，他在你房里。之后，我便就不再送给你了。以后吧，我每天都送一只最大最红的给你。”“好。”鲜爱笑了，这么久，第一次这么舒心。
　　“我想去乌镇，以前娘在的时候带我去过一次，青山绿水，我很喜欢那里。”“好，就去哪。”宠溺的语气，至少他可以肯定，鲜爱离了公孙府，离了公孙仪，身子和心情会比现在的要好。
　　“未狼兄，我们可以带着霖儿一起走吗？我还是舍不下他。”“这个…”见未狼犹豫，鲜爱接着说：“我想好了，霖儿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儿，我不能丢下他。以后黛儿，会再给他生的…”说到这里，鲜爱口中一涩，生生咽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霖儿我们不能带走，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霖儿怎么会不是我的孩子？我可是和黛儿同一天…啊！”鲜爱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止不住的颤抖，看见未狼肯定的眼神，她一个劲的呢喃：“竟是这样，竟是这样…”她笑着笑着，泪珠子却撒了一地。
　　过了很久，鲜爱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未狼：“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都告诉我。”未狼不开口。“我想我有权利知道！”
　　未狼知道，在鲜爱的要求下，告诉她这些，是不得已的决定。但他也是抱了私心，是不是公孙仪所做的不堪事全让她知道，她就会死心了？
　　“其实，乔家的是，也是大哥做的。”
　　果真是他！鲜爱心里一痛，大咳起来，口口带血。未狼急着横抱起鲜爱：“我带你去找大夫！”鲜爱细声道：“不碍事，咳出来，舒服多了。”
　　他就像结在她心上的血块，碰，会痛，不碰，也会痛。不管你想不想去掉它，它都像梦魔一样，伴你日日夜夜。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整颗心都咳出来。如此，她的世界中再无公孙仪。

作者有话说

　　这星期的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