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转机 ...
-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人处于深度睡眠当中。除非天生睡眠浅的人,否则不会轻易醒来。杜启明一直大声呼喊,性命受到威胁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杜启明被激发出了血性!你不让老子活,老子死也要拖你们下地狱!他双眼充满血丝,怒目圆瞪一身鲜血,犹如地狱修罗。啊!!!他高喊一声,举着剑就朝四人冲去!五人缠斗一起,杜启明状若癫狂,一通乱砍乱杀。他全身上下都被划出了伤口,衣衫破破烂烂披头散发,浑身鲜血淋漓。
四个死士也不好过,他们知道,人一旦被逼到了绝境,只要不是心如死灰的,爆发力相当惊人。所以,他们才几个人一起来完成这次任务。几人堵在门口,杜启明癫狂中保有一丝理智,他知道现在应该杀到门口,这样得救几率会大很多。这时,一个死士忽觉背后一凉,立刻闪开,躲过了致命一击。门口站着个人,单手拿着剑同样披头散发。
背对着月光的他,只有个模糊的黑色轮廓。那人走了进来,缓缓举起剑,突然大喝一声不要命的冲了上来。杜启明压力顿时一缓,二对四,50%生还几率。幸好大长秋浅眠,这是以前落下的毛病。虽说他是皇后寝宫侍者之首,不用随时伺候着,可也要随传随到。恰恰打斗声和怒吼声惊醒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浴血奋战的二人,同样浑身是血,怒吼嘶喊打斗声也惊动了附近的士兵。几个士兵夜起小解,听到声响顿觉大事不妙,赶紧一边呼喊一边拿上兵器往这边冲。帐帘掀开,营帐内血腥味浓重。杜启明和大长秋依然□□,二人虽不会舞剑,可也断不能死在这些宵小手中!因护着杜启明,大长秋肚子居然被划开个大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可他毫不畏惧,一手用力将肠子按进去然后护住伤口,另一只手则紧握着剑朝死士猛挥。
杜启明也好不到哪去,本就一身伤,真的是从头到脚。整个人跟血葫芦里出来似的,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恍惚了。可求生欲让他继续挥舞着剑,癫狂状态的他已经敌我不分,有几次险些伤到了大长秋。冲进来的士兵们当仁不让的从死士手中救出他们,两个小兵一人扛起一个迅速朝外跑去。杜启明还挥着剑,怕伤到人小兵干脆一咬牙打晕了他,这才安静下来。两个重伤患立刻被安置妥当,军医也早早就位。若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这时,源源不断的士兵赶来,很快就将整个主帐团团围住。四个死士见大事不妙,冷哼一声,当众自刎身亡!
几天后,血案惊动整个大周,举国哗然。所有大的郡县,都在城中显眼位置贴着这起骇人听闻的刺杀。连冷清惯了的王演之都大吃一惊。消息传到时,正是晚上。王演之顾不得许多,赶紧将嘴里的饭食吐掉,衣服都来不及换进宫面圣去了。开玩笑,这么大的事万一赖在他身上,到时候谁都讨不了好!王演之活了大半辈子,此事又闹得这么凶,明显就是想要嫁祸于他。到底是谁呢?周盛安盛怒,萧益已然到了宫殿门前了。
整个皇宫此时更是烛火通明亮如白昼。闻讯赶来的朝臣们陆续抵达,大家都是衣冠不整十分狼狈。不多时,周盛安身着朝服进了主殿,身上的煞气掩都掩不住。而杜启明则因伤势过重,只醒来过一次后又陷入了沉睡。军医忙得焦头烂额,灵丹妙药他们也没有,医术更加无法与原先的世界相比。现在拼的,全是运气。虽说跟秦戈也不对盘,可此时他也坐不住了。众人将怀疑的目光统统射到了他身上,他简直百口莫辩。根本就不是他做的,不管怎么说就没人信。好吧,多说多错。索性闭上嘴,静待事态发展。宫里也已经派出御医。医生们全走战时才能走的驿站,快马加鞭日夜不停的赶往池中。
