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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回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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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梦回涟漪
暮色四合,黑暗欺压下来,笼罩了整个天空。连星辉也被这黑暗打败,透不出一丝光亮。师宴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尔后,手中的神杖与地面相触发出通灵清亮的声响,发上的珠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流光,她倒了下去。但降灵却像没有注意到似的,依然呆呆地立在阵外,动也不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表情,如木偶一般。耳下的圆铃发出清脆的声音,颤动了每个人的心。神歆、还龄、配天赶紧走进阵中,抱起地上的师宴和千夕,让她们依偎在自己怀中。黑暗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闪现,让人看不清形状。岐阳此时有一些手足无措,他是个现代人,面对此等怪力乱神、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自己还不能接受,更谈不上帮忙了。只得静静站在她们身旁,默默守护。
风带动树叶发出声音。但仔细分辨,却依然可以听出些许不同,簌簌的叶落与风的呼啸声中夹杂着摧枯拉朽般凌厉的破空之音。树枝纷纷折断,树叶在空中形成了曼妙的绝舞,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圣香、容隐、上玄守在阵角上,则宁、通微、岐阳则在阵内,阵中心是神歆、还龄、配天以及昏迷的师宴和千夕,还有语瑶?!降灵孤立在阵外,风诡异地吹着。可是,他的长袍却纹丝不动,红绳系着的圆铃带出清脆沁人的音色。倏地,几十只长箭突入阵中,却被降灵所布的结界给悉数挡了下来。光滑的圆球闪着光泽,包裹住所有人的身形。降灵抬眼望向森林的深处,像是等待着什么……
百桃堂
六音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完全不理会破恩暧昧的视线,径直冲了过去。黄色的舞衣飞扬不经意地扫过破恩的脸,腰间的玉铃叮咚,像是奏着一曲仙乐。轻扶起倒下的身躯,六音掩不住脸上的悲怯与愤怒。安置好皇眷她们,六音转身望向破恩,继而淡淡开口:“不知阁下来到百桃堂所为何事?为何伤我堂中之人?”六音的音色如同芬芳的馨香之气,让人沉醉。破恩定了定神,闪电般欺向六音:“自然是寻美人而来,否则我来此处干什么?三个美人可称得上艳丽无双,老夫当然想一亲芳泽。谁料她们竟不给面子,无奈之下只好略施小技,但无意之中伤了三位姑娘,还真是不好意思。老夫可是惜花之人,不知公子对此是否满意?”侧身避开破恩紧靠的躯体,六音有一丝愠怒,“不知阁下是否知道她们三人早已有了夫君,大侠此举可有失风度,戏人之妻,不怕遭人耻笑吗?”破恩扬眉,明知故问地说:“呵呵,老夫可想知道,是哪三位公子娶了如此令人心动的尤物,当真是艳福不浅啊!”“请注意你的言辞!”六音冷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容受辱的霸气,指了指姑射和眉娘,“我想,‘浮云’姑射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过吧?‘白发’容隐是她的夫君。而天眼则是百桃堂的当家,如此武林中人都知晓的大事,我不信像大侠这般武艺高强、行走江湖之人会没有听过?而今,你还想染指她们,是不把白发、天眼放在眼里,还是想与我‘四权五圣’为敌?”四权五圣,破恩听到这个词脸色微变。当今武林,以碧落、秉烛、四权五圣,最为神秘和强大,谁都不愿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方为敌,那可真是自寻死路。破恩大笑:“公子还真会说笑,我岂敢与四权五圣为敌呢?只是奉了主子之命,不可不为,还请天下第一美人随老夫一行。否则,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伤了你,老夫可是会心疼的。”长满茧子的手握在六音肩头,六音挣扎了一下,解开了破恩的束缚,但衣领却被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眼见着美人在前,破恩咽了口口水。六音嫌恶地看了眼破恩,轻轻理好衣衫,玉铃发出微响,映射出无边的风情。
“阁下既然知道我是何人,又口出此言,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镇静地发出话来,六音微微摆开了身形。“呵呵,美人既不领情,那莫怪老夫动用武力了。”取出袖中口哨,刺耳之声立刻充斥了厅堂,乐音的气息向六音直直刺来。六音运起真气为自己和身后三人筑起无形之墙,阻止九寰的前进。但是,分心于其他三人,使得六音在一开始就处于下风。开口吟唱,缠绵凄婉的哀曲飞向四面八方。《清恨》,是恨过之后的大彻大悟,清如无物,心无芥蒂,了无牵挂。死亡、爱情、伤痛、离别、怨怼、仇恨,都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于天地之间。已经澄清的恨,通澈明亮,番然悔悟!九寰与清恨相击,迸发出激烈的碰撞,一种是恨入心底的凄厉,一种是悟尽沧桑的清明,孰胜孰败?孰高孰低?尽在这连天地也为之变色的恨曲相抗之中……
惊霜岭
一个妖异的声音遥遥传来:“降灵,看来你这一千多年活得不错嘛!”林中闪现出妖艳的身影,勾魂的双眼扫视了众人,鲜艳的舌头被洁白的贝齿轻咬了一下,有些血腥,更有一种多情自恋的缠绵和偏邪的邀气,挑逗着他人。“真珠。”降灵木木地喊出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之名。透明的结界中那一缕白烟似乎扭动了一下,挣扎着起来。“哟,你还记得我吗?想不到千年之前你竟没有魂飞魄散,还反而拥有了如今这副人的皮囊。怎么好事情都给你碰上了?好了,一千年前我让你逃了,现在,我要来取走千年之前就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真珠猖狂地喊出这句话。长长的睫毛下方一对煽情的眼睛此时有一丝嗜血和疯狂的光芒闪耀。“真珠,你一定要神之灵魂吗?”降灵吐出这么一句话,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大家都清楚,神之灵魂目前只有师宴体内尚存四分之一,但那是维持师宴生命的源泉。若真珠取走了它,那不是活生生要了师宴的命吗?降灵他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吗?
