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向北》二十四个冬

2、回忆1 真的记

　　真的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变好了呢？回到家莫小北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来。是帮顾向南打水，还是一起去微机室，然后…他从楼梯上很狼狈的滚下来，就倒在顾向南的脚下。事后很久回忆起来，顾向南笑着说：从没见反应这么慢的，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竟然一脸忙然…看了半天才说“屁股好痛”，我当时诧异，好笑，还有一些担心，幸亏你没什么大碍，只是扭了脚…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可莫小北却听的真真切切，一股暖流流进心里，很暖。莫小北还记得当时他的眼神，很温柔。好像，有些什么从那刻起不一样了…
　　那时他们谁也没有仔细体味那份不同下的真实是什么…
　　就这样，他们开始熟络起来。然后，一场轰轰烈烈的篮球赛风靡校园，莫小北和他都是班里篮球队的，他们每天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上课，莫小北喜欢和他在一起，有时他会恍惚的想：就这样到老多好。那时太年轻，太没心没肺，从来没想过这种想和一个人一起到老的喜欢与朋友间的喜欢有什么不同。篮球赛结束了，他们班得了第一，却因为新校长的上任没能得到学校承诺的奖品…抗议纯属无效，而他们就在欣喜，抱怨，不甘中告别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高一。
　　高二，一个不上不下的时期，课业开始繁重起来。那时，他们每周唯一期盼的就是体育课，这时他们可以抛却一切烦恼，尽情地玩，尽情地笑…疯狂地奔跑在绿茵场上，感受着阳光，微风，以及汗水。那时，他们才能感到他们只有17岁，他们的青春还在！
　　莫小北喜欢和顾向南一起打篮球，顾向南比他高很多，能轻易的从他手中抢走球，然后高高举起，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静静地看他傻气地跳上跳下，接着哈哈大笑。他的笑很阳光，很温暖。莫小北喜欢看他笑，所以总是故意逗他，看他爽朗的笑容，莫小北就会很满足。那时，顾向南总是喜欢摸着莫小北的头发叫他傻瓜，而在莫小北看来这个称呼他叫出来就是一种亲昵，一种疼爱。那个时候，莫小北总会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情侣…
　　莫小北还沉浸在回忆里，突然电话响了，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起。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紧张啥，慌乱地按下接听键，就听到今天下午才刚听到的声音：小北，没睡了吧。莫小北突然觉得有一丝酸楚，心想你早干嘛去了。揉揉有点发酸的鼻子，尽量平静地说：要睡了，有事吗？只听顾向南温柔的声音道：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莫小北愣住了，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宠溺的摸着他的头发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白痴。莫小北有些慌乱地回到：哦，那没事我挂了。然后不等顾向南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挂了电话后，莫小北依旧恍惚，这算什么，良心发现？这未免发现的有点晚了吧。随后，回过神来，尼玛，我紧张个毛线啊！然后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100遍。带着一份不安，一丝疼痛，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莫小北上下眼皮打了十次架后终于缓缓的闭上了。闭上前他最后想的是：太好了，终于不用再想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对于莫小北来说，他比较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愁吃穿，医院同事间关系还不错，父亲身体健康，和继母的关系也不是水火不容。对啊，是继母。在莫小北高三那年暑假，母亲因为突发心脏病不幸去世。那时莫小北还在旅游，突如其来的噩耗令他不知所措，匆忙结束了旅程赶回家里还是没能见妈妈最后一面。看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单，以及妈妈那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莫小北觉得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始终没有焦点，他甚至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应对妈妈就这样突然和他阴阳相隔的事实。他心里很酸，眼眶很红，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跟着一群人看着妈妈被投入火炉，一点一点烧成灰。那天，莫小北最后没有看着妈妈下葬，他只是躲在墓园外傻傻盯着地上的一颗狗尾草很久很久。
　　“小北，发什么呆呢？”何建用手晃了晃正在发呆的莫小北，感觉莫名其妙，这些天莫小北一有空就在发呆，表情很是丰富，有时是咬牙切齿，有时又是沾沾自喜，现在好像是悲痛欲绝...莫小北猛地惊醒，“啊？哦...何医生啊，有事吗？”莫小北借着整衣服又恢复了平时那淡漠的笑容。何建觉得莫小北前世一定练过变脸，不然怎么这么快又换了张脸，“不是啊，下班了，该回家了，走吧。”莫小北这才想起，今天不是他值班，收拾了手上的东西，头也没抬说：“走吧。”
　　莫小北和何建一前一后地走着，到了十字路口，莫小北终于停下来，然后回过头不解地问：“你不回家吗，老跟着我干嘛？”何建愣了一下，随后他就有想撞墙的冲动，忍了再忍只好扶额，然后挤出一个很无奈的微笑，“大哥，我们住在一起啊，你不会忘了吧？！”
　　“...”莫小北很尴尬，对啊，这家伙上个月搬来跟他合租了。“额...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没注意...”何建心里翻江倒海，没注意？我都来了一个多月了啊喂！堂堂大老爷们儿被你无视到这种程度，我可以去屎一屎了...想是这么想，何建还是平静的说：“没事，我存在感低...快走吧。”莫小北不好意思的笑笑，向前继续走去。何建抬头望天，嗯，今天天气不好。然后拾起明媚的忧伤，跟上莫小北走远了。
　　莫小北这些天回到家一躺倒床上就会接到顾向南的电话，顾向南就好像卡好点了每天这个时候打给莫小北。其实顾向南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记得莫小北这个十一点上床睡觉的习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变，顾向南心里是有点欢喜的，起码还知道小北这个小习惯，不至于觉得时间、距离让他们遥不可及了。
　　莫小北接起电话懒洋洋的答道：“嗯，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挂了啊。”“等一下。小北！”顾向南在电话那头焦急的说：“等下，明天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买个礼物送人，你能陪我去吗？”“...”莫小北沉默了，心想你买礼物送人叫我干嘛，又不是送我...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说：“哦，好吧。”顾向南听到这句话，呼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嗯，那明天我去接你，好了，晚安。”莫小北揉揉困得不行的双眼说：“哦...晚安。”挂了电话，莫小北很快睡着了。一缕月光从窗外射进落到莫小北睡得安详的脸上，仿佛是妈妈的双手在亲亲地抚摸他，温柔的不像话。
　　莫小北又做梦了，依然是和顾向南以前的事。这次他没有感到难过，而是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曾经的岁月。那时候，莫小北喜欢坐在球场旁看顾向南打球，看着顾向南矫健的身姿，自信的笑容，晶莹的汗水，无一不让他着迷。顾向南是属于篮球的，莫小北当时这么想。谁知后来顾向南莫名其妙不打篮球了，这么多年莫小北对这件事一直很疑惑，却找不到答案。那时，莫小北是想问顾向南的，可是却没来得及问，顾向南就走了，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