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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没有你时间寸步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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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冬天的一个晚上,你如果无聊在网上刷八卦论坛,就会看见一个帖子迅速被炒热起来。就算今天,如果你耐心足够、八卦精神丰沛,恐怕还是搜得出一些照片。
那照片内容在各种“门”层出不穷的今天,实在算不上劲爆,但因主人公分别涉及到C城实力最强大的跨国集团、退出C城余威犹在的风投公司、C城本埠最大的传媒、C城名声赫赫的□□,而成为当时全城茶余饭后闲聊最佳话题。
是的,你能看到我与何东牵手在小镇青石板路上散步、某餐厅里何东温柔的为我拉开椅子、图书馆门口何东长身玉立等待巧笑倩焉的我--面目上全无在财经杂志或本埠新闻上的一丝凌厉,而你正要感叹这真是天作之合的时候。你又会看见在一个黄昏的巷子口我抱着何明辰哭泣,将我拥入怀中的却是何新;更早一点的在海边一辆黑色路虎车里,两个座椅上相对而眠的是我和郑杰浩;更更早一点的在高中校园的篮球馆里,微笑着接过我递上的矿泉水,手指捏上我脸颊的是言凿。
网络发展不过是几年间的事情,论坛上人们相对来说交流自由空间更大,所以当时的何东已不能一个电话,撤掉报纸上新闻一样撤掉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但这些帖子依然一天之内全数消失了,这自然是何氏的手腕。
和那些帖子一起消失在C城的,还有八卦的女主角。我回到了澳大利亚。
我堂哥袁帅说,像我这样的女孩子,交个十个八个男朋友也没什么。我深以为然--尤其是到了澳洲以后---我在国内身边美女着实太多:活泼俏丽的66,细腻温婉的茜茜,中西合璧的Savi,冷艳干练的言准,还有小家碧玉的黎媛无不是绝色美女,我混迹其中顶多算是清纯甜美罢了。
脱离了这些尤物,在遥远的南半球,黄毛老外们终于发掘了我这个宝,在他们眼里,我简直是东方小精灵的代表,倍需呵护的Chinese Doll.
我在澳洲硕士在读,老外们学业安排的无比松散和洒脱。我将每天布置得热热闹闹,早起做瑜伽,上午在学校泡小教室,跟导师、师兄们吵嘴,下午逛街、看电影、陪奶奶的老友--一群中国老太太打麻将,我奶奶记性越来越差,麻将套路倒是记得清楚,我每每她感叹天赋异禀,她赢了钱就会分我一些些。
我是个快乐的中国女孩,被一帮洋猴子宠得火树银花、万紫千红。
我是个快乐的中国女孩...
因为没人看到我回到房间以后,关上房门,收起笑靥如花,扑在床上、蒙着被子无声的辗转、呻/吟。
我每天在问自己,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不是很充实吗?我不是很自由吗?我为什么...内心...这样的...孤独...
这铺天盖地的孤独在每次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罩在我头顶正上方,黑压压的闷得我透不过气,啃噬我伪装的充实和满足。人们都是说时间会带走一切,但对我来说,时间仿佛是停止的...
我鬼鬼祟祟的在万籁俱寂的澳洲郊区别墅里半夜爬起来,上网去搜索那个人的消息。我在人前完全不提他,但我也知道两年前他一气之下撤掉何新副总职务,加上爸爸这里资金的撤离,何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但他向来从容淡定、不疾不徐,人前从不见一丝迷惑犹豫,商业上的事情我完全不懂,但我看得懂那褒贬不一的文字。有文章赞他铁腕征战在刀光血影的商业帝国中,身上却全无铜臭,反而带了一种温润如玉的书生气质;更有专栏隐晦的透露出他霸道专制、冷血无情。
除了这些工作上的信息,他的私人生活我得不到一点一滴的消息。我只好将那些人物专访一遍一遍的读,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可是,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每次袁帅欲言又止对我说:“何东他...”我立即龇牙咧嘴、尖叫捂耳,仿佛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事情。
我知道我病了,我本来是最不擅伪装、不能逞强的个性,如今这个样子,除了病入膏肓没有别的解释。
我的解药不是时间,是何东。
但我不敢去想他,哪怕在文章、诗篇、路边招牌上看到他名字中任何一个字都心惊不已,而此处即便是国外,“何”“东”二字也太过于常见,真是让我防不胜防。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鬼影重重的图书馆里,愣愣的看着《东方诗歌简史》中的“东”字发呆。我身边叫做Simon的洋鬼子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指着震动的电话,用口型告诉我“Answer the phone, honey.”
