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波澜暗起 ...
-
婚礼已过去一月有余,七月的京城暑气逼人,好在公主府有冰块消暑,日子到也过的惬意,只是今年的持续干旱大大影响了东凌的粮食收成,似乎连老天也在暗示接下来的将是不平静的一年。
两个月来,杨启很用心的学习,内容广泛,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都有涉猎,进步最大的还属功夫。第一个月只是单纯的锻炼体能,用后世已非常成熟科学的健身方法,渐渐的,杨祺虽然从面上看上去还是瘦弱,但肌肉的力量强壮了很多,且灵巧柔韧。为了练轻功,在腿上绑了沙袋,除了睡觉都不会取下来,再配合凌雨桥教给她的内功心法,循序渐进,从呼吸吐纳开始,再到调理内息。
让凌雨桥这个“师傅”都直赞她是练武奇才,进步神速。
两人的小日子舒适安宁,每日读书写字练功,好不惬意,仿佛都忘了彼此是在做交易。
杨启跟在杨府时一样,很快就虏获了公主驸马二府一众下人的心。每每蹦出一些新奇的点子,或者口出惊人之言,细听却是很有道理,见解独到精辟,就是舞阳惊异之余也是暗服的。
杨启前世对于饮食精致挑剔,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老饕,饮食习惯是无辣不欢,这里的口味却偏清淡微甜,可苦了这个第一号吃货,没有办法,她只好自己偷偷溜进厨房。
所谓君子远庖厨,驸马此等行为可是吓坏了负责饮食的厨子们,赶紧回了公主,谁知公主也只是在顿了两秒钟后道随驸马之意。而在尝过杨启第一次做的看起来很简单的三菜一汤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多吃了一碗饭。
杨启见此心里却乐开了花,脑中只回荡着的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人的胃。哈哈,走着瞧。
这些落在下人们眼里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夫妻典范之类的,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下人漏了口风,于是京城里又开始盛传公主驸马才子佳人,人中龙凤,夫妻情深,驸马疼爱公主连日常饮食都不愿假他人之手,事事亲力亲为。
偌大的京城,每日那些个府里传出的趣闻轶事层出不穷,这一篇没几天就翻过去。可两个当事人呢,心里多少留了印记的吧。
若是无意,又怎会心心念念,甘愿为她洗手作羹汤。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这日,天气难得有些凉爽,两人换上平常人家的衣饰出门走走。
看着凌雨桥穿着他们初次见面时的那身淡粉色衣衫,杨启不禁忆起初见那日的美好,可惜也只能在心中感慨,哎,人生若只如初见。本以为桃花运来,遇见佳人,现在想想只怕那‘偶遇’也没那么巧吧。
凌雨桥,又何尝不是陷入回忆呢。
或许,这就是两个人的命吧,永远无法拥有一份单纯的感情,即使心中有那么些朦朦胧胧的东西,也无法言明。
“驸马,不如就去镜湖吧。”说着,朝杨启嫣然一笑。
“好,我也正有此意。”
随行的是程凡和程朴两兄弟,此二人都是舞阳的亲随,据说是公主八岁时随皇后去普济寺上香,从马车的窗口看到那时在寺外乞讨的两兄弟,便央了皇后,给二人吃食和银两。此后,两兄弟跟着晋王做了两年随侍,学了身功夫,晋王前往封地前,将两人留下保护舞阳。
镜湖其实已在城郊,两人策马前行,一会儿便到了。巧的是一如当日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
“阶下儿童仰面看,清明装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驸马,当日就是作了这首诗。”
“呵,公主居然还记得”,心下微微苦涩,掩饰道
“雨桥,不如去放风筝吧”
说着,打发了程凡去以高价买了两只别人手里的风筝。径自下马放风筝去了,一脸孩子气,全然没了练功时的那份严肃。以致忽略了凌雨桥,眼中那份饱含情意的激动。
呵,她直呼我雨桥,如此自然,真心。好久没有这种亲人的感觉,父皇还是小时候这样叫过我,此后便唤作舞阳,便只剩母后是真心疼我的了。她呢,能像母后那样吗,又或者是我想多了吧。
“启,你怎地还跟个孩子似的”
“哼,那你比我还小一岁,是不是才是真正的小孩子呢?”特意加重了孩子两个字。
二人都是口才出众,不免常常掐几句,互有胜负。
说罢,也不理,逆风放起了风筝。沿着湖边跑着,燕子形的风筝飞得老高。杨启是深深喜欢这玩意儿的,想来,她是极渴望自由的吧。无奈的是,天大地大,杨启却不知能去哪儿。
且抓住这点快乐吧,以后等着他的更多的是权力倾轧,刀剑风霜。
两人都玩儿的有些乏了,才不舍的离去。今天这单纯的开心,将久久留在两人心底。皇家人的悲哀,缺失那本应快乐无忧的童年,因皇子间无情的倾轧斗争,过早的被逼着面对现实,以练就一刻坚韧残酷的心,只为顺利的活下去。
傍晚,回到府里,杨启迫不及待的要沐浴更衣,凌雨桥却目光放空,轻声对她道,“驸马,今天我过得很开心,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跟母亲在一起。”
一脸的疲惫,眼睛里确是明亮而喜悦。
“快乐是自己的,不是别人恩赐的。你是东凌最美丽的公主,你应该让自己每天都很过得很开心。”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我,我可以努力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
