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一亦

16、聂 臻

　　我们一行五人，四男一女，跟着一位穿警服的女同志走入了省公安厅的大门，接着右转乘电梯上到十楼，出电梯左转进入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后，女警官安排我们坐下，并拿出一沓表格分发到我们每个人的手中，她告知：“每人五份表格一个信封，请大家根据填表要求，严肃认真地填写每一项内容，注意独立完成，表格填完后，请封入信封中注上姓名交给我。”
　　我还记得当时的气氛就像高考一样，严肃而又压抑。一个小时过后，我们五个人均完成表格，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候下一步安排。
　　一阵猛烈的疼痛让我的意识稍稍有些清醒，我是在哪？炸弹？炸弹——好安静呀，我甚至能听到空气在我耳边流动，炸弹应该——好象是过去时了。当我正想弄明白我是活着还是死了？这时，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顺着我吸入的气流飘进我的鼻孔，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疼痛袭击我的脸，身上和腿上，渐渐地我的意识像雾一样飘虚散去。
　　女警官对我说：“聂臻，请跟我来！”
　　我走在她的身后，从办公室的另个一门出去，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站在一扇玻璃门前，她将手放在一个液晶显示屏上，一道光束过后，门开了，我们穿过门继续向前走，在一个双开门的会议室门口停驻。
　　女警官转身说：“聂臻，你自己进去吧！”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喊到：“报告！”
　　“请进！”一个声音隔着门喊着。
　　我推门而入看见几个人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凝重的氛围和他们审视的眼神，使我背部产生了几秒钟的痉挛。
　　一个警衔稍低的人拿着我刚才填写的表格，微笑着对我说：“聂臻，请坐。”他示意我坐下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我缓缓地舒了口气，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用出奇的冷静应对着他们的目光。
　　几分钟过后，几人收回目光，其中一人转眼看了看警衔稍低的人。
　　那人很快领会到意思：“聂臻，这几位是来自公安厅的领导，下面他们将问你一些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我点了点头，同时，在这几个人中，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聂臻，我们查看过你的个人档案，你当时高考成绩相当好，为什么要选择报考警察专业？”一个鼻梁上架着眼镜的人说。
　　“志愿。”
　　“你父亲以前也是警察？”
　　“他一直都是的。虽然他现在不在了，但我深信他是一名优秀出色的警察。”我用肯定的语气强调着。因为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对我父亲的轻视和诋毁，对他警察职业的否认。
　　警衔稍低的人感兴趣地看着我，“你这样说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的父亲不是因为你们所认为的理由而放弃警察这个职业的，而是为了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会知道他一位忠诚、优秀的警察。”
　　戴眼镜的人继续问：“这么说你自愿参加这次情报人员挑选是因为受到你父亲的影响？”。
　　“不全是，父亲的过逝，对我来说，只是少了一位爱护我、疼爱我的爸爸；而社会上则是少了一名优秀的警察，它需要补位！”我眼中所迸射出信念的火焰和我的声音一样坚定。”
　　“如果你得知选择这份工作后，将要面对的是危险、诱惑、孤独、斥责……，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还有可能你要暂时性的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家庭、亲人、爱人、朋友，更甚者在任务执行中出现偏差时，可能导致你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生活很长的时间……你还会这么坚定吗？”眼镜问话的语气仿佛是在警示我。
　　*** ***
　　记得爸爸下葬的那天，天空下着连绵的小雨，来送他的人很少，很少，因为他们都认为父亲因为金钱、权势背叛了国家、战友和家人。但那时的我并不懂得这些，我只知道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无法坐在他坚挺的肩头享受游遍整个公园的乐趣，结果，我哭了，眼泪合着雨水随着风飘落在冰凉的墓碑上，我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站在雨中，直到一只大而温暖的手将我揽入怀中。
　　“高叔叔！”我泪眼朦朦地抬头望着高建明。
　　“聂臻，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的父亲，但是你要记住你父亲是个非常好警察，非常出色的警察。”高建明将双手搭在我肩上，我感觉到从他指尖流出的力量。
　　“高叔叔，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人认为爸爸不是个好警察呢？”
　　高建明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说到：“因为他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为了大多数的人幸福生活，默默地走进了我们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无间道。”高建明声音的哽咽起来。
　　“什么是无间道？”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恩，高叔叔，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向你和爸爸一样当个好警察。”
　　高建明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手在我的头上摩挲着，我感觉到有热乎乎的东西在我颈处流淌，同时我好像闻到了爸爸身上散发出来的久违的味道。
　　*** ***
　　我依然坚定的望着在场的每个人，“我既然已经选择，就不会后悔。”声音坚如铁。
　　*** ***
　　明亮的光线一点一点拨开我的眼帘，眼眸胆怯地试图躲闪，片刻，眼睛渐渐适应光线，并慢慢地张开，开始在屋内搜寻。
