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又临末世》放歌东篱

2、过往（一）

　　2006.05.03Q市阳光花园小区
　　一间20方的卧室床上，一具已经失去呼吸的男孩身体此时胸膛又开始了若有似无的起伏，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呼吸缓慢而平稳，已经略显僵硬且冰凉的尸体竟然又重新焕发了温度。
　　古流云再次醒来，她知道自己又重生了。穿越空间时她的意识都会被动陷入沉眠对外界完全没有感知，所以其实借尸还魂并不是她的思维主导，而是魂魄依靠着某种莫名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就会顺意为之。
　　这个身体原主是个堪堪10岁的小男孩。死因是安眠自杀。
　　小男孩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的记忆也只留下几个断续破碎的画面。其中并没有关于他死亡的原因。但从这个身体紧紧圈在怀中的两个骨灰盒和床边一颗不剩的空药瓶还有湿透的枕巾这些痕迹显而易见。
　　10岁，是花骨朵般的年纪。这个年龄的孩子还不能称呼为少年，他们应该还在享受儿童节假日，正当懵懂时，这世界对他们充满了新奇诱惑和吸引。这是他们建立初生梦想和憧憬的时候。
　　然而这个世界意外无处不在。一场车祸夺去了这个三口之家所有的欢声笑语，只留下空荡的死寂和无边无际的恐慌害怕。
　　疼爱孩子的父母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总是下意识选择保护，把生的希望留给孩子，不惜代价。可对幸存的孩子来说，父母生前他有多幸福，骤失双亲后他就有多痛苦。尽管在这之前他都不懂痛苦是什么意思，这时却要尝透它的滋味......
　　宁乘风无疑是个高智商低情商的孩子。
　　这从他留下的记忆片断里——以10岁的年龄阅历在医院醒来后，不哭不闹地接受了父母死亡通知。有条不紊地处理父母的身后事，平静地接受父友的帮助和安慰，以沉默争取独处空间又机智地购买到安眠药，最后吞食安眠药抱着父母骨灰盒一睡不起这一系列事件可见一般。
　　EQ低IQ高的人，往往不懂得排遣负面情绪发泄负面情感。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时通常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封闭所有感观，把所有思感积存在自己心里默默发酵。并不是说EQ低IQ高的人AQ值就低。差别在于时间和程度——面对压力的反映时间段值和受打击程度。如果时间段值缓长一点，打击度程低一点让心理试应机制有机会启用，两者结果示必相同。人毕竟是智慧生物，忍耐力总能不断提高，AQ值其实是能人为训练增长的。
　　可惜对幼生的孩子来说父母才是她的全部世界。宁乘风只有十岁，幸福的家庭，平静安和、一帆风顺的生活，他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打击。一日间世界崩塌，他的心理防御机制将生活的狰狞面目隔断在他的身体之外，拒绝一切信号接收。思维停顿，本能选择追随父母的脚步，于是身体执行了他的死亡。他到死都是幸福的吧！
　　古流云感同身受地心疼这个孩子。同时，她既羡慕又嫉妒他。她们的遭遇是那么的相似，她们的悲哀那么一致。甚至古流云曾经的幸福也跟这个孩子一样幸福。但她却不能跟他做同样的选择。
　　或许就像人们说的，幸福总是相似，不幸却各种不同。古流云认为，她的不幸在于她的世界坍塌的时候，她已经成年失去了任性的权利。
　　她永远无法忘记爸爸说的最后一句话——“宝儿，你18岁了...从今天后你没的了任性的权利...爸爸妈妈爱你...付出生命交换也甘之如怡...因为我们...比爱自己更爱你...所以...你得好好...活着...照顾好爷爷...照顾好...自...己......”这是开解，是交代，是嘱托也是期望。
　　她的生命从那刻开始不仅属于自己，她背负着所有亲人缺失的生命和爱。因为就在几小时后，她的爷爷也死了。从此，她只剩下报仇的执念和失去生命中最重的空洞。
　　她不知道宁家的车祸是否正常。却因为不能效仿她顺着自己的心意肆意红对待父母交换得来的生命，所以羡慕嫉妒宁乘风的不管不顾。
　　致父母死亡的，并不是一起单纯的车祸。她觉得那其实是一场谋杀。
