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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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蔡文灏将她送回住所处时，已是午夜三点。两个人坐在楼下的公交车站边。马路上空荡荡的，街边早已没了行人，剩下的只有路灯还闪烁着幽幽的黄光。
林叶觉得有些困，又好似前所未有的清醒。看着马路对面已暗了灯的高楼，夜空上悬挂着的弦月，他同她讲他的工作，他的家庭。她同他讲她的烦恼，她的兴趣。他的普通话不是很好，但努力地一字一句的说。她极其耐心地听着，偶尔纠正他错误的发音。他说等她以后出一本普通话教程他第一个就来买。她笑。他们仿佛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平凡情侣。
谈及林叶准备带回上海的手信，他问她，“你喜欢什么呢？”
她思索了半天，答道“一下也想不出来。”
蔡文灏突然伸手抱住了她，“那就不要想，把我带回你的行李箱吧。”
林叶静静地待在他的怀抱里，听着彼此加速跳动的心跳。她听到他第一次用粤语同她说，“我好钟意你。”
如果说在那天之前，林叶还能口口声声地说，蔡文灏对她来说只是个比较聊得来朋友般的存在。自那夜之后，一切，却再不相同。她开始意识到，一个身影长久地徘徊于自己的胸口。她开始觉得曾经让她困惑不解语速飞快的粤语大概是最适合谈恋爱的。好比“钟意”，浅过爱，又浓过喜欢。而他的声音，又是那么的好听。可飞机明日一飞，再见面又是何时呢。想至此，林叶不禁红了眼眶。
脸上的泪水被蔡文灏吻去，她抬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你在干什么”，嘴唇就被另一张温热柔软的唇所覆盖。
“别哭了。”他对她说。
她似乎可以从中听出，温柔的味道。
第二天，下午两点的飞机，林叶与培训的朋友们一起离开了这个足足待了两个月的地方。朋友都在的关系，同时也不想营造出生离死别，伤心欲绝的氛围，蔡文灏并没有来机场送她。等飞机的时候，她收到他的一条微信。
“我想不到在这个时候遇上了你，让我这平凡得很的男人活跃起来。我很幸运可以跟你走在一起。感恩、知足，在这两个形容词下，我深深体会到人生的美好。爱及被爱混合在一起，原来这才是爱。上海和香港并不远，我们很快一定便能再相见。一路顺风，回家好好休息。记得给我信息。”
两个人在信号灯旁，在太平山顶，在寿司店里的场景。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场景。两个人看电影的场景。两个人相拥着沉默的场景。两个人在车站分别的场景。两个人并排坐在海边，夜听涛声的场景……。
他站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蓬松的头发，斯文的眼镜，清秀面孔上的微笑，几分淡然，几分懒散。又有几分沧桑。
她早知道，事过境迁，当初的蔡文灏，已不复存在。
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前是二零一三年已整理了一半的行李箱。于是，他的身影，就那样消失，她想，将再不回来。
“晴天，气温高达三十二度，并挂着一号台风。还记得上周的这一天，你要回上海。回想上周，感觉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但和你分开一周，感觉特别漫长。每天和你傻傻聊天，就像是在身边聊天一样。想着这样的日子过着开心，就期待每一天快点来临。”
这是蔡文灏事隔注册新浪一年后发的第一条微博。
林叶看着电脑屏幕不觉笑出声，电话那头传来疑问。
“你那时候怎么会注册微博？”没有理他的不解她问道。之前她都很少看到香港人有微博的帐号，随便向他一提，他竟回答她自己有一个。
“因为我有新浪电邮，看到电视上介绍微博，便开通。”蔡文灏好心地为她解开了他一年前在第一条微博上留下“新鲜，新鲜”字样的奥秘。
“哈哈，没想到一年后还会再登录吧？”
“是啊。”蔡文灏停顿了片刻，又说，“想不到，当初开通，原来是等待你的出现。”
微博，微信，电话还有视频。他在香港，她在上海。距离似乎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无法接近。蔡文灏喜欢将当初林叶爱喝的港式奶茶照片传给她看，林叶便将自己爱吃的上海甜品照片传回给蔡文灏，他看着一张张诱人的甜品照嘴馋说也想吃一口。她吃了一口甜品里的芒果转动着小思维回答，那我来替你吃甜品，你来替我喝奶茶。他一口答应过了数秒又说不好。正觉奇怪，他又说，应该是我们一起吃甜品，一起喝奶茶。
转瞬之间林叶恍如又看到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触手可及。她愿意相信试试看等着一起吃甜品，喝奶茶的日子。
