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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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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杨认识他是在一家偏僻的推拿诊所。那是她和一群人打架不下心扭伤了腰,吃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药也不见好。同住的女生给了她一个地址,说是个不错的推拿诊所,让她去看看,别留下病根。
那天夏杨在沙发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痛到实在忍受不了,穿起外套,找出及地址的小卡片,打车到那去。诊所在一条窄巷中间。下车后,夏杨不得已的拖着腿走了不少路。诊所高高的牌子有些灰旧,白色的大铁门拉下了一半。她觉得自己不能白来一趟到底要进去看看。忍痛弯下腰,钻到铁门下使劲的推开里门的玻璃门。手臂的肌肉牵扯到腰部引来痉挛的疼痛。一只黄棕色的小犬“腾”的蹿了出来。夏杨慌乱中想要直起身,却忘了头顶铁门,真觉得一阵酥麻过后是侵蚀百骨的痛。她咬牙蹲在原地,很久后才又推门挪进屋内。
夏杨扶着门把手站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屋内并没有人,门旁一个小木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最普通的蓝天绿草。屋内并排着两张沙发和一个供病人躺的单人床,作为诊所这样的摆设让夏杨觉得有些空荡。空荡荡的房间使夏杨有些局促不安,转身想要离开,却在这时响起了男子的声音“你要看病吗。”夏杨呆呆的愣在那里。男子的声音不断的环绕在耳边,要怎么描述,那样的嗓音有些独特,是她从未听过的。充满了男子的阳刚之气,却又带有女子的细腻温和,仔细地熨贴了人心。夏杨想他会是个40岁左右的成熟男子,有健壮的体格,脸上带着笑容,明亮清透的眼眸,干净利落的头发,喜欢床白色衬衫配牛仔裤····直到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他才恍然醒悟,急忙转身,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猜测竟这样准确。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白衬衫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就好像很久以前就与他相识似的。男子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对他微微点头并示意她可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夏杨艰难的挪动脚步。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腰受伤了去床上趴着,我给你看看。”她又转身向床走去,趴在床上用力地蹬掉鞋子。夏阳把头侧到了一边,听见了男子轻缓沉稳的脚步声。陌生男子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夏杨不免轻颤了一下。感受到从宽大手掌传来的温暖热度,不自觉得有些心跳加速。男子笑着说“你放松就好。”然后把她的胳膊来放在她身体的两侧,开始在腰部轻轻推揉。夏杨因疼痛不断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是错位了,我给你复位,忍着点痛。”背后男子的声音一如之前一样安抚人心,温暖的手掌还在轻柔的推按以舒缓紧张的肌肉。夏杨只听到“咔嘣”一声和自己的尖叫声,身体疼得一阵颤抖。男子的手开始从她的肩膀一点点向下推揉。夏杨把头转向了另一侧,感觉好多了。男子说“你起来慢慢活动一下。”她抬起手支起身体然后坐起来穿上鞋子在屋里走了两圈,惊喜的发现的确实好了,在心中又暗暗佩服了一番。夏杨走到男子面前为您要多少钱。男子愣了一下后更愉悦地笑着说“30就行。”夏杨拿出钱包后发现自己并没有零钱,男子说他也没有,又说那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夏杨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男子爽朗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她抬起头这才发现男子很高,足有一米九,说不出是圆是方的脸型,表情很柔和,眼睛很明亮,温和的目光正与自己对视着。夏杨觉得自己失礼了,忙低下头,背起包,说了再见,转身向门口走去。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男子说“明天有时间吗,再来一次吧。”夏杨听见这声音只觉得周身都热了起来,耳朵烧的有些麻麻的,匆匆嗯了一声,疾步离开了。男子看着她离开时红红的耳朵,又想起自己刚刚站在角落里看着她慌乱莽撞,不禁又笑了起来。
