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途》广厦X

8、第 8 章

　　等我接到这个团队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钟雪这么重视，这个团队几乎涵盖了市政府下面各个局的局长,副局长。可以说我接待的是N市最有头有脸有权的人物。
　　当天晚上到家后，我就开始设计我明天在车上的开场白，改用什么样的语言开始，什么样的语言结束，什么样的语气，以及在提到景点，酒店的时候该怎么恰到好处地来降低他们的期望值而又显得合情合理。
　　于是乎，我整个晚上都在纠结中度过。

　　第二天接团的时候，我有些不安地看着客人一个个陆续上车，但就是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客人领队任汝幻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孩子，一头长长的卷发，看起来很干练。
　　她对我说：“还有五个人是在前面的高速口上车的。”
　　我心里琢磨着，这个崔景程到底是不打算来了呢？还是在高速口上车。
　　这么想着，车子已经到了高速口。
　　透过车子右边的玻璃窗，我看到了那个穿着墨绿色T恤，休闲裤带着鸭舌帽的俊挺身影，在一群质量良莠不齐的男人中间犹如鹤立鸡群，份外的显眼。
　　呼吸陡然停止了三秒钟。
　　他走了上来，看到我眼中并未显示出任何的惊讶。
　　我看着他一一跟领导们打招呼，讲话，谈吐，姿态都随和，阳光，亲切令人如沐春风，一点也不像他在我面前，一副冷漠，难以相处的样子。
　　心里有些不屑，不愧是官二代，果然够虚伪，人前人后几副面具，更换自如。
　　任汝幻跟崔景程似乎很熟，招呼他坐在了她的旁边。坐在了第一排。
　　我则坐在了导游副驾驶座的那个小位置上。
　　其实，我很不愿意坐这个位置，阴气太重，旅行社普遍都不给导游保人生意外险。不知多少导游在这个位置上丧过命。可是这里不像国外有强硬的政策来约束客人，所以只能牺牲导游坐这个最危险的位置。而本该属于导游工作位的第一排却总是被客人占据着。
　　车上由于出发的时间比较早，大家都只是静静地闭目养神，我悄悄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说实话这种会议团队，也不知道讲些什么才好。
　　每次我不由自主地望向车子前方的反光镜的时候总是看到崔景程安静地闭着眼睛，耳中塞着耳塞像是在听什么歌。可是我还是感觉很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总是觉得有道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左右，吃饭的时候。
　　司机应师傅跟我提到，行程这么空，是不是加个点，这样也不枉我们这么远跑过来。
　　我沉默了半响，脑子里掠过钟雪严厉的眼神，不断的叮嘱，最后回归到那个带着鸭舌帽闭着眼睛的男人。
　　“师傅，这个团队很重要，我们公司有交代，最好随着客人的意思。”
　　应师傅对我笑了笑：“小许当导游没多久吧。赚钱都是有风险的，你考虑一下，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这一趟五百公里的跑下来能给自己一点奖励，你说呢？”
　　我点点头，自从上两次要佣金被崔景程发现后，我总觉得在他的眼皮底下赚钱很难。他的气场太强，我的财运全被他挡住了。
　　可司机这么压力一下来，我要是不作为又有点说不过去。这胆小的名声若是在车队里传来开去，以后跟司机的合作也会很困难。毕竟没一个司机愿意跟一个无能的导游合作。
　　怪不得每年都有那么多导游因为压力死于心脏麻痹。

　　中午这一顿吃的比较简单，由于是在景区，物价挺高的。估计钟雪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很没人性地自己订了餐，并且按照客人的餐标实打实地来做。
　　虽然他们吃得好还是差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我还是很尽职地关心了一下；几位领导倒是很给面子的说了句‘还行’，不想底下跟着的一些办事员倒是抱怨一大堆。
　　“这菜太少了，都吃不饱，还不如我们上次去Y市的时候，同样也是30的餐标，吃的可比这好多了。”
　　“....”
　　“就是，就是，上次我们是几个菜来着？好像十一二个吧。比这次好多了。崔助理你说是吧？”
　　我一听忙转身，看到崔景程就站在我身后，眼神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我想解释反驳几句，可是在崔景程面前解释什么都不如不解释。看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杀伤力巨大，分明再说‘餐扣都吃在她肚子里了，菜还能好到哪里去！’
　　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我憋着一肚子的气上了车！

　　晚上睡觉前，我接到了任汝幻的电话。得到了一个对司机来说是很好的，对我来说却有点忐忑的信息。
　　任汝幻说，领导们想看W城著名的一场民俗艺术的表演，想让我安排一下。
　　这算是自费，也是一个很好的赚钱机会。
　　并且是客人自己提议的，不管看后效果如何都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没有订过票，不知道具体的一个操作流程。于是当下便打电话给周悦悦问她是否知道剧院销售部的号码。
　　周悦悦的声音顿时不平静了：“哇！！！！夏一，你发财了。”
　　我说：“你别开玩笑了，八字还没一瞥。”
　　她信心满满：“听我说，这种机关单位出来的不差钱，领导既然提出要去，肯定一定必定会去。”
　　我说：“承你吉言。”

