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愿幸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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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我们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吧，我不知道在他心里，是怎么定义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的，但在我看来，我们也算是“共同患难”的朋友了吧。至少现在我和他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也会开开玩笑，再普通不过的同桌相处模式而已。虽然在他帮我讲题略靠近的时候，我会心跳频率紊乱。但我不会刻意避讳他了，很自然地相处。
那件校服上衣第二天我未能带来还给向君北，不是忘记了，而是洗完压根就没怎么干，你们也清楚，梅雨季节，干的东西也会变潮，所以洗湿了的衣服当然就不会干了，而是这两天仍未放晴，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连续2天那件衣服还是湿的，对此，我对向君北感到十分抱歉，可他却不甚在意，笑眯眯地说：“反正我衣服多，这两天怪热的，根本不用穿外套，不用急着还我。”话虽这么说，可把一件男生的衣服以这种方式扣在手里还是不太好。我讪讪一笑没说什么，可心里却暗暗期盼衣服可以慢点儿干，这样我就可以多感受几天他的气息。彼时，我还是个纯洁的孩纸；彼时，还没有“御姐”；彼时，我还不知道，有一种爱，叫“欲擒故纵”；彼时，我还不知道，衣服有种状态叫“没干就没干，干了也没干”；彼时，我还对着自己时常因向君北而悸动的心，“傻傻分不清楚”。
那座被水淹了的大桥在过几天天晴之后就被拆了，很快政府就派施工队在河上另建一座更为结实的桥，所以在一段时间内，我们都得绕着道上学放学。于是，我和向君北共处的时间又长了一些，为此我暗自高兴了好久。管他什么远不远累不累的，全当锻炼身体好了。
这一段时间，陶琪除了大雨过后的两天内没来上课之外基本上天天来，一节也没逃过，听向君北说他得了重感冒在家养病来着，吃过晚饭后他还会去看望过他呢。虽然陶琪上课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在倒头大睡，清醒的时候很少，就算是醒了也在玩手机，但在那个时候手机还是很少见的，听说陶琪的家里是做生意的，不过早在几年前他的父母就离婚了，他的父亲把他扔给他奶奶和老保姆就一个人出去了，生活费从未断过，但一年之中很少回家，对他关心甚少，陶琪的母亲也在离婚之后就去了加拿大，这几年从来没看过他，只是偶尔打几次电话表示下关心。想来陶琪就是从那时开始才变得顽劣不羁的吧。我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觉，忽然有种孤单的感觉，想想他也够可怜的，怪不得他那天那么奚落我，或许只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让人多关注他而已吧。唉，可怜我成了他“出名”的炮灰。
只是，当时，我不知道的是：有种年少的喜欢，叫做以引起注意为目的的捉弄你。或许当年连陶琪自己都不懂得自己那青涩的心意，所以才选择了那么愚蠢的表达方式。而大雨那天，他一直跟在我和向君北身后的，手里拿着的是逃课回家取的准备为我穿上的雨衣。我一直想问问他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可终究没有，有些是发生了就没有办法从头来过的，也许结局会不同吧。至少我们不会蹉跎这么多年，将时间全部耗在等待和猜度上。如果当年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将心里话挑明，我想我们会比现在更幸福，只是，这一切的前头都被冠以“如果”。
陶琪病愈之后回来继续上课，只不过，再未在课堂上睡过觉，玩过电话。甚至老师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被向君北附体了。因为，从那以后的每堂课，陶琪都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听讲，积极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遇到不懂的地方一定会在下课时跑到老师那里追根究底。假如老师不在办公室，那么学习好的同学自然就成了他的良师益友。而那个人，非向君北莫属，别人自然是消受不起陶大公子这个妖孽了，降服“大师兄”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如来大师”吧。
说起“大师兄”这个称号，我还是有一定的功劳的，鉴于我坐向君北同桌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资源，我经常会请教向君北一些问题，我理科不是太好，所以，向君北经常利用课间时间为我补习数学和物理。而陶琪这个时候也总是来凑热闹——旁听加指手画脚：不是嫌我笨就是嫌向君北讲得过于细致而浪费时间。每当这时，我都会狠狠地甩给陶琪一对没好气儿的卫生球，心想：关你毛事儿啊，老娘貌似还没和你熟到被你指手画脚的程度吧，老娘愿意笨怎么了，没看出来我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语文怎么学的，回去重念小学2年级吧。（好吧，我承认有时问题是出于没话找话，而这个烦人精总是在我们放学一起走的时候来捣乱。）陶琪现在每天放学都同我和向君北一起走，我偶尔也会和他搭讪几句，完全是给面子之举。