其实夏杨不知道错位这种毛病只要复位了就算好了,并不用再去做推拿。也不会知道两人的纠缠就这样开始,即使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夏杨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她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现实在丢脸,所以她想在今日为自己挽回一下形象。洗漱、化妆···一步步繁琐的步骤下来,时间已然接近中午。夏杨有些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烦躁。按开水龙头,又把所有的妆容全部洗掉,然后素面朝天的出门。她没有直接去诊所而是走了不少路去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家餐馆,在那里细细的吃了午饭,临走时有打包带走了一份白米饭、一份辣炒年糕和海鲜浓汤,这是她最喜欢的菜式,她急切地像要让男子也尝尝,想要和他分享一切美好的事物。提着饭菜又欢喜的出门。慢慢的夏杨又觉得不大好,就这样冒失的给他带饭,也不知他是否吃过,反而显得自己太过殷勤,徒惹尴尬。夏杨悄悄地把饭菜丢个了街角的流浪狗,然后有些失落的打车去了诊所。诊所内依旧无人,这时夏杨才想起昨日也是这般,那他是从哪里出来的?夏杨有些好奇。男子在里间听见开门声,掀开遮挡的帘子走了出来。夏杨这才知道在角落里原来别有洞天。见到他,夏杨就好像变回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鞠了一躬说打扰了,又觉得好傻,便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到床边像昨天那样趴上去。男子看着她僵硬机械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她不必如此紧张。但是,他想她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一躺一站的两人说这无关紧要的话来试图打破空气中漂浮的一丝尴尬。房间中只有女子清脆和男子温厚的声音。恍惚让人觉得岁月这样就很好。
夏杨缓慢的穿好外套,又从包中找出60元递给了男子,她不习惯相欠。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夏杨不知道,她的意识里一直在寻找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呆在这了不用离开的理由。夏杨觉得鼻子有些酸。她意识到自己找到了那个寻找等待了二十五年的可以给自己温暖依靠的男人,可这必定不会属于她。她知道这样的男子定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或许没有爱情,但是会是相濡以沫的亲情。夏杨低着头转身推开了那扇门,站在门外,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有平行,不会相交。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内,目光柔和的看着门外那个站在风中将头深埋衣领的女孩。他相信缘分,给她,也给自己一次机会,让自己放纵一次。不再禁锢在古老的城堡中,走出去和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女孩热情相拥,他会在这等着她。爱情来得太快,那么就是如此的不真实。
夏杨在北方的寒风中一直走到了家门口,却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走回来的,就好像整个人被抽空一般。这种感觉不是小时候丢失了心爱的玩具,痛哭过后就会即刻忘却。她知道在从家到诊所的这段距离中她弄丢了自己的心,可北方茫茫的大雪掩盖了它,怎么也寻不到。
夏杨想自己是魔障了,总会听到男子的声音耳边响起,细细碎碎的,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有,就像现在一样。夏杨站在椅子上,向柜顶放箱子,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定在了那里。腰,好像又扭到了!夏杨摔掉箱子,扶着要从椅子上爬下来,抓起包包冲进了雪中。她顾不得疼痛,她只有满心欢喜。等到自己清醒过来时,夏杨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诊所门口。呼吸有些急促。冬季的天有些短,屋内开着昏黄灯。夏杨觉得心一下就安定了,就好像迷失了的航船看见了远方的明亮灯塔。愉快的声音又在略显空荡的屋子里响起“我又扭到腰了。”说完后自己又觉得怪怪的,哪有人受伤还这么高兴的。男子骨节分明的温暖手掌落到了她的头顶,理顺了她杂乱的发丝,融化了雪花。有些略带宠溺的说“去趴着吧。”夏杨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湿漉漉的。后来男子告诉他,她是惯性错位,要经常来。夏杨强制自己假装挫败的说“怎么会这样,那麻烦你了。”引来的却是男子忍下的闷笑声。夏杨知道自己耳朵一定又红透了。再后来,夏杨每天都会到诊所来,即使早已不用再做复位了。她会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玩他的电脑,把□□音乐里填满甜蜜的歌,看完了28部电影,写完了7篇文章,她知道了男子的名字,但也仅限于此。她不敢问也不想问他的生活,他的···家庭。
诊所里带有一个小厨房,有时夏杨会在里面为他煮咖啡,让整个屋子充满那浓浓的奶香。但更多是她坐在床上看着男子为她洗手做饭。听着新鲜的菜接触到油时发出的“刺”的声音,夏杨觉得自己完了,有一天离开了他自己会痛到死去吧。努力的逃避着有关他家庭的一切事物,自私的想他们可以一直这样活下去,只要他们相爱,即使自己只能永远躲在暗处,也甘之如饴。
啊,对,还有那天的小犬。它也会躺在夏杨的怀中撒娇,因为这是他们所共同拥有的唯一,就像是两人之间的一个小秘密,也因此更加疼爱它。那天夏杨给狗狗洗完澡正给它梳毛,突然发神经似的问“你在哪买的它。”男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是我儿子捡到的流浪狗。”
