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地风云》SuperS

39、银入将军府

　　钱财乃兵马之基，需时刻谨慎。为了保证安全，杜启明把它们全部装进数个大箱中，并且堂而皇之的摆在天子寝宫。皇宫有王演之的人，他不放心，特意找来萧益让他安排了几个天子党进来。他们被杜启明聘为理财专家，几乎住进宫里日日与杜启明对账算账。这些钱银哪怕少一分，他们都会查出来，也叫人实在下不了黑手。说到底，这都是皇后私产。原本朝廷上还有些非议之声，说皇后行为不端，天天与男子单独相处。但没几天，这种声音就消失了。因为他们确确实实是在算账，明华殿那么多宫人，难道人眼都瞎的不成？

　　流言自然不攻而破。整个皇宫，王演之在意的其实就周盛安一个人。皇后是他亲手扶上位的，所以这件事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如若出口训斥皇后，那无异于自扇耳光。有了点兵马，没有钱当然养不活，所以对于皇家的这种行为王演之早就了然于胸。隆州王演之经营了数十载，岂会因为这点点兵马就轰然倒塌，哈哈哈，皇后还是太嫩了啊。横竖冯泰岩是翻不出他手掌心了，王演之想着微微一笑，之前忌惮他不过是怕狗急跳墙投奔了容肆。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哼，笼中虎又有何可惧？

　　王演之能这么想，杜启明当然求之不得。极光塔生意极好，杜启明的荷包也日益渐丰，好叫人眼红。原本这种赚钱的生意权臣都会横插一脚，可现下当权的太尉不出声，其他人只能急得干瞪眼。当然，人家王演之也不会让你一直这么赚下去，不过叫你过过瘾罢了。杜启明深谙他的心思，又加上之前大学时学的是商学，更是花招百出，银子就像天上的雨水不要钱的拼命往下落。

　　极光塔附近已经出现了好多酒肆歌舞坊，因着那湖也很是宽阔，还有不少画舫慢慢荡在水面。士族子弟喜欢附庸风雅，纷纷斥之巨资包船下来以显示自己的身份。杜启明还借用现代商学常见的会员卡制度。让大长秋给那些个富商传话，要他们按着他说的去做，否则永远失去做生意的资格。杜启明软硬兼施，有几个抗拒的全被他赶出了陵城。

　　事关未来，不由得他不狠心。有时候杜启明自己都会觉得好笑，这么做简直就像黑手党嘛。果然，身份特权就是贵族们的死穴，VIP制度推广后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凡是有些钱有些地位的，莫不往上凑。如此，又继而推出类似现代钻石卡、金卡、银卡之类的VIP分级制度。士族子弟们更是趋之若鹜，可以说，现在整个朝廷都在给杜启明送钱，拦都栏不住。好笑的是，连王演之家都不能免俗。他那个三儿子是个玩的起的，也兴匆匆弄了个最高VIP待遇回来。为了这事，王演之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

　　隆冬十二月底，短短时间杜启明敛财千万。眼见着就要到新一年了，粗粗算来，大概王演之要有所动作了吧。今冬似乎特别寒冷，阴雨连绵小雪纷飞，庭院里枯枝败叶似乎连四季桂都无精打采，满地落花。杜启明撑着纸伞，独自一人立于枫树下，仰望苍穹。风呼啸而过，带起他的衣襟碎发。昨夜温暖的话语犹在，周盛安说，我等你回来。短短一句，却包含万千。如此，算是许他生死不离么？也好，哪怕只一具残尸，也定要与你团聚。纸伞被扔在地上打了几个旋，瞬间湿了大半，杜启明在细雨中飞奔。此刻，他最想见的，只有周盛安。

　　书房门被宫人突然拉开，周盛安抬起头来，瞪大了双眼。眼里，只印着杜启明飞扑而来的身影。随后，温暖至怀。周盛安将他紧紧搂住，自从出发的日子定下来后，他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半夜，他总是醒来，然后细细抚摸着杜启明的容颜，似要将他刻进心里永不忘记。出了皇宫门，也许就再也不是皇后了，杜启明的危险系数倍增。前天，周盛安早朝时杜启明第一次出现在朝廷之上，群臣都非常好奇。

　　那日，杜启明以皇后之姿宣布了不可违抗的命令--他要带着钱回隆州去向无村探亲！女儿外嫁尚且有三日回门的道理，虽说他是男子，现在却是以女人的姿态嫁的人，所以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当初他也许下诺言，倘若来日发达，必定不忘旧恩。王演之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场第一个站出来赞成。

