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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朱雀 - 天潏篇 ...

  •   紫薇宫的正殿上早已经端坐着很多人。
      萧涅的脸上没有了阳光般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不该有的凝重。
      沈莫棠,依旧紧闭着眼睛。缅怀?惋惜?还是疲惫?
      从她一踏进门,玄武的眼光就未曾离开过她。怀疑?猜忌?还是洞悉?
      狄秋辰,独自坐在一角,悄无声息的,像是死人。
      帘子的后面,是青薇天。
      看来,他今天没有露脸的打算。
      她知道,她此刻一定看上去很遭,一宿未睡,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出来前,她特意换了一身衣裳,红色的。
      她讨厌这个颜色,而且越来越讨厌。可是就在刚才,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将它从衣柜里取出,披上。
      像是着了魔般。
      静静地走到最前面,那里摆着一张软榻,她知道那是她的座位,仅次于青薇天的位子。

      人都已经到齐,
      那么,戏也应该开场了——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玄武沉重的音调贯穿了这整个大殿。
      他用了“大家”两个字,意思当然是包括朱雀也知道的。一路上,青霜并没有跟她说什么,也没有暗示她什么,想必玄武也特意关照过。
      此刻他话里的意思一定是笃定她昨晚看到了什么。
      的确,说这话的时候,玄武也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不只是他,所有人恐怕都是。
      可是她却猜错了。
      也估计错了。
      紫薇宫里死了人,青薇天没有属意,又会有谁会追究呢?
      没有人会追究,也没有人敢追究。
      玄武笑得很深意,猜不透的深意。
      他没有继续,先前的话只是某种特定的误导,像是在看戏般看她会有如何表情。
      她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一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眼光定在狄秋辰胸前的袖口上。
      朱雀下座的人立即代她说了话。
      “柳随风受了伤,应该还在山上。他不会离开天潏。”萧涅穿了件藏蓝色的袍子,他浑身上下,都漫发出一股朝气,像初晨的阳光,他的星目黑得很耀眼,说话的时候也是温和的像初阳。
      而此刻朱雀反倒不明白了,疑惑地望向萧涅。柳随风受伤了?在昨天晚上?她凝着眉,一切透着说不清楚的复杂。
      “山上能躲的地方着实不多,除了紫嵬宫,其它各处属下已经派人搜索过,恐怕柳随风此刻依旧藏匿在紫嵬宫某处。” 玄武冷静地回道。意思很明确,只要能搜查紫嵬宫,就不怕找不到人,而这无疑需要青薇天的首肯。
      柳随风在一夜之间俨然成为了判教的逆徒。
      她终于听明白了,同时也更好奇刚才玄武的话里的歧意。他意有所指,恐怕是在怀疑她将柳随风匿藏了起来。难道他们将一切罪名都推在柳随风身上?青雪,绮芳,还有轩续。
      不,不对。其中一定有误会.是狄秋辰,这一切都是他在捣鬼。
      她控诉地望向静坐一旁不语的狄秋辰,心中鼓噪不已,她应该站出来说话的不是吗?
      也许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狄秋辰缓缓抬起头,看向朱雀,熟悉的阴柔眼光里只有漠然的神情,这一切好像根本与他丝毫不沾关系。
      这种眼光更是让她气愤不已。
      世上至少两种人是这样子做事的,他制造了事端,然后闪过一旁,让事情愈搞愈大,愈闹愈不可拾,而他只在一旁,不动声色,到收拾残局时才会再露面出手;另一种人是:他只负责联络推动、介绍打点,主角不是他,他唱过了道引过了路,那就没他的事了,他也来得安分守已,袖手旁观,到了他的戏时,自然又会粉墨登场、决不欺场。
      而狄秋辰竟是将这两种人发挥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不过,朱雀却不知道今天上演的是什么戏?在还没有弄清楚缘由前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绮芳怎么死的,轩绪怎么死的,我想在场有人比谁都更清楚。”