一撮毛被夏杨猛地拽了下来,狗狗吃痛的呜咽了一声,慌乱的放开了它,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是自己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有关他家庭的事情,她张了几次嘴,却怎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拿起包说“我先回去了。”便急匆匆的逃了出去。男子仍坐在那里,明亮的眼中有了些许失落。他知道自己可以找一个理由欺骗他,可却也明白,有些事终究逃避不了。
夏扬直直的在沙发上躺了两天,男子的一句话打破了自己心中苦苦掩饰的事实。其实,她想,自己所害怕的并不是他的家庭,而是怕他会以此为由而舍弃自己。如此的爱情,夏杨注定的不到安全感,也从她再次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窗外寒风夹杂着暴雪,凛冽着。屋内空调的送着温暖的风,暖暖的温度扫过了每个角落,暖黄色的灯光零落的打下,坐在咖啡馆角落里的夏杨有些想念小诊所。缓缓的叫着杯中热拿铁,看着面前的华衣女子,她想自己是见过的,在男子的手机中,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夏杨也曾有过担心害怕,可真正面对是她显得很淡定,还偷偷将她与自己做了比较。自己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但却不得不承认,也许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才能配得上他,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生一对。夏杨觉得自己有些像小丑,不用任何语言,两人的差距一目了然,自己就是那个吵着父母要糖吃的孩子,单纯,弱小。女子轻缓的开口,就连声音都是这样相配么?夏杨不太记得女子都同自己说了些什么,不过也无非是让自己离开她的男人而已吧。没有争吵,他们都是聪明人。
夏杨沿着路边一路踢着雪块向前走,风打在脸上,一下又一下,就要撕裂了她。她只是在想,一月的爱情是否可以敌得过女子口中十年的亲情,然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也早已过了天真的年代不是吗。
夏杨是个胆小的人,面对无能为力的事,她首先选择的一定会是逃避可真得当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她一定会转过头激烈反击。女人都是善变的。
夏杨傻傻的玻璃门前站了很久,她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可以多看一会。爸爸上个月就要让她去留学,为此他们还大吵了一架,现在,她想可以回家和爸爸好好谈谈了,或许这样结束就很好。男子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了门外的夏杨,拽着她冰冷的手把失魂落魄的她带进了屋内。温和的面孔上似乎带着皎洁的羞涩,眼睛依旧明亮着,可那时的夏杨不会发现。她挣脱了他的手,抱住他,那是他们最亲密的接触。男子发现了它的不同,轻声问她发生了什么。夏杨只是紧紧的抱着他,并不说话。男子觉得胸膛上有些热热的,想要扶起她,夏杨却把头更深的埋下去。她舍不得,让她怎么能舍得离开他。夏杨有些哽咽地说“我要出国了,要去留学。”她感觉到了男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再也说不下去。很久以后,男子抚着他的头说“嗯,好好学。”然后又是很长的默然。夏杨紧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放声大哭,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抖动。男子抱着她,心痛,无以复加。他把夏杨从怀中拉了出来,略带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被她咬得发紫的嘴唇,低下头吻了下去,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狂躁。夏杨仰起头回应着他,就让他们沉溺在这个吻中,天荒地老。
“一路顺风”
他不能开口留下她。女孩还年轻,她会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好、更适合她的男人,谈一场干净纯粹的恋爱,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男子如是想着。却把手指狠狠的掐进了掌心中。
那晚夏杨坐在机场的贵宾接待室里想起了张爱玲在写给胡兰成的信中说道“我也不会再爱别人了。只能是萎谢了。”她想自己还会遇到好的男人,但那到底不是他了,也只是萎谢了。就这样吧,在这个年华里。
夏杨不知道,那个诊所早在她去以前就关门停业了,他们相遇的那天只是男子刚好去拿留下的东西。也不知道,离开的那天,男子已准备好要舍弃责任问问她可愿意嫁给自己···
男子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妻子找过女孩。他以为只是女孩厌倦了如此的生活。年轻的心到底不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其实,他们都是脆弱的人。原来,他们到底不相信人可胜天。那么,那一天,爱就这样过去了,没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