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靡常

2、第二章 入宫人选（2） 庶女的身份

　　次日。
　　顾府清晨一片明朗，顾斐然倚在窗棂上依旧看着那本《女论语》，虽然是应付着夫人派下来的要求，却还是要装的更好些才是，昨日陪着顾月明一直到挺晚，早晨却这样早起，难免犯困。一旁的云曦递上去一杯武夷茶，虽不是商品但入口还是清爽的，顾斐然抿了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今日小姐真是好睡，比平日里多睡了半个时辰哩！”云曦一面打趣着，一面给顾斐然挽了一个单螺髻，素手飞速翻转，很快便成了型儿。“是吗？那你也该早点叫醒我才是，今日还要去给夫人请安吧，耽误了终究是不好。”
　　夫人也是准备起入宫候选的事情，这件事情昨日提起顾斐然就是心旌一阵，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是最有可能入选的——十三岁的年纪恰好满足，为人处事低调谦和，又好管教，长相算不得绝艳，却也是没有张开的小姑娘，日后变了样也是有可能的，生母又已经去世，用些强硬的手段也不怕落人口实……
　　不管是哪一点她顾斐然都是那么的合适，再加上夫人并不喜欢自己，送出去了也就眼不见，心为快。“奴婢也是想着昨日小姐歇的晚了，这么早叫您起来还真有些为难，好在离夫人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不到，您早一刻去就行了，剩下的时间奴婢会很快给您打理好。”
　　云曦是个伶俐，顾斐然八岁就跟在身边伺候，只是当时还是另一个灵魂附在里头，和两年来略有改变她也渐渐适应。现在已经十六了，比起十三岁的顾斐然年长三岁，许多地方照顾得很妥帖。
　　“好，给我去拿那件烟萝纱衣可好？”她垂了垂眸，浓密的羽睫扑闪扑闪，十分可人。云曦听见她的吩咐连忙应声而去，“小姐等着，那衣裳被压在了箱底，一个冬季过去了不穿现在可是热了，终于有机会穿了。”
　　顾斐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伸出一只纤瘦玉手，拿了一支略显朴素的银质鎏金点翠梅花簪，轻轻地簪在了鬓边，又随手折了一朵浅白色丁香钗了上去，小巧精致。望了望镜中的女子，小小的脸颊，尖尖的下巴，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发如浮云，眼眸宛若星辰。素净而不带一丝粉黛，因为年轻没有瑕疵的皮肤很是细腻，额上垂下来几络发丝，自然随意。
　　比起现代青春靓丽的自己，这个女子显然是淡漠的，恬静的，庶女的身份在府中很难生存，又没有母亲在陪伴着，可谓寸步难行。十三岁的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么多，确实很累，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自己运气不好要在本来安逸的生活中，作死不成，来到了这种鬼地方。
　　顾斐然叹了一口气，恰好云曦又在这时候进来，十分不解的调侃一句：“小姐小小年纪就会叹气呀？又是什么烦心事呢。”顾斐然转过头去看着她，手上正捧着一个托盘，里头装着自己想要的衣服。那烟萝纱衣一向是自己喜欢的，清雅素淡，主要是不怎么张扬，青玉色配上乳白色，又是一条鱼尾散花裙，简单方便，看着也是舒心。
　　“没什么，只是想着你拿衣服怎么这么久还不来，莫不成是找不到了，那我可是要心疼了。”她摇了摇头，也是开了个小玩笑，云曦俏丽一笑，直嚷着：“小姐这么不放心我呀？那可是库房里收好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呢。再说小姐你这样喜欢我怎敢弄丢了？”
　　顾斐然不想再这样没意义的说下去，便笑着道：“行了，时间也不多了快准备一下吧，上次夫人让我绘了锦囊和帕子的图样，现在要一起拿过去的……还有二夫人让我绘制的鎏金海棠珠曳步摇，也别忘了。”
　　顾斐然从前就是美术生，不会什么女红刺绣，但绘画还是不在话下的，自从上次染了一块缎子给夫人贺寿，便有人开始想着她别有一番韵味的手艺，这可不，夫人都指派给了她任务，半月之内设计出三款不同样式的锦囊、帕子。
　　“是，夫人甚少让人去做这些，可却让小姐去做，定是看重小姐。”云曦帮顾斐然换着衣裳，心头也是暗暗高兴，毕竟自己的主子在夫人面前得脸，可是件荣耀的事情。顾斐然顺了顺袖口，浅浅含笑，“也不过就是看着我闲来无事，指派个任务给我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实则顾斐然极其不喜夫人这种脾气，明明是让别人帮忙，却冷着一张脸好像是什么恩典一样，不过身份尊贵如她，也没有什么不可的吧。云曦有些泄气，不过还是高兴这两年小姐长进不少，从前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顾斐然一去不复返，回来的是一个会算计，会心机，会掩藏，也会说话的小姐。这一点，终究是比以前好了千万倍，至少夫人还偶尔问起过小姐几句。
　　“走吧，夫人喜欢别人早一点到。”
　　顾斐然看一切都好了，就带着云曦去了正殿等候，坐在桃木椅上恭候着还不许松懈，半个时辰下来整个人腰酸背痛。
　　终于，顾夫人出现了，身后跟着一大群丫头媳妇，这阵仗绝对不比谁差。顾斐然起身行礼，态度谨然，“拜见母亲——”
　　那妇人约莫三十五六，一双极致漂亮的丹凤眼上扬着，细腻的皮肤犹如少女，但浑身上下的那种气质已经不是少女可以有的了，这样出来的气场让顾斐然略略一惊，险些站不稳脚。
　　“快起来罢。”虽然是一句亲切的话，可说话的人却头也不转的到了自己那高位上，明显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顾斐然无奈的谢恩，“谢母亲。”
　　跟在她身边的是陈姑姑和贺姑姑，都是半老妇人，也是从小伺候夫人起居的，颇受器重，不管是少爷还是小姐，都没有人敢不尊敬，。顾斐然为自己的落魄感到难过：“两位姑姑安好。”
　　笑容是强硬挤出来的，很不舒服，但却足以算得上甜美，其二人也不是爱为难人的，看到顾斐然这样谦和有礼，也就稍稍平和一些。顾夫人打量她一番，眸光之中竟然有几分赞许，“最近可还好？”
　　“回母亲的话，女儿很好，这是女儿在空余时间绘制的图样，请母亲过目。”顾斐然连忙回话，又即可递出了那几幅图样。她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自己开口，还不如主动一些能让她开心。果不其然，顾夫人眸子里头的笑意浓了，“好孩子，这么快就做完了。”
　　“母亲吩咐的，女儿不敢疏忽。”她说的不算很生分，但却不敢讨好，这样一点分寸恰好。
　　从不敢逾矩的顾斐然恭顺的点了点头，对面前这个端庄华贵的女人，尽量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