　　即是皇后回门，那么该有的仪仗必须一点不落。这些阵仗都是杜启明的护身符，他现在明目张胆在王演之地盘上运送钱银，目的那么明显他不相信对方看不出。对方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更是加剧了他内心的紧张。如今宫门一出，说实在话，你也就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不过些钱银而已嘛，比如说，某些胆大妄为的贼寇为钱杀人啦，恰恰劫的是您皇后，结果众人无力抵抗或者不小心被砍死，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那些个贼寇最后都会被揪出来，悉数砍脑袋。这种桥段，杜启明电视剧里都看腻了。

　　世事难料，现在这种烂桥段居然马上就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命运还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啊。皇后回门一事，天子党极力反对可惜无果。萧益对此事也非常不看好，就快要死谏了。回家后仔细想想，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息默认。他们能怎么办？之前双方对抗中，天子党损失惨重，伤筋动骨一百天，死的死残的残。侥幸留命的，如今还靠着药吊着呢。又是如此重要的任务，丝毫差池都出不得啊，谁人能够前往？确实是抽不出人。先不说这个，就说安全问题。你抽出的人护送钱银上路，就算骗过了王演之一次，也骗不过他第二次。

　　隆州定州就是他的大本营啊！他要真这么好糊弄，早就死了。路上必定凶险万分，最后再安个莫须有罪名，天子党那才叫深陷泥淖。可人家皇后亲自护送就不一样了。杜启明身份摆在那，仪仗都是真真的，假冒的人是不会有的，至少定州范围内是百分百的安全，到了隆州另说。隆州如今也有了冯泰岩这个后盾，再怎么也会有些他们的人，命断不会悄然断送。

　　现在局势紧张，容肆虎视眈眈。几日来，朝廷不断接到信报，称容肆正在积极招兵买马，还向全天下寻觅良才。这些都做的及其嚣张，简直视朝廷视天子如无物。王演之又达不到脱离天子自立的时候，只能憋着气好生对待。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宣布回门，时机拿捏得刚刚好。无声的挑衅，王演之低头了。但会不会半路截杀，还真的不好说。逼急了他，他也会狗急跳墙。某种程度上，皇室与王演之形成了一种相互依存的状态。按照现在的流行说法，就是相爱相杀，谁也离不开谁独立存在，但又在竭力摆脱对方。

　　一旦平衡掌握不好，极有可能同归于尽，白白便宜了他人。纷纷绕绕千丝万缕，萧益整夜未眠。迫于现实压力，他终于点头让杜启明冒险，他现在是天子党默认的首领，谁叫皇后是他的人呢？为了安全也是为了练兵，萧益派出了太子中庶子刘一随杜启明一同前往。明年刘一就13岁了，已经达到可以上战场的年龄。想当年王演之的爷爷14上阵杀敌，凯旋而归成为政坛新星，直到现在百姓都津津乐道。英雄出少年，萧益觉得是时候了。就连当今天子，也是15岁那年第一次上的战场。

　　刘一是他们天子党主要培养对象，作为未来的将军。萧云坚与他比起来，才在谋不在兵，所以这次没让他出山。况且，云坚年龄还不到时候还需要多多教导。天子党们私下合计过，皇后一去，明年必定会找个倒霉蛋开刃。那种软糯好捏的，正好让刘一拿来练手速成。不出三年，刘一就要派上大用场了。就是个不争气的，托要给他托上去！

　　此行凶险，而且来日还能不能有再见的一天谁都没办法保证。周盛安心如刀绞，可如不放手一搏那无异于自掘坟墓。娶杜启明的时候，萧益就曾对他说过，此人是他们大周的福星。一定不会有事的！杜启明荣宠不绝，此时周盛安更是大笔一挥，不仅将皇后此行昭告天下，更是给他安排了盛大的阵仗，简直堪比皇帝出巡。光是保护他的武贲就有一百人，还带着十几个宫人里头连厨师都有，奢华至极。马车也都是选的上等木材，豪华无比。

　　皇室气派尽显，杜启明也风光大现。这样的仪仗，无一不彰显他高贵的身份地位，也叫全天下的人知道，皇后不是你们想杀就能杀掉的。跟着周盛安学了那么久的武，杜启明又是个男子，保命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还不至于傻到跟人硬拼的地步。这日风轻云淡，湛蓝的天空，难得的好天气。杜启明看了看天，倒是个好兆头啊。他回头当着前来送行的大臣的面，给了周盛安最后一记深吻。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马车。“启程！” 大长秋高亢的声音响起，周盛安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渐离渐远的马车，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天子与王演之的正面对抗，从此拉开序幕。