可是，这厮，在某天我们又一起走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小北，以后我叫你师父。对，那个，叶兮，小北叫了你那么长时间，你是不是也得喊声师父聊表谢意啊？”我想了想，觉得无所谓，叫句师父又不能少块肉，古人不是常说虚心使人进步么。于是，我点点头。我的“好”字还没说出口，结果陶琪的一番话将我堵得瞬间七窍生烟。
因为，他说：“好吧，叶兮，我当你是默认了。既然我们都是小北的徒弟，那么就论下辈分吧，我留过级，比你大，你就叫我大师兄好了，哦？二师弟？而且，我记得某人曾管我叫过悟空吧，那正好，你是二师弟，师兄友情赐名——八戒。师父，你看这样好么？”说完，还谦恭地向小北低下了头。靠，你才是八戒，你全家都是八戒。不就是某次向君北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聒噪就说了句“悟空，师父又多久没给你念紧箍咒了，头皮又痒了是不是？”结果这厮记恨到现在，敢情在这儿等着报复我呢？哈，真是，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啊。
我刚想回嘴，就看见向君北在我俩中间笑得都直不起腰了，喵了个咪的，老娘这是因为谁兄弟受的气啊？向君北，你这个没气质的，没听过“朋友妻不可欺”吗？（好吧，这个“妻”是我自封的，小北同志还不知道，嘘，你们都小点儿声。嘻，捂脸跑开……）
向君北直起身子，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你们…你们俩……可真逗，刚才，那一出儿我觉得和……《西游记》挺像，真的，诶，别打我，叶兮，我错了，我错了，不开玩笑了。”向君北一边躲着我的拳头，一边笑着求饶，完全没有了刚才装师父时的仙风道骨。其实我根本就没用力，只不过吓吓他而已，而向君北也纯属逗我玩。可能是无心地吧，总之，向君北为了阻止我的“进攻”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由于夏天，我们穿的都是半袖，所以我明显感觉到了我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很温柔，像羽毛一样划过我的心上，有如平静的湖面被风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如心跳。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是停顿的，最后听到陶琪在一边轻咳了一声，向君北才尴尬地收回手。陶琪面色平静，可眼中却有一丝莫名的情绪闪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他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师父，这是在和二师弟切磋武艺吗？下次教教徒弟呗？”说完，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和向君北勾肩搭背，仿若刚才的暧昧只是他在做梦。
向君北看看我，眼神复杂但又复于平静，他说：“叶子，走吧。”叶子，这是向君北平时和我开玩笑时爱对我讲的称呼，现早已成习惯，而我也总是在私下里喊他小北。我在小北转身的时候用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刚才被他握过的左手腕，好烫。唉，不要想了。我甩了甩头跟了上去，却没有察觉到我刚才的这一举动一秒不落地全落在陶琪的眼中。而那时，陶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但是我不懂，可现在我明白了，是落寞。是啊，本以为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可以拉近和喜欢的女孩的距离，却不曾想促成了她和另一个男孩子的亲密打闹，换谁谁不郁闷，况且，那个男孩还是自己的好哥们儿。
那一天，由于之间的尴尬，“八戒”之事我们三个人之后谁也没再提起，都很默契地装作失忆。这件事，我后来不经意间提起来，陶琪便故作生气地抱怨：“本来是想来个师兄师妹什么的和你套近乎，可又怕表现得太明显被你反感，结果，我也不知怎么的就顺口说了句八戒。谁承想你和向君北居然闹在一起去了。”陶琪懊悔地直拍大腿：“我当时恨得牙痒痒，可又不敢明说。早知道这样，发现自己心意的时候就应该及时告诉你，省得你被人抢走这么多年，害我伤心了好久。”
陶琪一副西子捧心状向我大吐苦水外加内心独白：“谁知道你那么笨，连我喜欢你都看不出来，你知不知道有种暗恋叫总是欺负你只为求得你的关注么？”说完还眨巴了一下刚才瞪我瞪到泛泪的大眼，像极了我以前老家养的一只小京巴，现在陶琪和它等主人喂食的姿态差不多，就差一条会摇的尾巴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不禁莞尔，推了他一下，道：“喂，哪有你那样喜欢女孩子的啊，那么霸道，明明就是你对我不好我才讨厌你的。”
“谁说我对你不好了？那年大雨我逃课……”话还没说完陶琪立马闭嘴像是说漏了什么。而我好奇心又颇重，于是软磨硬泡地将当年那件事给缠了出来。那次大雨，陶琪提前逃课回家为我取了件雨衣，因为看见我那天穿了裙子，外面雨下得又大，打算肯定不管用。没想到匆忙回来时却看见我身上披着向君北的衣服，所以就没再往前，一路麻木地跟在我们后面，手里就拿着那件雨衣，自己什么雨具也没带，就那么淋着大雨回的家。回去之后就烧了好几天，回到学校之后有如换了个人似的。
听陶琪说完后，我心里隐隐难受，原来，在我们的成长道路上忽略了这么多的关心，总以为我们对人已面面俱到，却不曾想总会辜负一个纯真少年的心。我把头轻轻靠在陶琪的肩上，这一刻，我们都十分静默地呼吸着彼此的呼吸，谁也不愿远离彼此的体温。
就好像王菲那年哀怨地唱过：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而我们，终不愿幸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愿幸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