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一亦

35、裂 痕（下）

　　我躺在床上，任滚烫的温度再次回到身上，似睡似醒。
　　“喂，你等一下。”我听见温馨压低声音接着电话，或许是怕吵醒我，她走出了病房。
　　聂臻。
　　我小心翼翼地开着车，邸姗躺坐在副驾椅上，脸朝向我，眼睛微闭。我不时地侧头看看她。可能是刚才失血的缘故，才使得她原本红润而富有朝气的脸，此时显得格外苍白。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地想起了叶一。我好象已经很久都没有跟她联系了，最后一次通话还是她打给我的，当时我正要和同事赶去疑犯家调查情况，没说几句就挂断了。其实，我很想她，想她灿烂的笑，可爱的淘，还有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这段时间我的工作的确很忙，压力也很大，因为案件涉及到毒品，所以从队里到局到厅里都很重视。
　　想到这儿时，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刻意提醒我，难道你真的忙着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心绪突然被自己触及，比起被别人揭穿还要让人难堪。的确，并不是没有时间，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深处卑劣的报复心理，我想让你体会到思念的痛苦。
　　我将邸姗交给他父母就离开了。回到车上，突然想起刚才未来得及接的电话。拨过去，听到温馨的声音我似乎有些失望。
　　“喂！请问刚哪位找我？”
　　“喂，你等一下。”温馨走出病房，掩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你知道吗？叶一现在在医院。”
　　“叶，叶一在医院，怎么回事呀！她怎么没告诉我呀！”
　　温馨听了我好象很生气，埋怨道：“她没告诉你？这话亏你说的出来，那你是干什么的呀，你难道不会经常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你算什么男朋友呀！你那么尽业，干脆卖给单位好了。”
　　“温馨，我，”平时能言善辩的我，此次好似语尽词穷。
　　“我什么我呀！反正，我没资格也没兴趣听你的解释。你就留着对躺在里面那个傻子说吧！”
　　“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普爱医院。”
　　“我马上到。”
　　我丢下电话，油门“轰”的一声朝医院飞去。
　　当我抵达医院时，已经是凌晨4点。

　　我推开门，看见叶一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红扑扑地像个孩子。温馨坐在床边，仰着头，一脸疲惫的看着我进入，然后用眼神狠狠地朝我胸口打了两拳。顿时，我感觉到心疼。
　　我以最轻的动作，坐在床沿儿，伸手摸了摸叶一的额头，很热，有些烫手。
　　温馨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你陪陪她，我出去一趟，过会儿护士会来给她测体温。”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叶一的脸上。
　　她翻过身扭头向我，接着，用脚蹬了几下被子，将手从被中抽出，放在枕边。
　　我坐到床前的椅子上，拨开散在她眼角和额头的头发，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开始后悔。叶一，你是在惩罚我对吧！惩罚我不打电话你，不去找你，不关心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告诉你，你的“阴谋”得逞了，而且很成功。我现在已经后悔的不行不行了。我想如果聂臻在，也许你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肯定很幸福，至少现在是。
　　我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吸收着来自她身上的温度，不由笑了起来。我们交往以来，开心的时候并不多，我知道全都因为我。你的存在让我无法忘记聂臻的逝去；停留在你记忆中的美好片段，在你甜蜜的讲述中，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是属于你和聂臻的回忆，而我只是存在于回忆里极不起眼的一个过客，我的感情，我的付出，对你是一种替代，而对我却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自责和对聂臻的背叛。这一切的一切使我无法坚定信心和你一同走下去，所以，我尽量的逃避，希望时间能够改变现在的一切。
　　*** ***
　　叶一。
　　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我定定的看着天花板，干净的不染一丝纤尘。新的一天又来到了，新的工作也即将开始，面对这样绚烂多彩的生活，我干吗非要跟自己过不去，我的志向是成为一名警察，而我的目标则是成为一名出色的警察，所以我必须要精神百倍。
　　我眯着眼，咧着嘴，爬起床。自我激励对我而言是非常受用的。坐起后，我诧异地看着爬在我床边睡觉的男的，心里不自觉地乱起来。
　　我伸出手想推醒他，可是，手却在半空中停下收回。心想他来这里干什么，我根本就不需要他的照顾，以前已经过去，现在不需要，将来也不需要。我猛的拔掉针头，血立刻渗出，我顾不得擦去，因为我想逃走，在他察觉不到的情况下。
　　我一走出病房，便加快了脚步，虽然身体沉沉的，脚下软绵绵的，但我仍坚持着。这时，带着小跑的脚步声渐渐向我逼近，一声叶一让我停下了脚步。我没有回头，静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
　　聂臻低着声音，在我身后说着：“你不想见到我？为什么？”
　　为什么，他居然问我为什么。我依然没有回头，冷冷地说：我跟你一样，也想知道为什么？
　　“叶一，不要闹了，你还在生病，有什么话，我们回房间说好吗？”
　　“我没有话要对你说。如果你有，就在这儿说，我哪儿也不会去。”
　　聂臻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抓着我的胳膊，强拧过去对着他。“叶一，听话，跟我回病房去。”我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看向别处。
　　聂臻笑着哄我：“怎么啦！是不是非要我认错才肯原谅我呀？他举起右手向我敬礼，“叶同志，对不起！是我没能照顾好你，害你病成这个样子。经过通宵的反思与自责，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请不要再生我的气啦！”
　　如果平时聂臻这样像我道歉，我想都不用想一定会笑着原谅他，可是，这次我怎么也做不到。反而觉得有些生厌，他这样的表情也许在昨天另一个人的面前刚刚上演。我无法忘记自己昨晚看到的一切，也不可能装做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仰起头侧脸盯着他，狠狠地说出连自己也不感相信的话，“我想不会有以后了。”说完将胳膊从他紧握的手中抽出，转身离开。
　　我没有听见追过来的脚步声，我想聂臻一定和我一样呆住了。
　　我讨厌我的倔强，讨厌我的任性。其实，心里明明想的不是那样，却偏偏违背自己的心愿，说出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话。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