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书》媛澈

8、卷七

　　游梓涵，字伯瑜，上等妖怪一只。
　　易诚，字清书，妖怪等级不详。
　　他们的“人”生是没有交集的。
　　几百年前
　　“游梓涵，你要往哪跑？给老子站住！”
　　狐妖一边追着他一边气急败坏的大喊。
　　游梓涵顶着一头乱发，飞檐走壁，脚上似乎染了风。
　　眼看快要靠近荒郊野岭无处躲避的当口，游梓涵决定找个地方暂避风头。
　　狐妖的脚力显然是不如他的，区区一介刚上任的小狐妖就想抓个臭名在外的盗贼？
　　游梓涵躲过狐妖的追捕，绕过小巷来到村边，见一茅屋横亘在路中间。
　　他毫不思索的踏进了这间小小的茅屋。
　　当时，有一个教书先生正好背着手，穿着知书达理，手执书卷大声朗诵着。
　　游梓涵没有顾忌在座的学童，撞开门就喧哗道：“小生不幸遭歹徒追击，想在此地暂避风头，不知阁下可否？”急切的眼神以及浑身的颤抖，易诚相信了。
　　然而后来，易诚后悔的时候，游梓涵只是摆着一张痞子脸似笑非笑：“是易兄你愚笨罢了。”
　　易诚不知道怎么反驳。
　　从此，游梓涵就开始时不时的跑到私塾来捣乱，每次他愉悦的离开，易诚的头就痛一分。
　　这还如何教的下？学生没意见，家长总会找上门来。
　　可是易诚就是狠不下心，也没有那个胆量去赶走这个“人”，他坚信凭借自己的法力不是游梓涵的对手。

　　不出所料，那个狐妖捕快搬来了救兵，由于对游梓涵的深入了解调查，依靠江湖情报机构的消息，游梓涵的藏匿地点被挖了出来。
　　游梓涵依旧同往日一样悠哉的挂在树上看着易诚教书的时候，狐妖的上级，也就是游梓涵后来才知道的所谓易诚同父异母的兄弟，闯进了小小的私塾，大张旗鼓的喧哗：“把小偷交出来！”易诚不慌不忙的脸给了他自家兄弟当头一棒。
　　“易诚，你这是在为难你哥么？”狐妖大刺刺的叫出易诚，拉到树下亲切的拉起“家常”。
　　易诚简单迅速的拍开狐妖的手，两袖清风的回答：“你随意。”
　　结果把私塾翻了个身都没有见到游梓涵的踪迹。
　　狐妖怕在众手下面前丢面子，谁叫他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那贼就在里面？
　　待到狐妖一行人走远，易诚打发学生们回家后，一个人顺着私塾对面那家面馆走去。
　　绕到面馆的后院，易诚轻车熟路的摸到一扇隐蔽的石门嵌在石板路上，他把地砖搬开，下面有一层水泥，水泥中间有一个圆形的手柄。
　　易诚把手柄转动几下，就听见周围传来奇怪的机器咔嚓声。
　　就在私塾那棵老槐树下，那些杂草覆盖的地方出现方形的凸出拱门横趟在地。
　　当易诚折返回老槐树下，游梓涵站在那看着他，像在挖掘什么东西似的看着他，然而易诚并没有因为游梓涵发现了他的秘密机关而说什么。
　　“我脸上有字？”易诚背起游梓涵手里递过来的书箱。
　　游梓涵摇摇头，沉默的笑笑。
　　路走一半，游梓涵躬身行礼：“劳烦易兄，在下寒舍已到，不如进去小坐？”
　　易诚摆摆手：“天色已晚，我看还是罢了。”
　　于是游梓涵继续做着表面工作：“那来日定当回报易兄。”
　　于是，老槐树下的机关只有游易二人所知，这是当年易诚在妖界千辛万苦跟随大长老偷学的绝学，虽说技艺不精，但好歹可以撑撑门面。
　　但自从那日之后，地道里便多了很多东西，包括什么桌椅茶具，换洗衣物，简直变成了一个绝好的修习之地。
　　有一天，具体是哪一天，游梓涵忘了。
　　游梓涵依旧躺在槐树上小憩，易诚依旧在私塾里讲的口干舌燥。
　　易诚背好书箱，正准备转身，游梓涵拉住了他，把书箱从他肩上拿下。
　　易诚要有什么反应呢？
　　他只是有些接受不能，游梓涵是在做什么。
　　结果游梓涵拥住他的肩膀，一只手紧紧拽着自己的手，捏到手心都出汗。
　　易诚不知道游梓涵的眼睛里倒映的是怎样的风景，他只知道游梓涵留在他嘴上的味道。
　　有淡淡的桂花香。

　　易诚不知道的事太多，例如这个吻。
　　易诚不想知道的事似乎更多，例如这个吻的意义。
　　他们交换了所谓的信物，都视为珍宝佩于腰间。
　　然后，那间暗室就顺理成章的作为他们的私人幽会场所。
　　游梓涵从来都不怀疑他们这段感情的来历，仅仅觉得，如果易诚不愿意，当时那一秒，就应该推开他。
　　所谓这种存在于妖物之间的感情究竟该如何归类，两个家伙都一头雾水。
　　易诚说：“我必须回去给家父一个交代，你等我。”
　　游梓涵爽快的答应。
　　然而这个承诺被岁月不小心就延续了几百年。
　　几百年后物是人非，游梓涵经常会在夜晚降临的时候不断责备自己。
　　他责备自己怎么从来没质疑过他们的这段感情。
　　他可以选择让易诚留下，他可以选择尾随易诚。
　　易诚一句不同意却结果了他的两个选择。
　　他是不是太放纵易诚？
　　是不是把问题看得太轻松？

　　易诚再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却是恍如隔世的声音以及恍如隔世的样貌，甚至还对他隐藏妖气，让他一时以为当年的易清书已经死了。
　　原来爱是会淡化的。
　　游梓涵头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没有那么强烈了。
　　只是脑海里这个人已经刻上了烙印而已，虽然淡化，却依然存在，只是淡淡的存在着。
　　游梓涵开始了不断的试探，想知道真相的心情却一再阻止他接近真相。
　　无论他如何努力，似乎都只能告诉他一个事实，那就是易诚根本不认识游梓涵。
　　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