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少年不知愁滋味1 ...
-
我叫亓官月言，今年五岁。但是我敢肯定，我的实际年龄绝对大于这个数字。
我不知道是我的灵魂早熟了十几年，还是我的天赋异禀注定没有迷糊虚度的童年。总之，我幸运地拥有从出生开始全部的记忆；换句话说，自从我打美貌娘亲肚子里一出来，就已经具备了比较成熟的思维能力。巫宁说这是一个成为神童的天赋条件，然而我终是错过了成为神童的机会。因为我同普通新生儿一样不具备成熟的说话写字能力，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折磨。无论我怎样试图张口表达，嗓子和舌头都不能很好的工作。以至于我原本浮躁多言的性格，在郁闷地做了长达五个半月的哑巴后，成功地被憋文静了。然而当我可以说话之后，我反而不想也不能说什么了。我承认我挺失败的，作为一个有成熟思考能力的人，努力了五个半月才吐出了我人生的第一句话，即使在脑子里，我都可以背诵弘齐十九年以前所有的诗歌和戏词了。
至于那第一句话是什么，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提起。
无论经过了多少年多少事，我仍旧记得我出生的那天。
弘齐十八年的冬至，天无降霖已有四月许。
当满身污秽的产婆扯着我的两只小腿，将我倒吊着使我哭泣的时候，红玉镂花的窗外，豆大的冬雨伴随一声炸雷哗哗拉拉地打在院子里枯败的植物上。我听见有很多人在嘈杂地喊叫着，似乎是高声欢呼，又似乎是伏地拜谢。雨声，雨打万物声，人声，人谢神灵声，全都融杂在一片潮湿的泥土气息之中。相形之下室内的气氛愈加冷清，哭不出声的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当最初的光线交织出了影象，我看见了我的娘亲颠倒的脸庞。那是一张显露出痛苦后的稍释，苍白且瘦小的面庞。她的眉头依旧微微锁着，咬破了的嘴唇灰白上残留着刺目的红。那紧闭的双眸在我睁眼的同时蓦地张开，目光却仅和我对视了一秒便匆忙移开。她开始不停地辨认眼前的一切事物，黑长湿润的眼睫随着眼睑细微的颤动而扇着好看的弧线，像是有目的却又漫无目的。
我从我的娘亲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和焦虑，同时用惊奇怜悯的眼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可怜的年轻女子就快要崩溃了。我突然很想把她抱在怀里轻声抚慰。于是向着她伸出了我短小的双臂。
产婆明显被我的这一举动惊吓到了，对着娘亲强颜欢笑地喊道：“夫人……夫人……您看公主一出生就知道和您亲近呢，真是个明灵的主儿……”娘亲恍若未闻，几秒钟之后才突然把目光对向产婆，像是在疑惑着什么，微怔了一瞬，似是才听到产婆说的那句话，紧接着把目光转向我，依旧是不解的焦躁。
我看着娘亲，她的整个儿脸庞自从双眸的打开，焕发出了明亮的光彩，原本的苍白瘦小被红润饱满所替代，粉嫩的薄唇线条柔和，散发着清甜的芳香。我舔了舔下嘴唇，突然释然般愉快地笑了，依旧向着她伸直着手臂，同时张开了两只手掌。
我相信我当时一定笑得非常好看，不然我的美貌娘亲怎么会突然泪流满面，然后将我接过轻轻地环抱在怀里呢？伏在娘亲柔软温暖的胸口上，生命里的第一晚，我睡得很香甜。
从回忆的暖流中仰起头，一抹明艳的紫色摄住了我的目光。男子一袭亮紫色的长衫，银玉丝勾勒出的蟒在波光反射下晶莹闪亮，领口袖口的掺金紫丝描绣细腻，长衫外罩着的紫色纱披松松地依贴在男子的身上，腰间用数个小块紫曜玉串起的丝带稍稍束起，末端两颗几乎一模一样的紫曜玉珠圆润地发出淡淡的光芒。男子在我恍然的回忆时已走到我身前极近处，我没有看他的面孔便知来者何人。接着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开口请礼：“太子。”
“呵。”他轻笑。我抬起头看着男子嘴角还未收回的笑容，再看看他无一丝愉悦的眼神，不由得也笑出声。
“哼？”这次他确实笑了，“你这么早跑来干什么？姑姑呢，她后半夜来么？”他还真是直率，一点也不掩饰心里的话。应该还是一直把我当作孩子吧，我心里想着。
“娘亲的事，太子还是少费心。”我心中通明，什么事我不知道呢。“至于我，是来找小律的，谁知道你却出来了。”
我用脚尖随意的踢着地上的土块，不耐烦且毫无敬意。他倒是没计较这些，轻敛衣摆，慢慢蹲下来与我平视着，他的眼光随意而又阴冷地在我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我心中虽毫无畏惧，脸上却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变换了很久。
正当我忍不住想要恶言相向时，男子开口了：
“我总觉得，你很特别，一点也不像五岁的孩子。”我心中一紧，想起来巫宁的话，莫不是被发现了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简直可以和父王的话顺在一起讲了。”他的声音更加阴冷，眼中发着幽幽的寒光。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抚上我的耳根处，冰凉的触感差点让我叫出声来，我猛然把身子往后一缩，脚下却一拌一滑，心以为已然要摔倒了，暗自气愤竟然要在他面前这样丢脸。下坠感突然的消失，背部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扶稳，稍一过劲，就被环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我的鼻尖正对着他的衣襟处，清醇的紫鸢尾香味丝丝缠绕，我的脑袋一阵昏沉涨痛，几欲晕倒。幸而一阵夜风吹来，我微微清醒勉强站稳双脚，费尽力气将他推开，抬起有用力地呼吸着干净的空气。
他也不恼，抖一抖衣衫袖袂，似是目的达到了一般，欣欣然地起身。
“和姑姑说，后半夜我和父王都等着她。”然后转过身径直走了，再不看我。
紫色的身影轻飘飘地远去，我冷哼一声，哂笑痴人无福。
“喂，还不出来”我对着紫色身影远去的方向狠声喊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