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浮生》坏小孩军团

2、第一章 泠山的

　　泠山的一年四季永远是这样。
　　当正午才偶尔流连的阳光，再一次试图唤醒起这里的生气，再一次试图将无边的森林点染上一星半点绚丽的金色，沉睡着的山岭便又一次以死寂驳回温暖的馈赠，无情的拒绝了除阴森的绿和幽冷白之外的一切色彩。
　　山脚的树木繁盛，大片松树由此向上延伸，盖过了山腰。乍看是本该生气勃勃的山岭，完全没有动物生活过的痕迹。
　　由广袤的林子往上，便是厚厚的积雪。融化了的雪水顺着山势一路向下，竟也奔腾成了一脉无名小溪，一路滋润着山脚的林木，使它们不至于死亡。
　　山腰靠西的松林之中，隐约有屋子的轮廓。屋门前的匾额上书“随意居”三个大字，走笔怪诞，看起来却又十分舒适。同江南精致的阁子不同，北方的屋子总是大气厚实的。但这突兀在此的随意居似乎兼具了南方的精巧别致和北方的大气磅礴，加之又建在人迹罕至的泠山，真一个神秘若神仙居所，诡谲似地府幽明。
　　这就是我们的男主角慕容子瑾将要生活的地方了，至于在这会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人，对他的未来又将产生怎样的影响，那自又是后话了。

　　此时的天色已暗，林子变得鬼气森森的。几天前才过完八岁生日的慕容子瑾正百无聊赖的躺在随意居的房子里，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人。就在两个时辰前，他还行完拜师礼来着。陪着他行完礼后，向来宠爱他的叔叔慕容清竟立马下山，末了扔来一句“没事不要乱跑，时间到了我自会来接你”，便扔下包裹，将他一个丢在了这里。
　　哎，他倒是真挺想跑的，可是他根本没那能躲过被称为“蛛网”的慕容家情报系统的能耐，这话不明显是威胁嘛！
　　“啊~为何我就这么爹不疼，娘不爱啊！”子瑾叹息道。
　　他看着屋里简单的摆设，冷清的环境，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慕容子瑾是洛京慕容世家的小公子，他的二哥都比他大上了十岁，而慕容世家从子瑾爷爷那一代开始便壮大了起来。到了子瑾的父亲慕容渐这辈，更是和蜀中唐门，江南容府并称为三大世家。
　　作为武林三大世家之一，又是近年来发展最快的一大势力，慕容家的公子们吃穿用度已是不凡，再加之子瑾向来讨人喜爱，慕容家上上下下对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自然是溺爱到了极点。
　　子瑾就在这样宽松的环境中快乐的长到八岁，可是他才过完八岁的生日，父亲便立马决定将他送到泠山拜师学习。
　　想慕容世家也已是武林的一大家了，对公子们的教育自是不会差。至于到了子瑾这，竟是谁人都不愿太过呵责于他。再加上他子瑾闯了祸之后，装的那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让人下不去重手。对于这个狡黠的孩子，自然是人人都没法严加管教。时间长了，也就都由着他。饶是如此，子瑾多少还是会些花拳绣腿的，用来吓唬吓唬人还行，玩真的可就只有用三十六计中最经典的那一计了。好在他向来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开的玩笑无伤大雅，也时时有人护着，所以，一直这么下去也非不可。只不过，这次不知是生了什么乱子，搅得慕容老爷子一定要子瑾学些东西，还非得去远在边塞的泠山。
　　要被丢到有人管着的山上去，还得待到出师，想来就觉得悲惨，子瑾自然是不愿意，他可没看漏当慕容渐说完这话后，子瑾的二哥慕容子炔露出的那副同情的表情。可是他没想到，连向来都没有违背过他意愿的叔叔慕容清竟会这么坚决同意，甚至是亲自带着他上山拜师。
　　要说家里最宠他的，怕既不是他的父母，也不是他的兄弟，而是子瑾的叔叔——慕容清。
　　慕容清在这个纯粹的武林世家中可算得上是个异类，他不但是慕容家“蛛网”的首领，更是朝廷中唯一一位异姓亲王，在朝在野都极有权势。然而慕容清向来少言寡语，但在慕容世家那么多子弟中，慕容清独独偏爱慕容子瑾，而子瑾也对这个漂亮的叔叔格外亲近。所以这次慕容清的坚持，自然让子瑾觉得委屈了。