何家从来跟我联系的都是蒋叔,偶尔是何新,近一年来已是完全断了音讯,所以我不曾想到电话那端竟是月姨。
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仍是不能自已的颤抖:“婉婉小姐啊,求求你,月姨我求求你,我就是以何家一个下人的身份求你,回来看看咱们少爷。这样下去,少爷他会死的...他快要死了呀!你怎么狠得下心啊!”
我一句话也应不出来,只觉得手脚瘫软、浑身刺麻,耳边一直鸣响着“会死的...要死了...会...死...的...”
走廊里几个金发碧眼jhon 还是Philip的围过来,鬼话连篇的问我些什么,我都听不懂,我疯了一样的用中文嚷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不知是谁听懂了,他们以为我要回到自己家里,将我送了回去,我几步上楼翻箱倒柜的找护照,拿了张visa卡就要走。
妈妈跟着上来,看我疯了的样子吓坏了:“婉婉啊,你要干嘛?你怎么了?”我喉头咯咯作响抓住她:“妈妈,我要回去,我得回去了。”
爸爸在她身后看了我一会,拍拍妈妈的肩膀:“女大不中留,婉婉这两年来并不快乐...孩子的事情,让她自己决定。”
我扑上去抱住爸爸,他对何东不能说没有怨言,却能看透自己女儿的心思而放纵我,我说不出的感激。
随后爸爸给蒋叔打了电话:“老蒋,阿月吓着了我们婉婉了,何东现在情况怎么样?这孩子吵着要回去。”
说了几句以后,他把电话给我,蒋叔温和对我说:“婉婉啊,阿月是太着急了,你别担心。”
我稍稍定心:“那哥哥他到底怎么样?”
蒋叔停了一停,似乎在斟酌言辞:“这几天是不太好,心肺上的毛病导致换季咳起来不停,胃口也不好。”
“蒋叔,我要回去。”我心里又揪起。
蒋叔叹口气,很郑重说道:“谢谢婉婉小姐。”
我匆匆跟奶奶告别,只说自己回去学习。她嘟嘟囔囔、诸多埋怨,但也并没强求。
十几小时的飞行,我心神不宁,强迫自己睡会却没有成功。随着距离的接近,我感觉自己的心也逐渐踏实下来,嗅到C城空气的那一刻,我简直恨不得跪下来亲吻大地。
上飞机前蒋叔说请66来接我。没想到来接我的不止是66,居然还有言凿。
我走以后,跟他还有联络,知道他戒毒成功,在自家的公司里从底层做起,如今已是诚展传媒二号人物。
66来跟我拥抱,我们两个眼睛都湿湿,她推搡我:“臭丫头,还真的一去不回啊?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无言以对,只能拉着她手臂晃了晃。
她看了一下小言,表情突然变得阴郁:“小顽,蒋叔交代,你这次回来怕东哥发脾气,所以你要说回来参加我的订婚仪式。”
我瞪大眼睛:“还敢说我,你订婚不告诉我?快告诉我男主角是谁?我认识吗?”
来接我的两个人都是一顿,言凿更是粗鲁的拉过我的箱子:“路上说...”
我拉着66的手疑惑的跟着两个突然沉默的人往停车场走,坐上后座的那一刻茅塞顿开:“66!言凿!你们俩!”
他们两个略显尴尬的表情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拍着言凿的肩膀:“有什么好害羞的?这是好事啊!”又转身去推66:“你干嘛不告诉我?”
66清清嗓子正要说话,言凿闷闷的声音:“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结婚。”
我大气:“你这是什么话?”
66扯扯我:“蒋叔已经告诉东哥你今天回来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你知道他现在病了吗?”
66也答:“不知道,你走后,我再也没去过。只听说如今何家老宅只有大少爷住着,其他人都住在北山新别墅。外面传得难听,说何东众叛亲离,但我在几次晚宴见过何伯伯,他很关心东哥的。何新一家三口也很和美,何新近几年成熟不少,做事中规中矩的,最近应该是恢复了职位。东哥近来露面的不多,何新像是挑起大梁来了。”
我们两个许久不见,在后面叽叽喳喳了交换两年的过往。
我心有牵挂,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但也察觉66和言凿状态不对,不像是即将订婚的男女。我的闺蜜、前男友身份转换太突然,后半程路程变得很沉默。
车子停在何宅门前,蒋叔和月姨已经站在门口,我下车前想起问66:“订婚是哪天?”言凿也不回头抢先答道:“这个周末。”
我亲亲66脸颊:“我一定到。”
我下了车,月姨没有像以往一样来拉扯我,赌气似的把头扭向一边,我心里一紧拉住她:“月姨,哥哥怎么了吗?”
倒是蒋叔接过我的东西:“别急,婉婉,辛苦了。少爷正在客厅等你呢。”
大门里,阔别两年的声音响起,低沉黯哑又有说不出的温柔稳妥:“小顽。”
我心中停摆了两年的时钟,滴答滴答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