      此语一出,众人皆为之震动。因为没有料到她此时会风马牛不相及地提起这两个人,只有玄武眼中闪过灵动,“怎么说?”他催促。
      惟是狄秋辰,默坐一旁,保持镇定,好像所发生的一切,尽在他估计与掌握中一样。
      这次,连沈莫棠也睁开了眼睛,细眯着并不全张开,幽幽地问道,“谁应该最清楚?你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处处玄机,而朱雀没有察觉。
      她好整以暇的说:“绮芳她留下了手记。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她却留下了重要的记述。”
      沈莫棠变了变脸,重又合上双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她又怎样把东西给你的?”
      “青雪”她爽快地回答,“青雪留了给我。她们本就是亲生姐妹。”
      她没有说明具体的时间地点,点到为止,主要是以次看看众人的反应。
      不料,这么多人中,只有狄秋辰忽然问了一句:“她可曾有写到我?”
      听完这句话,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眼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一边。
      朱雀豁然起身,眼光凌厉地盯着大言不惭的他,“你说呢?”
      在旁一直沉住气少说话的狄秋辰,这时却叹了一声,说,“绮芳的确记下了不少的事,她本就喜欢这些。”他微红的双眼看向朱雀,然后又非常慎重地补充了一句:“可是,可惜的是,她在记述那些事情的时候,多是在神志不清楚的状况下写的。”
      朱雀笑了,嘲讽地笑出了声,“你的意思是,无论她记下了什么,因为她神志不清,所以都做不得准,是不是?”
      “是。”他面不改色的回答。
      而她立刻反问,“若是在她的手记里全都是对你的赞美倾慕之词呢?”
      “那也做不得准。”狄秋辰不卑不亢地说道。
      “那你倒是猜猜她写什么?”朱雀开始咄咄逼人,对他无赖到极点的言词鄙夷至极。
      狄秋辰反倒奇了,挑高了眉毛,“难道绮芳会说我好话?”
      朱雀忍不住喷笑,“当然不是,只不过,别人不说你好话,是因为你确实干了不少坏事,而不是神志不清。”
      狄秋辰听了这番话,居然没有动怒,反问,“这么说来,她在书上跟你说是我将她害死的喽?这倒奇了。”
      他的话,让朱雀一时讶口。当然她不会让他反将一军,“是谁害死她的,只要你把手伸出来给大家看一看,就全都知道了。”
      “你当真要看?”他笑了,笑得艳丽,笑得明媚。这一刻看上去倒象是纯真孩童般烂漫。
      而下一刻朱雀犹豫了,因为她没有看到狄秋辰脸上此刻该有的惊慌,他的笑象是在无情地讥刺她的白痴行为,而她已经骑虎难下。眼神不自在地回头飘向帘后的青薇天。她在寻找求助,丫乌不在,柳随风也不在,她此刻能寻找的也就只有青薇天的身影。而回应她的是失望,应该说是绝望。她丝毫没有感受到他投来的专注和关切,没有温度,一如他们初次相见。
      “怎么了?”狄秋辰看着她,沉着得来很平静,平静得来很沉着。只等她说下去。
      而她没有回答,眼睛下移到他依旧缩在袖中的畸形。
      而此刻他正慢慢抽出举起他的双手。
      如同那天晚上——
      而她开始头晕,一阵晕旋,房顶在转,周遭所有的事物都在旋转不停。
      荒谬,一切都不合逻辑的荒谬。
      她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在场的所有人。
      此刻,她才发觉眼前的所有人都是带着面具的,可怕的扭曲的面具。
      面具背后是什么?荒谬的事实?
      她已经不想知道,只求离开这里.
      越快越好!

      * * * * * * *

      她离开了紫嵬宫,是愤然的。
      没有经过任何人准允。
      她很窝火,而且快要爆炸了!所以她就离开。
      她必须离开,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绮芳手记中最后记载的那段,她记得很清楚。也许绮芳神志不清,神志不清地可以忘记一些,但绝不可能捏造,
      所以她需要证实。
      证实这一切不是因为自己神志不清。
      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有人以为她会回房自怨自哀,可是她偏不。
      地狱很深,到底有多深?
      很快就会知道。

