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情殁》紫曦若晨

7、疯母

　　第六章疯母
　　洛天雄走后，第一日，没有回来。
　　他平日公务繁忙，彻夜未归也不是第一次了，柳絮也习以为常了，没当回事。
　　第二日，洛天雄亦没有回来。
　　柳絮有些担心，洛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第三日，洛天雄还是没有回来。
　　柳絮开始惴惴不安，洛雪心中的不安感渐渐强烈。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知道第七日，有一个衙役来到他们家，告诉他们，去县衙给洛天雄收尸。
　　洛天雄死了。
　　那日，洛天雄领着一众衙役追捕越狱的采花贼来到一座山谷中，无意间与衙役们走散，好巧不巧正碰上那采花贼。
　　这座山谷便是那采花贼的老窝。
　　毫无悬念的，洛天雄寡不敌众，被生擒活捉。
　　没有人知道他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当县太爷派人剿了那个山寨，当一众衙役赶到时，他浑身是血，体无完肤，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临死前，对他最好的兄弟张政说，让他帮忙照顾好自己一家妻小，便闭了眼，再也没睁开。

　　柳絮听了这个噩耗，一时受不住打击，晕厥过去了。
　　洛雪咬唇。她共有三世记忆，对那个洛神老爹毫无印象。第一世，她是孤儿；第二世，她的父亲经常要执行这个那个秘密任务，很少有时间陪她，偶尔闲了，也只会把她揪去站军姿；唯有第三世，她才有了一个真正像家的家，娘亲温柔体贴，爹爹是个老小孩，一家人在一起很幸福。如今，洛天雄死了，说她不心痛，那是假的。
　　可是娘亲已经混过去了，弟弟妹妹还小，只有自己去给爹爹收尸了。她要让自己的父亲，至少死了以后可以回家。
　　洛雪随那衙役来到县衙，参见了县太爷后，洛雪便跪在了洛天雄的尸身边。
　　她不知道她该说什么好。
　　那个躺在棺材里鲜血淋漓从头到脚到处皆是鞭上、烧伤、割伤，十指指甲被生生拔断的冰冷僵硬的人是她爹么？
　　是那个七天前还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威风凛凛豪爽义气的爹爹么？
　　七天前还生龙活虎，还与她笑闹，七天后便躺在这里，不动，不说话，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死亡便是如此，当你爱的人离去，无论你怎样撕心裂肺地哭喊，怎样竭斯底里地呼唤，他也不会回来，他的灵魂就这样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天边，从此，便是两个世界。
　　为什么？只不过几天时间，活生生的人便离去，唯留下她无尽的悲伤。从当初的首长，到如今的爹爹。
　　洛雪觉得鼻子酸酸的，却没有落泪，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

　　最终，张政带着洛天雄生前几个比较要好的兄弟帮洛雪把棺材给抬了回去。
　　回到家时，柳絮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眼神空洞，头发披散凌乱，一遍遍地喊着“相公回来”。见到洛雪和张政进来，一把拉住洛雪的手，问道：“雪儿，雪儿，你爹回来了吗？”
　　洛雪摇了摇头，只说了三个字：“爹死了。”
　　“不，不！”柳絮狠狠抓住洛雪的肩膀，用力地摇着，劲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陷到洛雪的肉里，“你爹他没死，他没死！他去抓贼了，抓到了就会回来，给雪儿还有娘亲带好多好东西！”柳絮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做着动作，声音嘶哑。
　　张政怕她伤到孩子，把洛雪拉出了她的手中，皱眉：“糟糕，嫂子恐怕是受刺激太大疯魔了。洛雪，你快去请大夫，我看着你娘。”
　　洛雪知道爹爹死了给娘的打击太大了，不敢耽误，连忙应声，飞跑出去请医生。
　　他们家附近没有什么医馆，只有一个不出名的大夫。
　　时间紧迫，洛雪来不及跑几百里去请别的大夫，只好去了那个大夫家。
　　那个大夫叫唐烟，竟是个女子。在古代，大夫几乎全是男子，这个大夫也就让洛雪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唐烟着一身布衣，长长的乌发用发带简单地束了一下。朴素的装扮，掩饰不住她淡然雅致的气质。年龄大概在三十左右，不施胭粉，素面朝天，十年前必定是一个绝世美人。她的眼底深处，是饱经沧桑的波澜不惊和浓浓的化不开的哀愁。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