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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顾川的决心 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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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吃什么,董睿倒是没问他的意见,把车停在了离医院不院的一家店。这家店顾川来过,味道怎么样另说,环境倒是很幽静,价钱也够劲。顾川跟着董睿走下车,心里忐忑不已,不知怎地就想到死囚砍头之前都是有顿好酒好菜吃的。
两人坐着等待上菜的时间里,气氛紧张非常,董睿一语不发,顾川也不敢贸然开口。两个人默哀似的坐了一会,到底顾川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恳求道:“董老师,真的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董睿抬眼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知道了。”
他这算是答应了,顾川也觉得以他的个性不像是四处八卦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无法觉得安心。
如果是别人,他一定会掐着那个人的脖子,逼他发下毒誓不散播许波宁的谣言。可对面坐着的是董睿,他总是底气不足,连追问一句的胆子都没有。
他也不懂董睿哪里可怕——明明科室里的人都说他不挑剔,胸襟广阔,好相处。然而通过自己这些天的观察,他隐约觉得董睿并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在他那漫不经心的外表下,应该也隐藏着不逊于何教授的战斗力。他之所以不与人争斗,大约是别人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一旦有人戳到他的痛处,他大概会突然变身狂化,把那人轰到渣渣都不剩。于是董睿对顾川来说,便成了炸药包、地雷一般的存在,他显然已经讨厌自己了,若自己哪天不小心踩中雷区,只怕要死的十分凄惨。
过了不久菜就上来了,顾川虽然饿,可在坐立不安的时候又哪里真的有兴致吃。草草吃了几口,他抬眼看看董睿,试探着说道:“董老师,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他本来还想问问董睿,为了帮自己得罪何教授不要紧么?毕竟董睿只是个年资尚浅的副教授,虽然和何教授井水不犯河水,也该对他保持尊敬。然而董睿姿态端正地吃着饭,一句话就把顾川堵得再也不敢开口:“食不言,寝不语,你小时候没学过?”
于是两个人一语不发地吃着饭,顾川在焦虑不安里,实在是尝不出什么味道。胡乱地把肚子填饱了,顾川一放下筷子,董睿就问他:“吃完了?”
顾川赶忙拼命点头,董睿立刻叫人来结账,顾川深谙吃人嘴软的道理,于是在付钱的时候稍微积极了一下。
结果董睿一个眼神就让他把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说了我请客,算是谢谢你。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顾川晕晕乎乎地跟着董睿出了门,心里还有点转不过弯来。要说高兴是有的,董睿给自己买杯咖啡他都雀跃了半天,更何况刚在何教授面前帮了自己,现在又还特意请他吃饭致谢。可是董睿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有点摸不透,要说是单纯的讨厌吧,现在看看好像也不是,可他对待自己总是显得很生硬,多说一句话都浪费似的。顾川在一天里熬了夜、受了累、挨了骂、飙了泪、失了恋,此刻脑袋就像一团浆糊,横竖也想不明白了。
两个人又回到了车上,董睿问他:“你住哪里?”
顾川这才反应过来,董睿是要送他的意思:“不用了,董老师,我自己回去就行,真的。”
没等他解开安全带,董睿扫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再轻举妄动。
“有时间在这磨蹭,不如早点回去睡觉。”
顾川看出来他是非送不可,只得认命地说道:“我还住在学校宿舍……江南校区的那个。”
宿舍里医院有点距离,偏偏这个时候又塞车,顾川估摸着没有半个小时到不了,在心里暗暗着急。两个人都不说话,董睿是不想说,顾川确实不敢说,车里的气氛着实尴尬。
又一次遇到红灯的时候,顾川实在受不了车里的静默,壮胆问道:“董老师,能开收音机么?”
董睿侧头看了看,脸上倒没什么不悦的神色,伸手把收音机打开了。电台正好播到音乐节目,舒缓的英文歌在车里响起来,顾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英文的歌词听不大清楚,音乐大概是空虚寂寞冷一类的,顾川听着听着被戳了心事,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想着许波宁临走时的表情,突然升起一股愧疚之情——许波宁是被自己牵涉到这场风波里的,几乎有被流言蜚语毁掉的危险。
顾川心里很清楚,许波宁对自己并非不在意,这些年来他的关切和照顾,自己都明白地看在眼里。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心里抱了侥幸的希望——是否许波宁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正是这点微弱的希望,让他用必死的决心鼓起勇气,去向许波宁表白。事实证明他的确是死了,而且死得很彻底——非但许波宁拒绝了自己,还连带着全院都知道了自己的取向。那件事过后,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别人发现他表白的对象是许波宁——许波宁和自己不同,他一直是那么完美、洁净,还有着似锦的前程和不可限量的未来。
顾川突然明白,自己绝不能再拖累许波宁——他不能让自己的爱毁掉他最爱的人。
他下定了决心,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去见许波宁,再也不会将自己的感情吐露出口。他深知流言蜚语的可怕,懂得哪怕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会将许波宁拖进是非里,甚至毁掉他的一生。顾川仍然是爱着他的,恐怕也将永远爱着他,但他会把这静默的爱情永远深埋在心底,永不让它重见天日。
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他都将这样默默地、不抱希望地继续爱他。
顾川正出神地想着,车子却猛然停住了,他惊讶地转头看着董睿,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刚才还没哭完?哭了有一个小时了吧。”
顾川这才发觉一行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下来了,幸而还没有决堤的势头,他赶紧一摸脸否认:“我不是说了没哭了么?”
大概是他语气里透出些愤怒,董睿的声音听起来反倒温和多了:“哭了就哭了,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被他这样一说,顾川反倒哭不出来了,干脆大眼瞪小眼地和董睿对视。电台里的歌声还在继续,轻柔又忧伤地,让两个人的沉默显得不那么突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