　　人数庞大的皇后队伍，行进却一点都不慢。几乎昼夜不停，车夫也是轮流值班赶车。宫人们赶路简直苦不堪言，只有实在受不了了，杜启明才会命令停车休整一日。时间就是生命，路途漫长他实在耽误不起。时光如梭，很快就进入到了元隆六年二月初一，今天也是年初一。杜启明依然残忍的下令继续赶路，宫人们虽苦但也不敢抱怨。这种情况出发前杜启明就做了防备措施，那一百武贲起码80%是天子党的人，凡有言语不满攻击皇后者，都会被当场拿下。高压下，宫人们果然十分乖巧。杜启明当然也不会逼得过紧，太紧了会造成动乱。

　　之前他故意紧逼，就是为了让他们适应赶路。现在进入二月，杜启明一反常态，一天中居然停下了两次，也不再日夜兼程。宫人们简直感动的涕泪横流，一紧一松，果然非常有效，宫人们比之前省事多了，以后只需多多注意即可。宫人们的听话，让赶路事半功倍。皇宫里依旧装点一新，可没了杜启明的身影，却比往日更为冷清，明明应是欢乐的日子啊。太子带着两位皇子与周盛安对坐，相对无言，皇宫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王演之审时度势，之前杜启明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人家这次的表现十分良好，一路上居然没有派人来膈应他们。凡是到了驿站，王演之的人还会守在那伺候杜启明，这简直让他受宠若惊。他的做法，也更让杜启明确定王演之果然有求于人。也就是说，今后再过分些的举动，王演之都会如今日那样忍下去。杜启明靠在软榻上嘴角微翘，天子就是他的死穴，容肆可真是一张保命符啊。马车晃悠悠，一晃就是三月，五月下旬他们终于提前抵达隆州隆城。隆州刺史冯泰岩，隆城太守李季泊等一干重臣亲自站在城外迎接。

　　地上还专门铺着从琥国运来的地毯，怕污了皇后的脚。因着皇后是天子身边的红人，一直荣宠不绝，迎接他的阵仗更是马虎不得，不管怎么做都不为过。杜启明显然对于这个安排十分满意，就是这个效果，才能让人不敢动他一根毫毛。冯泰岩的到场，也是合情合理，他还带了二百个兵士来呢，说是护皇后周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演之的人当然清楚，毕竟是迎接皇后，也只能闭了嘴多说不得。杜启明十分警觉，只在隆城停留了两日，于第三日启程赶往向无村，全程由冯泰岩亲自陪同。说起来，李季泊的身份可没有人家冯泰岩高呀，这种事情当然轮不到他的头上。处处透着合情合理，又处处透着精心安排。密信很快送达太尉府，王演之看完只微微一笑并没言语。隆州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的，他敢保证，杜启明绝不会拿他的隆州开刀，可高枕无忧矣。

　　杜启明说到做到真的开拔向无村，现在护送他的人多达三百，真的是可以睡个好觉了。一到隆州，刘一就被冯泰岩叫了去然后丢给了丘倡，由他亲自辅导。丘倡现在已是冯泰岩帐下大将，他带着刘一先一步回珊县。向无村由于皇后的到来也由死村变成了繁华的村寨。杜启明一掷千金，吩咐人把村子重整一新，原来于他有恩之人，杜启明都一一亲自拜谢。皇后身份尊贵，待人有礼不忘旧恩，一时间，他的名声在隆州高涨。

　　大长秋看准时机拟了篇文章，叫人速传定州陵城。很快，皇后的形象焕然一新。他的平安，也让几个月来沉着脸的周盛安笑容重现。他下旨赏赐了杜启明一堆东西，然后又将皇后的德行昭告天下，再次为他树威。皇室失落已久的声望正在缓慢回升，王演之对此一言不发。皇室威信回升对他来说并不全然是坏事，正好乘着这个东风，哼哼。元隆六年六月十五日，太尉王演之突然上书痛斥吴熊厚，将他的罪行条条列出。

　　同年九月十日，天子出兵讨伐反贼吴熊厚，第二次西征正式拉开序幕。与此同时，吴熊厚也写了文章揭露王演之的罪行，西征正式演变成了两大势力间的第二次公然对抗。容肆与陈霸开对此事依旧保持沉默。杜启明放下手里的帛书起身走出书房，霎时初秋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闭起眼享受着微风拂面，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