　　“聂臻，你醒了。”魏刚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安慰。
　　“恩。我想起来。”
　　魏刚连忙起身扶起我，“你想吃点儿什么？”
　　我摇摇头，“魏处，我妈他们还不知道我在这里吧！”
　　“我——我暂时没打算告诉他们，因为我想等你醒来后，听听你的意见。”魏刚扫了我一眼，吞吞吐吐的说。
　　“我——啊！”我身上的伤疼时时不忘提醒我，肩膀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叫出声。
　　魏刚紧张地站起来，把手放在我扶肩的手背上，“怎样？”
　　我强忍着疼，笑着说：“没，没事！只是有点儿疼。魏处，你刚说要听我意见是什么意思？”
　　“聂臻，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疼，但是，我认为现在恰恰是上天给我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我不想放弃，所以我暂时向外界隐瞒了你还活着的消息，我想派你“驻外”。这些天，我一直等着你醒来，给我答复，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样的我都会理解。”
　　我看着魏刚苍白的脸上严肃、犹豫的表情，心里顿时空空的，没有着落，如同生命正游离在生死之间，毫无依靠。他说暂时向外界隐瞒了你还活着的消息，想派我“驻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想……我不敢在想下去。
　　“聂臻，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好象已经猜到我的意思了。”魏刚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到：“我知道我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样会使你陷入被动，难以接受，难以选择，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作为“清剿”行动的指战员，让我不得不抓住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记得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在参加公安厅和安全厅的面试，当时，我就认定你是最佳人选，之后我积极向厅里争取你，准备适时将你编入“清剿”行动中，谁知期间出了岔子，你昏迷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该让你参加还是放弃，所以我自私地将难题留给你。”说完魏刚深深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力气考虑。平日里的誓词说起来是那么流利，那么坦率，可到现在，到关键时刻，脑子却空荡荡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魏处，我饿了想吃东西，能不能麻烦你——”我还没说完，魏刚就急忙起来抢着问我想吃什么。
　　“面。”
　　“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魏刚很快消失在病房，我想他知道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来做决定。病房很安静，仿佛让我回到两厅面试的现场，我听到自己对父亲发自内心的崇拜，警察职业的向往和自己态度的坚决。
　　“不全是，父亲的过逝，对我来说，只是少了一位爱护我、疼爱我的爸爸；而社会上则是少了一名优秀的警察，它需要补位！”“如果你得知选择这份工作后，将要面对的是危险、诱惑、孤独、斥责……，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还有可能你要暂时性的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家庭、亲人、爱人、朋友，更甚者在任务执行中出现偏差时，可能导致你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生活很长的时间……你还会这么坚定吗？”
　　“我既然已经选择，就不会后悔。”
　　“聂臻，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的父亲，但是你要记住你父亲是个非常好警察，非常出色的警察。”
　　“高叔叔，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向你和爸爸一样当个好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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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做好警察，必须首先要学会听从组织安排和执行命令，我为什么会犹豫，胆怯，不能够像爸爸一样坚决。我既然是一开始就被选定，那么这场因为爆炸而引起的车祸，只不过是我提前参与任务的催化剂。人的一生中真的会有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当它从天而降时，让你几乎没有时间去考虑，便很仓促地做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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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冷灰色的月光穿过半翻着的百叶窗，洒在我的床边。惊悚的感觉使我从梦中惊醒，脸上和身上的灼疼痛，让我无法再安然入睡，我咬着牙挪了好半天，后背才靠到床头。看着投射在地上一道道的月光，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着我推醒魏刚，“魏处，早上忘了问你，你儿子好象是叫魏熙，他没事吧！”
　　魏刚脸上铺满惊讶的表情，显示是被我给弄懵了，我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放心，他很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魏处，我是想告诉你，我活着这件事，还请你继续替我保密下去，包括我的家人。”魏刚用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直到我哼哼唧唧艰难地窜入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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