因为蔡文灏工作内容的关系，偶尔需要出海。林叶便时不时地能收到在香港不同海域边无敌迷人的海景照，时而万里无云，时而海鸥飞过，时而碧海蓝天。他曾对她说，他很喜欢独自坐在船头的夹板上迎着阳光享受海风海浪的时候，远离密闭压抑的办公室和复杂的人情世故，大海似乎更适合他。
十月，那天香港下了很大的雨。夜晚风雨交加没看清阶梯的他不小心在船上滑倒，左腿受了伤。
林叶看着照片里他腿上那块大大的淤青既担心又责怪自己因分隔两地无法在他身边，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他在电话那头哼哼哈哈喊着疼，包含着所有复杂情绪的林叶只能不断地向他絮絮叨叨，“伤口要好好消毒以免化脓，赶紧向公司请假休息在家，跌打药水不要忘记擦，痛了也要忍一忍……”咕咕噜噜一口气不断地说了十多分钟才发现对面早已一片安静。
“蔡文灏，你有在听吗？”
“最近，我一直在看你的相片。”他静静的开口，没了先前的嘻嘻哈哈，他用粤语对她说，“我很挂住你。”
她慌乱的心仿佛一下被安抚了般平静柔软下来。
“我也很想你。”她对他说。
治疗腿伤的时候，蔡文灏告诉林叶他决定十一月在她生日的时候利用公假来上海看她。他说，“你总是顾着工作忽略了运动。我过来的时候，我的用处便是带你周围走走。”
时不时能收到蔡文灏有没有好好休息放松微信的她笑他，“你真的超爱督促我运动诶。”
他在电话另一头一本正经地回，“当然，年轻人要多一点运动。到三十岁时你便知道运动的好。”
“老人家。”她小声念道。
他笑了笑，“老人家，什么都不用想，妻子来代劳。”
二零一三年，林叶盯着桌前那张明日早上十点飞往香港的飞机票，一时晃神，她不禁想起大半年前的蔡文灏曾在她失落时打电话对她说，“我会陪你一起成长。到时候，你可以来我家吃饭。总之你是不会有问题。”当时的她没有应他，他不会知道，那一刻，她真得快要哭出来。
时光如梭，当初的誓言早已灰飞烟灭，不禁让人唏嘘感慨。然而最终，他们终究敌不过世俗现实的磨砺。然而最终他们仍旧没有得以相守一生。但他说的这句话，她或许会记一辈子。
6.
在蔡文灏决定来上海之后，林叶的生活似乎有了新的盼头。第一次，她这么期待自己的生日可以快快到来。
“十一月的上海会下雪吗？”对于待在一年四季温暖炎热的香港蔡文灏来说，似乎对寒冷与冬天有着不少的好奇。
趁着工作午休间隙，吃饭时林叶用微信回复了他，“十一月末方才进入深秋。那时候上海还没有进入真正的冬天。”
“很失望。”
“怎么？你很想看雪吗？”林叶从前便有听闻南方人对雪总有种特别的情结。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下屏幕再次亮起。她不动声色地划开屏幕，点开信息，嘴角不由微微扬起，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若无其事谈笑风生。没人知道她的心方才漏跳一拍。
他答，“想看你多一点。”
他行走于日月星光，她在远方低低吟唱。哪里是谁的天堂。
所有的欢乐，都是未带面具的忧伤。
十一月初，蔡文灏的饭局因为朋友的婚礼，亲戚孩子的满月酒，工作的应酬堆积在一起的缘故愈发增多，加之香港人喜好八九点才吃晚饭的缘故，林叶常常与他联系上时已是深夜。
那天，林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等蔡文灏吃完饭与她联系。十一点的时候，刚参加完朋友婚礼的他传来有大海和满月的照片告诉她，自己一个人正在沙滩边漫步。
林叶不禁想起八月末那会儿，他们两个人在深夜海滩边的拥抱和沉默。她知道他一定和她在想着相同的事情，感叹道，“这夜真美。”
手机过了一阵疯狂似地响起他打来的电话，林叶接起电话，两个人默契地没说什么。已关了灯的林叶静静地坐在床边，房间里除了她的呼吸声别无其他。她与他一起听了很久的风声浪声，就好似她坐在他的一旁，观夜望海。
伴着阵阵海浪声，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的耳边。
“如果，能在你身边就更好。”
马上，马上他们就能见面了。
“乘早机，忍耐着呵欠，完全为见你一面。”二零一三年的林叶依旧很喜欢陈奕迅的这首《不如不见》。三言两语，仿佛道尽了她和他的一切，也仿佛预示着她和蔡文灏的结局。即使走的时候那样坚决与果断，即使曾经深深地爱过。在他们分别之后的日子里，她想起他，还是会心痛。“回不到相恋那天，灵气大概早被污染，谁为了生活不变。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毕竟，她曾对他动过心。毕竟，他曾是她的爱人。她想，如果当初他们没有见面，如果一切从头来过，那现在的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退出CD，林叶幽然叹息，带着些若有若无悲凉的笑，她忘记了自己是个不愿去做假设的人。