言罢,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雨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好似过了一整个世纪。
凌雨桥,心里是激动的,很想问,你真的能护我一世周全,赐我无尽欢乐吗。
话到口边却仍是生生忍住了。我没有权利贪恋这欢乐啊,尽管我如此渴望,但不是现在。何况,你还是一个随时可能有灭门之祸的女子。罢了,有这些偷来的欢乐,我该满足了。
此刻,她只是选择沉默。恢复公主的高贵清冷“想必驸马今日也很乏了,早些歇息吧。”说着,脚下并不停步,径自离去。
杨启,满眼失落,自嘲般的笑了起来,抬头任目光落向远方。
东凌朝,泰和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
天气反常的数日连降暴雨,洪水肆虐,冲毁东凌万顷良田,房屋牲畜损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冬日将近,京城周边的洛南、济州等地,很多灾民竟有向京城涌进之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西北守将杨剑快马回报,匈奴近日连连扰我边境,大肆抢掠,似乎是在囤积粮草物资,冬日一旦乌水河结冰,人马得以通过,边境危矣。
东凌此时内有洪水之灾,外有匈奴之危,今日的朝堂因着这两件事格外热闹,朝臣们争吵不休,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主张马上调拨粮草兵马拱卫边疆,这一派自然是武将居多,只有他们这些亲历战场洗礼的人才清楚严寒之下的边疆战场是多么残酷,另一派则认为并无明确迹象证明匈奴一定会进犯我朝,匈奴蛮夷没有勇气和能力与我中原王朝一战,百姓需要安宁,决不可轻言战事。当前应先调集粮草物资救济灾民,助其修建房屋以度寒冬。
都是关乎国祚的大事,且都合情合理,只是东凌国虽已历四朝,但太祖和高祖皇帝时天下初定,内有残余势力叛乱,外有匈奴入侵,年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贫弱,后英宗皇帝励精图治,休养生息,才得以恢复,可惜英宗早逝,继位的杨渊继承了先帝的国策,匈奴也终于消停了几年,但比起先帝的勤俭,杨渊还是稍显奢侈了些,冬日将近,现在的东凌是没有力量同时妥善处理内忧外患的。
众臣争论不休,一时没有定议。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父皇,儿臣以为此时应以驰援边疆为首要之事。”大殿之上突然安静下来,太子一脸严肃,垂身拱手而立。
“太子,有何良策”
“儿臣以为杨剑将军久经沙场,对于匈奴动态了如指掌,此次既然快马回报匈奴有进犯我朝的狼子野心,必不会假。且冬日将近,边疆寒苦,将士终年辛苦,若此时得不到朝廷物资支持,必会感到寒心,又如何能安心的戍卫边疆呢”
这话听在一般人耳里只会觉得太子思虑周到,免不了心里一番赞叹,但落在有心人耳里,就是皇帝此时没有别的选择,迫于戍边将士的压力,只能将粮草运往边疆。
果然,听到那句“如何能安心戍卫边疆”时,皇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虽然一闪而逝,但还是被某些人尽收眼底。其中自然包括太子,当然还有杨启。名为戍疆全体将士,实为暗指将军杨剑,或者整个杨家。
杨启察觉到太子话里不对,一时又想不到如何进言才比较合适。
一时犹豫,郎中令林卫先她一步上前进言“皇上,臣以为杨将军所报定不是虚言,杨将军戍卫边疆多年,用兵如神,判断精准,不会有误,请皇上明察。”
杨启,心里咯噔一下,杨剑,便宜老爹有麻烦了。
试问从古至今哪个皇帝能心无所疑的接受臣下当面对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的表信服和忠心,而且这个表忠心的人还是官居郎中令的天子近臣,表忠心的对象还是自己一直防备的人。哎,天子一怒,后果不堪设想。大凶之兆啊。
杨启任户部侍郎以来,勤勉有加,处处留心,又多半刻意藏拙,以防皇帝猜忌。
此时情急之下,只得急忙出列,“启禀皇上,臣以为应先集中粮草,救济灾民。”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哄然,都甚是不解,杨启乃杨元帅嫡孙,杨剑之子,这会儿怎倒拆起自己亲爹的台来了。
皇帝明显也对此不解,“爱卿可有解困良法?”
“臣以为,匈奴人虽勇猛,但其生长之所资源匮乏,每年只能袭击劫掠我东凌边镇,才能安然度过冬天,后备不足,是以匈奴人绝对不敢深入我朝境内,只能在边境小打小闹,只要严加防守,不给匈奴人可趁之机,则关内无忧,此其一。
其二,我朝自高祖皇帝起,实行募兵制,军队战力经多年训练和实战,足以与匈奴一战,即使匈奴人不自量力一意孤行,也只是自寻死路。
其三,皇上英明神武,我东凌国力日渐强盛,杨将军和边防将士皆为忠君爱国之士,只要皇上一旨令下,必争相身先士卒,为国用命。因此,匈奴人并不可怕。
可那些因灾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灾民们,确是我东凌子民,是皇上的子民,此时他们唯系心于一人,便是皇上您,也只有皇上能救他们于危境,此乃民心啊,请圣上明察。”
群臣听杨启这么一说,茅塞顿开,纷纷附议。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父皇,听过杨侍郎一番分析,儿臣也觉豁然开朗,不愧为元帅嫡孙,见识也是这般独到高超。儿臣惭愧。”
皇帝虽平庸,但并不愚蠢,只是心中暗惊,杨家果真人才辈出,本来世代将才已经够让人担忧了,武能安邦,若是这杨启还文能治世,就太危险了。杨家啊,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