　　古流云眼中从来不认为这世间存在纯粹的坏人。她认为：再坏的人，身上也总是会有一、二人性闪光点存在的，只是区别对象付出与否罢了。可对古流云来说，再没有比江杰更坏的人了，是这个人令她短短一瞬里将恐惧、失去、愤怒、懊悔、痛苦、悲哀体会了个遍，他教会了她什么是仇恨，所以江杰就是她人生里最坏的人。她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
　　江杰是她们家定居的城市里有名的纨绔富二代。车祸前她不知道他具体有什么恶迹，但她认得这个人。因为江杰常出入她们学校大学部被同学指点八卦。那时候，她从没想过她们会有什么交集。
　　出事那天，古爸驾车，古流云坐在副座，古妈坐后排织毛线，她们一家开着猎豹越野走高速回老家探望身体不适的爷爷。
　　因为爷爷不舒服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衰弱引起的骨关节痛风症。这是常见的老年人易感性疾病。加上，从几年前爷爷因为不喜欢住城市楼盘房，认为依山傍水、天高地阔，脚踏实地过生活才是好日子，一意要守着老家的篱笆院子和家里的几亩林地不肯再进城里来住时，爸爸没办法就雇请了村里帮厨为业的邻里家的山婶照顾爷爷的平日生活，这些年山婶一直很尽心。而且走高速路上只4，5个小时就能到家，上个月也回去看望过。所以这次出行，流云一家虽免不了忧心，却丝毫不慌张。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一路上都很顺利。流云还在跟爸妈商量今年暑假让妈妈办理退休和她一起回老家陪爷爷过。
　　“杂志广告上不都在说女性要对自己好一点嘛，45岁可以享受生活了。咱家本来就不穷，妈退休也能拿一千多，我们大学部奖学金丰厚，只要我成绩保持住科级前三，学费就完全不用你们操心啦。这样的话咱家就没有别的大花用。妈妈和我分别照顾爷爷和爸爸的生活，爸爸无后顾之忧多接几个案子，咱家的生活质量还能照旧。爸觉得怎么样？”
　　古爸一脸赞同道“我倒是觉得不错，关键在你妈妈。”
　　流云回过头去看古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砰！”的一声，车身被轰击飞起。流云第一反应看向车后窗，复又转向右窗外。入目的是一片逆行车流连环相撞......
　　接着视线一黑，她感觉到爸爸放下她的车座，妈妈扑挡住她右侧车窗用力将她的身体按躺向下躺的车座，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破风声，车身又被撞击翻转着落地的轰隆声，然后是一片刹车声，叫骂声，吼叫声......
　　流云从眩晕中回神时看到的是被钢材透胸穿过，血满衣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气毫无生机的妈妈和同样满身满头不停冒着血流奄奄一息的爸爸，眼泪突然间汹涌而下，震撼得不能自己的她滚落坐椅顾不上再看妈妈一眼，神思不属地直直扑向滑落在爸爸位子脚边的不知谁的染血的手机。
　　“爸，爸你怎么样？”古流云惊惧交加惊慌失措口中尖厉地叫喊出声，一边抓过手机拔出急救号同时一手死命地去堵父亲头上冒血的伤口。
　　古爸爸艰难地睁开眼，摸索着握住女儿按在伤口上的手，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妻子又定定地看住女儿“乖宝，别怕。听爸爸说......爸爸妈妈要走了”他痛苦地换了口气继续道“宝儿，你18岁了...从今天后，你没的了任性的权利...爸爸妈妈爱你...付出生命交换也甘之如怡...因为我们...比爱自己更爱你...所以...你得好好...活着...照顾好爷爷...照顾好...自...己......”声渐不可闻，呼吸停顿。
　　“爸，别丢下我求你，求你丢下我一个......求你......” 古流云丢下已拔出求救号的手机失魂落魄地抱住父亲的身体反复泣喊着，终于一口血呕出晕了过去。
　　在医院醒来她还不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脑振荡临床表现——近事遗忘）就收到爷爷突发脑溢血身故的消息。晴天霹雳轰地一声响，古流云忽然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脸上的表情眨眼间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又转为失魂落魄，片刻后唯余满脸的麻木空洞忽忽然就一头倒栽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