“是的,我要它。我要向祀珈证明,我,比你强!当初他选错人了!神之灵魂是属于我的!”真珠愤愤地喊,激荡着吞噬一切的决心。“可是,你的灵魂是语瑶给你的,你真的不要吗?”“语瑶?你是说阴之公主,我怎么会认识她?那可是犯了天规的人哪。”阴之公主语瑶触犯天条,被抽去了记忆,打散了身形,以灵魂之姿永世游离三界。这是修习术法之人都知道的事,但她为何触犯天条,无人知晓。只有天地第一傀儡师祀珈,语瑶的师兄才知道真相。但是,又有谁可以从祀珈口中得知这一段让他心痛的过去呢?真珠好笑地望向降灵,这个傻子,编故事也编个象样点的嘛,把他当三岁小孩骗哪?“真珠,语瑶,请寻回自己的记忆吧!‘天之彻悟,情非冥开。承想思帷,幕冷锁眉。嵌珠心玑,璇徊千忆!’”降灵一字一字地吟诵着《封忆曲》,像圣洁的使者带着不可侵犯的神圣光辉。
听着这咒曲,真珠像受了什么刺激,竟一下驻足不前。半晌,他抬头,眼眸中有艳丽的神色。
莫去山庄
宽敞的庄园内寂静地有些荒凉,风依旧轻吟,嗖嗖地吹过树梢,零星的几片枯叶被刮落,一切的一切都显得过于阴沉。树下是一层金黄的地毯,几只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怡然自在。想来这里许久无人打扫了,晶莹的蛛网已在这里安家落户。内室的桌上有两封信函。一封自然是来自秉烛寺,另一封却模糊了字迹,想是被雨水打湿了。从混乱的墨渍中隐约看出了“宛”字的痕迹。难道说它来自碧落宫宛郁月旦?在此时刻,为何碧落、秉烛同时邀请身为南汉公主的刘婈?双方到底有何目的?而这是否会危及到大宋王朝的安宁?刘婈和她的孩子,此时,又身在何方?
惊霜岭
“降灵啊,你干什么呢?用《封忆曲》,什么意思?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故事吧。现在让我从那女人身上取回属于我的神之灵魂!”真珠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疯狂而执着与不甘的色彩,很是慑人心魄。“灵魂啊,在这里。但我应允了把它给师宴,应许了永远和她在一起,所以我不能给你!而且,我不希望有人,哭泣。”垂下头去,降灵低低地出声,仿佛在为什么而悲哀,亦或是沉入了一个千年未醒的梦。梦中是一潭幽深碧蓝湛清的水,没有涟漪的飘荡,却很沉、很沉……当时,降灵的眼色很深,乌黑得找不到一丝神采。“那么,我就出招了。”拔出佩带的银制长刀,真珠看着兀自低着头的降灵,决然出手。“降灵!”众人不禁惊叫出声,奈何被结界阻挡,无法伸出援手,只盼降灵能够回过神来,以免受伤。像是被惊扰了一般,结界中的白烟好似受了刺激,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
正在真珠的长刀削落了降灵两鬓飞扬的发丝,向着肩胛骨袭来时,降灵似乎是突然找回了神志,“呼”地抬头,两指见有着夺目光芒的东西挡住了长刀的前进,危急之下救了自己,那是,真珠眯起狭长的凤眼斜视了一下,妄念之叶!“你以为只凭妄念之叶就可以阻止我吗?好歹我也在信巫教作过神物,信巫教的一切咒法都对我无效!”突然加重了手中力道,真珠口中念念有词。“咯啦!”清脆的声音触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连聿修都无法破坏的妄念之叶竟出现了裂纹。虽然细微到几乎看不清,但对于现在来说,明显对降灵不利啊。“降灵,妄念之叶的封印已经被破了,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猛然举刀直指,精致的长刀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流泻的光泽刺得众人睁不开双眼。降灵手中却早已空无一物,脚下有晶亮的光芒在闪耀,与长刀交相呼应。妄念之叶,碎了!