林叶还记得当初的蔡文灏买了那日最早的班机赶往上海。清晨，她出门前往机场的路上，下着绵延细雨，天气有那么些小冷，已经能张口哈出一团白气，她不敢相信再过几个小时便能见到蔡文灏了。后来，他们在清晨的机场久别重逢，他拥着她往前走，她笑着牵起他的手。后来他们一起吃小笼，看夜景，逛超市，带着夜宵和零食回他的房间。他喝着红酒配生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Jason Marz弹唱着“I’m yours”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她看了咯咯咯地止不住笑。他知她不爱喝酒，特意买了红茶和炼奶为她泡了一杯自制港式奶茶，入口一抿丝滑香浓。生日那天，他送她礼物。她打开是一瓶香水。粉色精致的瓶子上印着“in the mood for love”，他替她抹了些在她的耳边，凉凉的香香的，她相当满意似地亲了他一口以表感谢。深夜送她回家的路上，习惯不了寒冷的他冻着直哆嗦，她将包里为他准备好的围巾替他围上，并牵着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们牵手，拥抱，接吻。
他对她说，他并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感受她在上海如何生活。
她便带他去见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甚至将他介绍给了自己的父母，她带他去她工作的地方、她曾经读书的学校，她最喜欢散步的小街、最爱吃的饭店。
那些她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仿佛又有了新的色彩，烙下了与他共行的印记。不可思议却又美好无比。
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送他回机场的出租车上，她不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风景也沉默着。
那时的他们，不曾知道，在后来他们的争吵内容里有——
见完了却发现更加渴望再见到你。但现实却让我一次次知道这只是一片奢望。
你在上海的生活，安宁而又舒服。我觉得已经没有我介入存在的必要了。
抱歉，我总是容易想多。
7.
终于她还是想到了他们的分开。他们的分手，安静而平和，没有哭囔打闹，没有心怀深仇大恨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们就是无法在一起了。不知不觉，他们在一条路上越走越远，距离越来越大，等到发觉之时，已是遥遥相望，无法挽回。
刚开始，不过是他告诉她会吃完饭后联系，却直到隔日的半夜仅回复了一条短短的信息。不过是他忘了她的念叨，他们的纪念日，而又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体谅这些微不足道的过失。 她当然明白。她也知道她该体谅。他的忙碌从偶尔变成经常。从前他似乎总能将工作和私人的时间分得很开，况且工作的性质也的确给了他公私分明的机会。不像现在。他忙得不可开交，没有阶段性的，一天一天。忙完了这个项目又有新的项目，这个饭局完了又有下一个。出海的频率似乎也越来越高。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问他出海。只是，她没有料到，自己会感觉到孤单。这种孤单，在她忙过之后清闲下来时尤为明显。原来，对她来说，蔡文灏一直是个避风港，她累了倦了与他说一说便好了，那里有她想要的安心与温暖。然而，避风港已不在原处了，虽然他还在，但对她来说，却像是越来越远了。
“仅仅是错觉吧，因为不习惯。”她甩甩头，安慰自己道。慢慢就会好的，谁都会经历这种改变的阶段。毕竟不存在永远不变的东西，包括一个人的职业，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但事情终究没有这样简单。
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存在那么多曾经山盟海誓最后却分道扬镳的男女。即使，他们的感情还在。
距离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拉开，面对着曾经最爱的人，忽然有那么一天，不再有话说。不是不失望的，寡淡如她，却也渐渐心灰意冷。
她开始想，她的存在，之于他，又是不是多余呢。