　　“哎~~”子瑾又叹了口气，转了转身，将双手放进被子里，还真冷啊。
　　他呆呆的看着屋顶又想起了下午拜师的情景，在搜刮完全部的形容词后，他觉得只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了。

　　说实话，他对那个师傅不甚了解，近年来江湖关于他的传闻也很少，最近的也是五十多年前为救朋友独闯唐家堡，最后救了人还全身而退，之后变再无甚消息了，哪知道他竟一个人隐居在泠山上。至于答应收子瑾为徒，听说还是是因着欠了慕容家老一辈们的恩情。不过这老一辈有多老，子瑾可就不知道了。
　　这就是子瑾郁闷一路的原因。这个叫信游的人，当年似乎真是个了不起的风云人物。可英雄已老，美人迟暮，到现在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个银须飘飘的老人者。不说食古不化，至少也是严谨无趣的很。长久下去，自己一定会疯了去，说不定也会变成那样老学究似的人。子瑾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可是到了泠山，见到信游，竟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第一反映是惊艳，第二反映是恐惧。
　　那时候信游正在随意居前打盹。
　　慕容子瑾只看到一个年三十左右的男子靠在椅子，天青色的长袍外面罩着厚重的毛皮大氅，难以言喻的雍容华贵。细碎的阳光洒在男子白净的脸上，胸膛随着稀碎的呼吸微微起伏。略闭着的双眸和淡淡的五官，使整个人发散着柔和的白光，泛着淡薄平和的气质。一只通体雪白，双目殷红的狐狸歪在男子腿间，乖乖的睡着。
　　很正常的画面，子瑾却突然觉得有腿有点软。
　　这个人是妖怪吗？少说他也该有六十多岁了吧！神啊~！
　　慕容清却象没事人似的上前长揖，开口道：“慕容门下弟子清携小侄子瑾前来拜会先生。”
　　信游似是没听见似的，不得已，慕容清再度拜道：“慕容门下弟子清携小侄子瑾前来拜会信游先生！”
　　信游方渐渐转醒，他顺手拿起案几上的茶杯，浅浅嘬了一口，立马皱起了眉。他紧握茶杯，不肖半刻，茶水便飘出了缕缕白雾。
　　“这就是慕容渐的小儿子了？”信游一手抚摸着小狐狸，眯起凤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子瑾。
　　察觉到信游的目光，子瑾的脸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是，有劳先生费心了。”慕容清再一揖。
　　“好说。”信游施施然起身，对子瑾道，“我本无门无派，拜我为师，自也无须知道那多烦琐的规矩，只须明了一点即可：不可同门相残。”
　　子瑾呆立在地。见子瑾迟迟没有动静，慕容清轻轻推了子瑾一下。子瑾方低声叫了一声“师傅。”便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心中疯狂的大吼“妖怪啊~~妖怪啊~~~这人是妖怪啊~~妖怪要当我师傅了~~~神啊~~”
　　“呵。”信游似是看穿了子瑾的心思，也不多做解释，低笑道，“行了，这拜师礼也就成了，屋子你随便选一间吧。”便带着小狐狸离去，走到一半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回头一笑，“山顶是禁地，别忘了。”随即转身离开。
　　慕容清安顿好子瑾，慕容清进屋和信游秘谈一阵，立马下山了。子瑾本有许多疑，却都被慕容清那句“没事别乱跑，时候到了我会来接你的。”给噎了下去。
　　再度石化，他仿佛更深层次的理解了，为什么连向来无良的二哥的人都会露出同情的表情了。

　　“哎~”慕容子瑾第三次叹息，“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先睡觉吧！”
　　子瑾强迫自己停止乱想，镇定入睡。
　　还真是，不平静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