　　打去销售部，电话一直在占线中。我心想着反正离我们今晚入住的酒店不远。于是等到晚上把客人安顿好之后，我就去了下剧院。
　　不想，门口挤满了人，根本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到处都是导游举着五花八门的小旗子，人山人海的场面着实将我惊了一下。
　　好不容易挤进了销售部，里面都是一群忙得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
　　我揪住一个销售问了下明天门票的情况。
　　销售告诉我，最早明天下午两点还剩下四十张票。但是现在要定位置必须支付定金3000元，并且留下导游证复印件。倘若留位后爽约，定金恕不返还。
　　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于是我拨了任汝幻的电话，不通！
　　再拨了一次，还是不通！
　　排我后面的导游已经挤了上来询问明天的订票情况。
　　销售有些不耐烦地问我：“你到底要不要定，不定赶紧走。后面人要定位。”
　　我心里急地不行，这任汝幻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这可怎么办？到底是定还是不定？定了，万一他们临时变卦，这三千块可是我一个月赚的钱。若是不定，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心里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销售对我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伸手将我推到了一边，口气很恶劣：“你不定位，就到一边去，别在这里挡着！”
　　我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将导游证和钱‘啪’地甩在桌上：“谁说我不定，我就要明天两点的表演，三十张票。”

　　等回到酒店，我心里有些后悔，太冲动了，这万一他们要是不去，这三千块钱难道我自己掏？
　　立马又摇了摇头，看领导兴致高昂的样子，应该不会。
　　我马上把这事情告诉了任汝幻，任汝幻笑笑说：“没关系，领导心心念念想去呢。”
　　有了她的肯定，我心里又松了口气。

　　第二天，大佛景区走得很顺利，我在景区停车场等他们。极力主张去看表演的张局率先走了出来。
　　我笑着迎了上去：“张局，这么快就出来啦？”
　　张局挺着啤酒肚，笑呵呵地回我：“我这次来，主要就想看看民俗表演，其他我都不感兴趣。你定的是两点的表演。那接下来我们就去看看去。”
　　我点头，正想高兴地附和几句。
　　眼光一闪，就看到崔景臣走了上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径直走到张局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我看到张局的表情有些凝重起来。
　　这个时候，陆陆续续地有其他人走了出来。
　　张局叫了任汝幻过去说了些什么。任汝幻点了点头，然后过来跟我说：“小许，行程临时变动一下，那个表演没法看了，出了点事情，我们必须现在回N市。”
　　我一下子被震在了当场，说话有些不利索：“那，表演的押金，我都付了。”
　　任汝幻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这些都是小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一下，眼下领导回N市要紧。况且押金的事你也做得不合理，事先应当问问我而不是事后知会我。”
　　说完就不再理我，急匆匆地走到了那些领导们干部们的圈子里记录什么。

　　我浑身发冷；
　　三千块对这些人来说是小事，可是对一个租着房子，要养家的人来说，怎么算是小事？！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自己吃这个哑巴亏。
　　我正想上前跟领导讲这个事情，不想却被一个人硬生生地拦住了去路。
　　崔景臣眉眼分外的冷漠，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厌烦：“许夏一，现在不是你能无理取闹的时候！”
　　“我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真想大笑三声，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谁在出尔反尔，有权又怎么样，又权就能耍着人玩么

　　？！！！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忽而笑了笑，那笑意里的轻蔑和嫌弃狠狠地击中了我：“许导一向八面玲珑哪里都吃得开，想必区区的押金也是难不倒你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
　　因为他，我被历阳停团。
　　因为他。我一次两次地失去赚辛苦钱的机会。
　　这一次还是因为他，我还要倒赔三千块钱。
　　心里阵阵喷涌而出的愤怒，终于将我最后的一丝理智焚烧殆尽。

　　“崔景臣，”我抬起头盯住他乍然愣住的双眸：“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高高在上俯视别人的资格，是你体面的工作还是过硬的家世，如果你不是有对了不起的让你少奋斗二十年，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趾高气昂地在这里说教吗？你可以看不起我赚钱的渠道，可是你又是什么人，连国家政府都没说话你凭什么指手画脚？！现在哪个行业不是一身制服多出两个口袋，我冒着生命危险坐着全车最危险的位置，还没有保险，我图地是什么？我拜托你，你帮我也别碍我的事成么？我不像你含着金汤匙出世，不干活也有人给你喂饭，我还要养活自己，你给我条活路可不可以？”

　　我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也不管他的脸色和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
　　就算再有权有钱，可你的权又不是给我使，你的钱也不是给我用，你在我面前当什么大爷！

　　当即，我掏出电话给厉阳跟他讲我阑尾炎复发，能不能请他换个人来接手。
　　厉阳回答说，现在都忙，人不好排，况且若是单单排个导游，从N市到W市的车费谁来承担，成本高了几百块，公司OP不会同意，而且也就剩下一天的时间，希望我能撑撑下去。
　　我装出痛地无力的样子：“好吧....那你等着给我收尸吧。我是急性的必须马上开刀。”
　　可能厉阳听听情况不对，沉默半响后安慰我：“那你注意休息，我看看还有谁空着。”
　　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厉阳就打电话回复我说，已经派了个外借导游过来，我可以立刻回去，但回去的车费，只能我自己负责。
　　我爽快答应了。
　　放下电话，我心里有些悲哀，人命竟然抵不过一个团队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