一天天，一次次的失望，她不说，他看不见。盯着越来越少会亮起他消息的手机发呆，永远是暗着的屏幕反射出一脸没有表情的她。多少天的凌晨，她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久久无眠。她不再能找到那个昔日的蔡文灏，甚至连可以交流可以温存的人，都已渐渐消失不见。
后来，她才明白，也许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都高估了彼此之间的感情。他们都以为，他们的感情，足够稳固牢靠、经受得起一切考验。无可奈何的是，事实终究不如所想……终于有一天，她发火了。那是他们好后第一次的争吵，随之而来的，是长达一个星期的冷战。
有了第一次，便会有很多次。感情，就是在这反反复复的争吵与冷战中被磨灭的吧。
他的本意，她当然明白，无非是想让她，让他们过得更好。而男人，更确实需要属于自己的事业与成功。她也想过，他会变得很忙，不会再有人在夜晚同她说话，不会再有人叮嘱她要好好运动。但她以为这些都不算什么。他们的感情，淡然而稳固，没道理经受不住这种微小的改变和考验。只是她问，她说，她忧，每一次得来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白和无尽的冷漠。
互相伤害，互相漠视，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变得越来越陌生，不再认识对方。后来，他们渐渐不吵了，代替的是客套与疏远，仿佛如同陌生人一般。
这样的生活，还是结束为好。
还记得那天，林叶深夜写了封长长的信道尽她和他的一切。信里灌注着她细腻心思里头所有的感情与真挚。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么多清澈美好的回忆，他们曾经一起度过了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刻。林叶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潸然泪下。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把信给他。她只是在他的微信里留下，“我们要不要谈一谈？”
隔日早晨十点，她收到蔡文灏一如既往简短的回复，“工作很忙，我很累，最近不想面对任何人。”
他和她的世界，她忽然觉得十分疲惫，遂闭上被太阳晃得生疼的双眼，关了手机。
“最后，你如果想静静的离开，蔡文灏，那我也会如你所愿，不再打扰你。”
蔡文灏，就这样从林叶的生活中消失。
一个星期后，在林叶删除了他的一切联系方式后，她接到公司的调配安排被告知自己之前申请的一三年八月前往香港分部工作已受到批准通过。多么讽刺又无奈。她想到他曾经仿佛质问般地问她，有想过他们的未来吗。当时的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期待她回答。不是没有想，正是因为想的太多而步步小心，胆战心惊不敢多说，怕有了期待又怕希望破灭。
她对自己说，总是要往前看，她伤心她难过不代表她走不出。
她对自己说，曾经她以为放下他那么难，可真正决定放下，也就慢慢过来了。她不敢说她已经忘了他，可是至少，她一天比一天的轻松和开心。
一切渐渐过去，所以一切渐渐清晰。她开始了新生活，做一些事情，去一些地方，吃一些东西，有时候也还是会想，如果和他一起做这件事情，会如何如何。下一秒，便会立刻制止这种想法，再将具体的他替换为未来的某个不知名目的他。他们都开始了新生活，只是还未习惯已失去对方的事实。
时间是魔鬼，时间是仙女，她想，一切都会慢慢好的。
二零一三年八月十一日。
“整理好了吗？”母亲敲门询问，看了眼一切打点齐全的行李，唠叨了几句家常话后离开前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对了，别忘记带上去年那张没退的八达通卡，还记得放哪儿了吗？”
“啊……”林叶小声惊呼了下，关了门，唤起回忆似的，她打开抽屉，在最最里端找到了那张八达通卡。
看着这张已经积了一层灰的卡。林叶还记得，蔡文灏曾在她离开那一天让她不要退掉这张八达通卡。她疑惑不解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这张卡有魔力，会把你再一次带回香港。
想至此，林叶勾起嘴角轻轻一笑，还真的是有魔力呢。
一年又三天，蔡文灏是林叶在二零一二年里最美丽的回忆。他是她在那座城市里唯一与爱情有关的相遇。可是，任她再怎么努力，二零一三年终究还是来了，一切皆变成了过去。此时此刻，她又要再次出发了。
香港那么大，也许他们会擦肩而过，或只是终究无缘重遇。然而她知道，人聚人散，夏去秋来，她从不后悔，曾遇见他。相遇与分别早已不再重要。
当他们放下那些曾经纠缠的不舍，才能真正看清幸福的模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