同样身负重伤的大长秋,在几天后反倒是先醒了过来。张口第一句就是询问杜启明的状况,大家沉默摇头。大长秋不顾病体,硬是让人架着扛到了杜启明床边。原本鲜活的人,现在却静静躺在床中央。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怕多数人都为是个死人。大长秋跪在了他的床边,眼泪直流。杜启明状况日渐不好,原本能喂进去的药水,到了现在居然一滴也进不去。大长秋心下一横,硬是掰开杜启明的嘴将药和参汤拼命往里灌。
众人看着一动不动,汤药不断流出的皇后,心里暗自觉得怕不是就剩这几天了。但老天还是待杜启明不薄的,御医们于十天后终于抵达。也算他命硬,到底年轻底子好,又有参汤吊命,竟生生抗了过来。御医们下了马还没休息,被早就等着的士兵们扯到了帐中。御医毕竟是御医,派来的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又过了几天,药水顺利的喂了进去,再也没有吐药,渐渐灰败的脸色也开始有所好转,至少看着是个活人了。身上的脓也被悉数清理干净,连带着大长秋也被重新诊治一番。原来肚子缝合技术有限,有些流脓了。现在伤口已然发痒,愈合迹象愈发明显。
骤雨初歇,满城落木。天色及净,纤尘不染。大气磅礴的皇宫矗立陵城,漆黑的琉璃瓦诉说着它的庄严。玄色朝服、玄色的冕,急速晃动的旒后,是张肃穆的脸。周盛安脸上表情端着很是到位,可匆匆步伐却出卖了他此刻急切的心情。跟在他身后的仪仗也稍显凌乱,宫人们快喘不上气了,不知天子到底为什么着急。守在书房门外的侍卫远远看见了他,纷纷下跪。顾不上这些人,也不像往常那样说句平身,周盛安直接走进了书房里。厚重的漆黑木门重新掩上,宫人们在外跪了一地。自从皇后遇刺,天子的脸色没有一天是好的。如果处罚几个宫人或者上朝时骂几个大臣,倒还令人安心。
可慌就慌在,不管大臣们如何争论不休,他一言不发。不论宫人们犯了什么错,他也熟视无睹。整个人阴沉沉,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连与他经常站在对立面的王演之,都有意无意的回避。上朝早早来,下朝早早去,绝不在天子面前露太多脸。因为他心里明白,天子已极力忍耐怒火,怕是只要触上一触,即刻被烧成灰烬。如此看来,他必须要加快脱离天子的步伐了,西征之事必须速战速决!整个皇宫上下无人不惴惴不安,甚至没人知道天子的怒火将发往何处。凝重的气氛直接影响了陵城百姓,平常热闹的夜市也渐渐偃旗息鼓。到了晚上,偌大的城市居然空无一人!
刺杀皇后这事水太深。除了想要嫁祸王演之,引起他与天子的彻底决裂,更是要让中原早日乱起来。从另一层意思上看,就是藐视天子!今天我可以杀了你的皇后,明天我就能杀了太子,后天,我就能让你俯首臣称!毫不掩饰的野心,毫不掩饰的意图,昭然若揭!这不过是个提醒也是个警告,某个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不耐烦到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让中原彻底大乱!其实仔细想想,不久前中原真的差点乱起来,这事儿肯定让某人捶胸顿足。结果好不容易盼到了皇后与王演之对峙,没曾想两方又重新归于平衡了。
是个人就不能忍!尤其是心怀不轨的某人。“容肆!” 周盛安烧了手中密信,口中喃喃。你不是盼着大乱么,不是盼着我成为孤家寡人么?那么,如你所愿!只望来日不要后悔!“来人,传太尉、尚书令。” “喏。” 不久,二人一前一后到了御书房门外。整理好仪容,两个人理都不理对方,径自走了进去。心思各异,没人知道天子为何在这般敏感时刻宣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特地宣两个立场相反的人,就连他们本人都不清楚。二人内心不安,王演之平生头一次感觉到了恐惧。那个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被他害了幺子的男人,究竟是何时开始变得不同的?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可也无法将他死死捆住,王演之非常不甘心。与天子决裂,势在必行!
