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秋风》萌轩

5、第四章(下)

　　诺大的客厅里，只能听见外面树叶伴随着风声淅淅梭梭晃动的声音。
　　这个从来没有过和谐的家庭里，忽然猛烈地被扯开一个缺口，任谁的内心也无法平静。

　　仆人们早已经躲了起来，在各自的屋里大气都不敢呼一口。

　　“终于结束了。”
　　过了好久，江雅铭忽然打破了沉默。

　　“小铭。”
　　江旗抬起头，很抱歉地看了儿子一眼。从小到大，他努力地在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他深知那些因为秦聿枫而和秦湘产生的争吵，早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儿子的脑海里。

　　“你们迟早也是要离婚的，这样早点解决不是还好吗。”
　　江雅铭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秦聿枫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向凌厉充满色泽的眸子里，好像有着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

　　秦聿枫的心忍不住缩了一下。自己终究还是破坏了这个家庭，即使努力地想保持安分，尽管那些麻烦都是秦湘找上他来的，但他知道江聿枫一定不是这么想。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那么江旗和秦湘就不会闹得离婚，假如自己没有提出要搬出去。
　　他垂下视线，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了起来。他竭尽全力想要阻止的事情，居然还是来得那么快。

　　“爸，我想出去走走。”
　　注视着秦聿枫迎上自己的脸，再看着他仓惶地低下头去。江雅铭根本没理会江旗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离开餐桌，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气氛持续低落，秦聿枫茫然地看着江雅铭出去，愣了好半天，才想起他是空着手出去的。

　　“叔叔，我……我去拿伞给他。”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冲到鞋柜旁，顺手抽出一把黑色雨伞就冲了出去。

　　看着秦聿枫消失在视线里的清瘦身影，江旗若有所思。

　　而在那一片夜幕下，走出大门的江雅铭张开双臂，怀抱着这场来得凶猛又忽然的夜雨。
　　闭上眼睛，他可以暂时不去想，不用努力去解开那早已乱如麻的心结。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躲在门后，看见自己的母亲在秦聿枫不在家的时候，疯狂地把那本来一尘不染的房间弄乱。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玉佩，存折的。
　　以前他不懂，后来他明白了。
　　把秦聿枫留在家里，是因为秦湘认为他身上藏着一笔钱，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找到，已经让她心灰意冷了。
　　没了钱，现在连丈夫也失去了，很可怜，不是吗？

　　他甩甩头，靠在小区中心的滑滑梯旁，任凭雨水缓缓滋润着他的肌肤。
　　才十五岁却已经显得成熟的身体，在冷水的浇灌下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不仅为自己的母亲悲哀，也为了自己。
　　从好小的时候就开始莫名其妙地仇视那个人，只因为他长得那样好看，那样的吸引人。
　　在人群里，他总能表现出自己的光华，他会微笑，会生气，有着无数吸引人的表情。可在自己的面前，却永远是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
　　难道自己就那么可怕，那么不近人情？
　　为什么会让他吝啬的，连一点生气都不愿意给予。

　　用手捂着脸，心底有股难言的酸楚慢慢涌上，像要把自己都给吞没。缩了缩身子，任由自己在世界地角落，软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