      没有人照顾的花圃会是什么样子?
      残红。
      惨绿。
      可是她无心为这片凄景哀伤。
      推开精舍的房门,直接走进里屋,没有预期的腐味,有的只是异香。
      地上结了一层薄灰,不只是地上,房内所有的摆设上都有。
      屋子很大,很空旷,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窗射入,让原本阴晦的死沉变得有了阳光的味道。靠窗的桌案上,胭脂粉盒,梳妆铜镜,便笺笔砚,一一齐备。绮芳是爱美的女子,而狄秋辰也是爱看她描眉吧,所以才在房中摆放了专属于女子的粉红。
      除了窗边的文案,还有的就是对面的衣柜和床架了。整个房间就摆着这三样大件。其余的都是空地。窗架和衣橱各占了一个角落,而她此刻所站立的门口又占了一个角落,唯一剩下的就是她左边的那块空地了。
      和地域连接的空地。
      那时一块一米见方的青石板,其实整个房间都铺了这样的青石板,不足为奇。若是她没有看过绮芳的手记也会认为它只是这房间内所有铺的青石板中的一块。普通,没有任何玄机。
      而现在不同了,除了青石板外这个房间肯定还有其它的物件可以启动它。
      有什么在这里显得特别突兀呢?
      或是件可有可无的摆设;或是墙上一块普通的青砖。
      她笑了,因为她注意桌案上的那块砚台。
      绮芳当然不会用那块砚台研墨,而狄秋辰更不会了。
      所以它只能算是件摆设,
      一件突兀的摆设,
      突兀而又普通。

      随着黑砚的挪移,墙角发出咕噜咕噜的机簧声——

      刺鼻的气味没有预期地扑面而来,空气清凉而彻骨。
      如果是死穴的话,没有理由会有凉风,既然有空气流通,那么在地域的尽头一定还有出口!
      出口在哪里?
      她不知道,
      也有人不愿意让她知道,
      而此人此刻就站在她的背后。

      “你不应该来这里!”
      声音飘缈地不像是真的,她很白,眼睛很大,可是在里面没有任何光彩。
      不用回头,朱雀就知道是谁,紫嵬宫里的人总能悄无声息地跟在你身后,挥之不去地如一缕找到宿主幽魂。
      “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朱雀转身,保持温和的语气,“是谁让你跟来的?青薇天?”她直呼了青薇天的名讳,一时不察,反倒让对方讶异片刻。
      “我要下去看看,你会阻止我吗?”没有等对方回答,朱雀接着说,一边径直走到桌案前,她看到了还没有燃尽的烛台……
      可是她的手悬在了半空,没有了动作,因为她听见了身后青霜的正在说的话,——
      “你以为青雪找你,只是为了给你绮芳手记吗?”青霜的话顿时让朱雀凝注,回身狐疑地望向她。
      “你看到了?”
      青霜没有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绮芳手记里也许是记着什么,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最终目的。”
      “什么目的?”她追问。
      “让你和她一样!”青霜有些激动,白脸上浮上一抹晕红。
      朱雀又微微一震。
      震动是因为惊讶。
      “一样?一样。”她喃喃道,脑中闪过一丝想法,也许是她猜错了,所以她等着青霜的回答。
      青霜惨笑,的确是惨笑,幽怨地,但她无法诉控,“这就是她的目的。她死,和你一起。”
      朱雀反倒奇了,歪着头逼问,“为什么?她知道自己逃不过死,所以也让我知道绮芳小记的内容,好让狄秋辰也杀了我?”
      但是她原本就知道狄秋辰的秘密。那天晚上他不曾杀她,所以青雪根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除非,除非青雪所认为的凶手不是狄秋辰,或者绮芳小记里所记述的,她有所遗漏!
      她看过绮芳小记,除了最后一篇的晦涩难懂,其它的都还是清晰可立即判断的,除了那句话——
      “地域很深,深不见底,像他的眼睛,还有他的……”
      还有他的。
      除了狄秋辰,还会有谁?
      她疑惑了,没有了注意。
      青雪为什么那么做?而她到底知道什么?
      绮芳一定看到了,也猜到了,所以她死。
      青雪也是一样。
      那么柳随风呢?
      他又知道什么?所以他也逃不过。
      她从来不喜欢猜谜语,因为知道她不擅于此。
      但有人知道,何不直接去问他呢。
      或者,她也可以直接走下去,看看地域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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