第二日早朝,天子决定对驭北王容肆宣战!同时,命令王演之加派军队,西征之事要他速战速决。同时开战?天子疯了不成!朝中几乎一片反对之声,连天子党都不站在天子这边。除了萧益,他静静的站着,一语不发。中原大乱,容肆怕是巴不得南下好乘乱搏击啊!“陛下,还望三思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站了出来劝谏到。咳嗽了几声,又接着说:“皇后遇刺还未盖棺定论,岂能随意妄加猜测?难道您不怕驭北王借机南下?”
老臣子活了一辈子,阴谋诡计看得太多,自然心里也是通透无比。他乃中立派之首,也是朝堂上另一个不倒翁。平时基本闭口不言,而且还闭门谢客,过的隐士般的生活,十分清高。今日连他都站出来了,可见此事确实不妙,甚至会遭灭顶之灾!另一位重臣司空徐宗也出列力挺这老臣,说:“西征还未结束,恐兵力粮草不足。
圣人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尚且不利,何言工?臣听闻,驭北王与胡人交往过密。不久前又公开招兵买马。陛下,若驭北王借题发挥,到时您又如何应对?再者,皇后遇刺一事尚无证据,不可主观臆断啊。” “臣附议。” “臣附议。” 。。。刷拉,除了几个大臣,朝堂上跪下去一大片。
确实如大臣们所言,现在西征还打着呢。若是贸然与容肆开战,恐怕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北方胡人铁骑周盛安的父皇那辈儿可是领教过的。现在连徐宗都明着说容肆有反心了,可见他已经不耐烦到了什么地步。还不如说,现在容肆已然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时机。皇后遇刺,不就是他特意制造的时机么?可是,没有时机,难道容肆就不南下了?别天真了。今日有皇后,明日就能是太子,甚至于煽动民众造反!流民难民何其多,始终是个隐患。容肆又岂能不知?话又说回来,不奋力一搏,难道要等死么?本来容肆就伺机南下了。
以前还有些顾虑,最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接让他羽翼丰满。派去的探子无一人可以联系上,周盛安心想他们怕是折了。既然君臣私下里已经撕破了面子,不如豁出去还能挣得一线生机。再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容肆固然强大,可别忘了,王演之也不是摆设。到时候对方南下,陈霸开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周盛安心里十分明白,西征不会早早结束。没有他的命令,也结束不了!因为吴熊厚的宠姬已为他所用。女人的话尚且左右不了吴熊厚,可也有别的法子不是么?如果想要活命的话。他相信那女人的潜力。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周盛安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孤注一掷。他手上兵力确实不足以抵抗容肆,但他还有整个琥国的骑兵!到时候也不知谁会更甚一筹?
容肆南下,也是必然发生,只不过时间提前些而已。等他南下,中原大乱之时。相信王演之也会派出所有兵力与之一战。他与容肆,可是谁也容不得谁呢。那时,陵城兵力定然空虚!他断定王演之会在那时率先抽空皇都兵力,因为他根本就不愿意管天子安危。要不是想站在道德制高点,早就与周盛安一刀两断了。不过挟天子以令诸侯耳。
这是个绝妙契机,皇后与太子只能乘着这个时候回来。陵城是政治中心,兵力既然空虚了,那么也能快速填上。只有这样,周盛安才能真正控制朝堂。到时候就可以把王演之堂堂正正的赶出去!陵城里只会剩下他的心腹。王演之铁定对外宣称容肆是造反,那么他就能揭王演之的老底,彻底摆脱他的控制!说到底,他才是天子!他说谁谋反,谁就谋反!兵力不足又怎样?皇后布施天下,人尽皆知。探报说,难民点里人虽多却十分干净。
不许随地大小便,不许打架斗殴等等措施加强了管理,平时也有不少医者穿梭其中。人人有衣穿,哪怕只是件单衣难民们都会感恩戴德。更不用说一日两餐,餐餐见肉沫子!肉是吃不上,他们也明白,那么多的人自己能喝上碗有着肉渣的热汤是何其不易。皇后还让难民们耕田犁地,种植粮食。现在难民点里的人开始逐渐减少,同时,周围冒出了不少新村落。民心渐渐归天子,不断有壮劳力参军。所以万万不能让容肆钻了空子煽动百姓。早日与他一战,也属于无奈。你就是想晚些开战,怕是对方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