眼见着长刀向下劈来,降灵只得退后闪避。但长刀像有灵似的,无论降灵闪向何处,它都如影随形。已经没有妄念之叶可以作为防护,降灵该如何是好?回头瞥了一眼昏迷中的师宴,降灵乌黑幽亮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光泽,然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竟不再躲避。闭目,迎向长刀。“不要!”众人大惊失色,都向降灵冲去。奇怪的是,这次结界并没有阻挡他们,难道是降灵他撤去了防护吗?事情紧急,大家来不及多想,运起真气向降灵的所在之处前进。但是,为、时、已、晚!长刀在圣香他们的眼皮底下直直劈向降灵。刹那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苍天震怒,飞沙走石,烟尘滚滚……待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并没有意料中的无可挽回。在真珠一脸的不置信下,降灵有些颤抖地开口:“语瑶……”
银制的长刀上有一缕白烟久久不肯散去,正是她。在最后的时刻挡在了降灵身前,将长刀轻轻缠绕,温柔到了极致。“真珠,”空气中蓦然响起忆夕的声音:“我想起来了,真珠,你就是我千年来不散的根源。当年我赠与你鬼之灵魂,当年我们是那么相爱,甚至不惜触犯天条。千年来,我一直在你身边,却忘却了彼此,丢弃了过去。但是我庆幸,我仍然跟随着你,守在你身旁。相信我,我的爱恋并没有消失,为你牺牲,我无怨无悔。我要用自己为你赎罪。保护你的心情,是我从未断绝的决心。你知道降灵刚才想诱你上前,趁机杀你吗?那可真是同归于尽啊。为了保全师宴的性命,他不惜再次舍弃好不容易才用执着换来的身体,才圆的梦。如是,我也会为你这样做的。我不是要强继千年前的爱恋,只是想为你保全最后的心,我会为你付出一切,就算你毫无所知。如果,我们俩的爱于上天来说真是一场罪孽,那么我愿接受所有的惩罚。神和傀儡,真的就注定了是一段无**回的诅咒?我不甘,但我必须接受。曾经的幸福快乐,曾经那么甜美的回忆,我拥有便已足够,即使我会灰飞烟灭。一点点的梦,足以支撑我千年的沧桑和无奈。我要把我的喜悦永远、永远地留在我的思念里。真珠,真庆幸,千年的岁月虽然冲毁了我的一切,但没有冲毁我的信念,我存在的意义,我深深的祈愿。千年时光于我来说仿若一场奢华沧桑的梦,梦会泛出点点涟漪,那便是记忆。我曾经丢失了所有的记忆,于是我的梦变成一潭死水,没有半点光泽。现在,梦醒了,却还沉醉在悠扬华丽中,无法自拔。梦回千年,只化一瞬,幸福的片刻,便是涟漪点点晶亮。要走了,我的思念和祝福会陪伴你的。真珠,如果你记起了一切,请,带我回家,好吗?”
白烟轻轻地消散于天地之间。长刀“啪”地落地,惊扰了众人。真珠向着长刀走去,哀怨的双眼带着深深的自责。他好象刚从一场大梦中初星一般,眼神清澈、悲伤。“语瑶,对不起,我伤害了你。降灵,是我对不起他。你说,梦会醒。现在,我醒,你却走出了我的生命。你要回家,我们就回去,不会迷路的,因为我不会忘记!千年岁月,梦回涟漪。你说幸福,是否注定伤悲?”“等等。”降灵叫住了失神的真珠,从身体中分离,千年煞气立刻盈满天地。晶莹透明的鬼泪落进真珠手中。真珠紧握手中惟一的依靠,泪水滑落。冰冷的液体滴落尘埃,终于。“能哭就好啊。”降灵的声音轻轻响起。哭,人才会落泪,人才会有情,不是吗?
一缕朝阳轻轻打破黑暗的笼罩,旭日东升。天边白色的流云,山间叮咚的泉水,身旁翠绿的花草,地上挺拔的树木,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安宁。一夜梦醒,千年梦回。幸福与否?缘自有情。“我和师宴的梦,醒了,却还会做下去,因为我应许了永远……”望着真珠远去的身影,降灵有一丝落寞。朝阳把真珠的影子拉地好长好长,映在大家的眼中,却都是沉沉得悲哀,无限寂寥……
能和你们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呢!不曾错过彼此,我们庆幸着。看着视线相交的各位,圣香笑若春花,和这朝阳一样灿烂:阿宛,大玉,看样子,你们真的不愿放下呢!
秉烛寺
“北苑苑主不知所踪?”玉崔嵬看着属下因恐惧而不禁微微颤抖的身体,嘴角牵起隐约的弧度。“知道了,下去吧。”一挥手,那部下像逃命似的,一溜烟冲了出去,仿佛庆幸自己的脑袋还好端端长在自己脖子上。就那么害怕吗?什么时候,你们见我就像见鬼似的?呵呵,刘婈被月旦接走,破恩大闹百桃堂,掳走姑射、眉娘和六音。真珠脱离掌握。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浅呷了一口清茶,让清馨的茶香盈满口齿之间,玉崔嵬笑了。仿若娇艳的牡丹一瞬间展现出所有的芳华,令群芳都失却了颜色。圣香,你也该做什么了吧……
天空中洒下艳丽的阳光,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