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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安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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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初雨霁,湖面静如镜。突然一阵风起,懒懒吹开那岸边的垂杨柳,依稀可见岸上商贾繁华,河中绿水盈盈。
倏忽间,一道波痕破开幽幽水面,继而千万条涟漪粼粼闪动,水声伴着桨声中,一叶小舟翩然划过。
那小船上本来看不见一人,直到快行至岸边时,一着黑衣的男子跃然而出,在船头临风观望片刻,随即回身至船篷外停下,轻声道:“主子,前面不远就是那莫记古玩了。”然后便默然垂首侍立一旁。帘内的人也不应声,只一派的寂静。过了很久,才听得里面轻轻一笑道:“很好。”
且说这临安城风调雨顺五十年,人民安居乐业,后来人早不知那战火流离是何滋味,平日里只能往茶楼凑凑,啧啧称奇地听那说书先生连编带演地感叹五十年前的风云变幻。听完了就打上二两小酒,乐滋滋地晃回家,时不时偷上几嘴香,把无尽的悲欢离合统统忘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本来,临安城就该这么日复一日的宁静祥和下去。但谁让古人有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呢。
于是突然——
“臭小子,快给我回来!“
打破这片宁静的是一个蓝衣少年和一个中年男子。只见那少年一边在街上轻松灵活地左躲右闪,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追他追得面红耳赤的中年男子挤眉弄眼。
少年调皮的态度越发激怒了那中年汉子,一时间怒气上涌,中年人随手在小摊上捞过一把古色古香的梳子,气急败坏地朝少年掷去。
“今天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奶奶的小兔崽子!捣乱捣到老子头上了!”
“诶哟!”谁料那梳子竟不偏不倚地打中少年的后脑,或许是真击的重了,少年身形一软,竟是昏了过去。
中年男子先还不信,奔至少年身边,骂咧咧的踢了几脚。可几脚下去,少年仍是一动不动的光景,这时中年人方才慌了,忙去摸少年鼻息。电光火石间,那原该昏迷的少年却得意的一咧嘴,攥紧拳头,使劲的一击——
“诶哟你个混账东西!”中年人捂着青紫的眼睛,踉踉跄跄地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哈,谁让你老小子骗人!”那诈晕的少年人却早已大笑着飞奔离去,只扔下隐隐约约的几句笑骂。“他若真要了你那所谓的紫燕骝,整个林记全得赔进去!”
留下一身狼狈的中年人实在气不过,但又无法。只能干瞪着眼,对着左右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商贩大吼一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唰!好几个脑袋瞬间缩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叫卖。
“包子包子!热腾腾的包子,10个铜板一屉喽!”
“明前茶嘞雨前茶,味道正宗回味无穷哟~”
中年人立了片刻,也觉无味,便拔腿要走——可惜,没拔动腿。再拔,还是没动。他气哼哼回头一看,原是那被扔梳子的小贩正可怜兮兮地扯着他的衣摆。
“客官,实不相瞒,刚才您扔的那柄梳子是赤檀木的,价值五十两银子呢。我们做小本生意的,这钱您可得付。”
短暂的宁静。
然后只听一声怒吼直冲云霄,惊地几只水边停歇的鸟儿扑棱棱盘旋而上。
“莫风雅!老子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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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冷清处,那蓝衣少年渐渐慢下脚步,忽而足下一转,直直走向一个无人的死巷。接着便靠上墙壁——也不管那蓝墙常年不见光亮,早生出斑斑绿痕,径直在袖子里摸索起来,半晌方露齿一笑,张开手心,轻轻一掂那物——竟是中年人用来掷他的梳子。
这边少年暗想:“这个老张头,平时作赝品作的起劲,没想到手气倒不错。这古黄梨梳子,可真真是有一百个年头了,亏的没瞎在他手里。”一时想毕,三下五除二地仔细收好那梳子,然后一摇三晃地往酒楼处去了。
酒楼这边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说书先生神采飞扬,吐沫乱舞。下面黑压压一片落座的人,均专心致志地听着,时而叫好,时而唏嘘,时而,咳咳,擦擦脸上的吐沫星子。
“且说那言氏长子,虽缠绵病榻多时,那皇族威仪竟半分未减。眼看着居雍王持剑一步步走入中庭,只微微一笑道:“皇兄,多年未见,可好?”
那厢政变正进行到紧要关头,安静的庭下却淡淡的飘来一句“胡说。”这一下声音虽不大,但偏生在众人都屏气凝神的当口,着实让大家伙都听了个清清楚楚。说书先生的脸上立时有点挂不住,忍不住扬声道:“哦?如若在下胡言乱语,倒不知这位公子有何高见?”
“高见是没有,拙见却有一二。”见众人视线均聚在自己身上,那言衅的男子倒也不作推诿,随即长身而出,在众人之前落落站定,朗声道:“且不说天威犹在人心相向,那居雍王尚不敢入中庭如无物。便是天赐了他一百个胆子,竟叫他胆敢如此。言皇在上,又怎会姑息一个叛臣贼子到如此地步,实在是荒谬到极点。”
那说书先生见惯场面,刚才不过是意外被哄,此时早已恢复常态,捋捋唇下的胡须,只哈哈一笑道:“前朝旧事早已散落佚失,我等戏说一下又有何妨,总归是混口饭吃,有人愿听,在下便讲。若非要较真,岂不显得公子胸怀窄狭?”一番软中带硬的劝解后,那书生总算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旁人也嘻嘻哈哈地消化了这插曲,酒楼一时喧闹如常。
经这一回,那年轻公子倒也不以为意,径自落了座,还静静地喝他的酒,眼望窗外若有所思。
“嘿!”一股突如其来的风扬起发丝,随即视线里一位蓝衣少年大咧咧的在对面坐下,身体前倾使劲扒着桌子,一双大眼兴趣盎然地盯着他猛看。
“在下莫风雅,但是你最好叫我莫老三,因为风雅这词儿实在跟我不沾什么边。”
听到少年的自我介绍,年轻公子的睫毛一颤,终于转眸凝视少年,唇边含笑道:“莫风雅,可是临安城莫记古玩的莫三少?”
少年眼睛一亮:“正是。我看公子不像本地人,不知公子哪里人氏,来我临安城又有何事?但凡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全力相助。”
年轻公子沉吟片刻,羞涩一笑道:“倒真是有一个忙,唯有莫公子才能帮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