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鸢北哲》叶子师太

2、最坏的与最好的 连王谢都镇

　　连王谢都镇得住的蓝晓沫，怎么会这么不情愿和吴强坐呢？
　　首先，吴强长了张大饼脸，上面的雀斑多得和芝麻一样，蒜头鼻则像是被一拳打进脸里的。眉毛稀疏，眼皮肥厚，嘴唇肥肿，牙齿泛黄，说起话来满嘴口气，其为一臭。
　　其次，吴强特别爱放屁，有时“突突”若拖拉机垦田，有时“哄哄”若春雷滚滚，有时漫长绵延，有时一鸣惊人。其品种之繁复，臭味之持久，影响范围之广，恨不得让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后把他关进金钟罩里，而且他还不爱换洗衣物，牛仔裤屁股这块布都被熏得又黄又白。其为二臭。
　　再者，要是吴狗屁低调点就算了，偏偏满嘴跑火车，狂言谎话张口即来，不打草稿，其为三臭。晓沫曾经和他同桌过一个学期，简直快被折磨疯了，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坐，怎么能接受得了这种晴天霹雳。
　　“老师，我不想和他坐……呜呜呜……”晓沫哭的梨花带雨。
　　不是她想哭，只是吴狗屁也好，王谢也罢，和他们同桌的任务一般都是交给大队委、班长和中队长三个女生，让她们轮流和他们做同桌，只是其他两个女生每次都哭得稀里哗啦，老师就不忍心让她们和他们坐一块，可是不会哭的晓沫，反而吃了亏，这么多次换同桌，每次都只能在他们俩中间选。好不容易这学期老师没强迫她和他坐，谁知道轮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晓沫，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坐？”梁老师非常严厉地望着她。
　　“因为……”总不能把吴狗屁的三臭告诉老师吧，这样老师肯定要批评她不团结同学。
　　“就是因为……不想和他坐……呜呜呜”确实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只能哭了。
　　“晓沫，其他人不懂事，你也不能跟着不懂事。谢综和张隐这样，对他们自己，对周围的人影响都不好。你要支持老师工作……”
　　平时机灵鬼绝的晓沫有天然“恐师症”，在被班主任阳台谈话半小时后，到底还是屈服了。她恶狠狠地看着嬉皮笑脸搬过来的吴狗屁，心情极度垮塌。
　　吴狗屁，和你没完！！

　　放学的时候，谢综小心翼翼地对蓝晓沫说要不然去吃串串，被她一口回绝了。本来她心情特别好，准备翘了田径队的训练敲诈粽子顺带八卦一笔，现在胃口全无。
　　晓沫是校田径队铅球组的一员，虽然和铅球队其他成员比起来，她的细胳膊细腿显得很脆弱，不过该有的力气倒是一点也不少。
　　“吴狗屁！你就是个王八蛋！”晓沫一边举杠铃一边恶狠狠地骂骂咧咧，她不会什么神气活现的脏话，半个小时里只能反复重复“王八蛋”几个字，实在不解气。
　　她郁闷得不行，同时又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这次反应那么激烈。以前和吴狗屁坐同桌，都没有那么愤愤不平过。可能是和小北在一起太开心了，落差太大，不愿意接受吧。
　　她眯着眼看操场的那一头，小北正专心地练习垒球。每次运动会，她都会报铅球垒球，小北则会报垒球短跑。垒球是一个很奇怪的项目，它长得和棒球一样，但是只是比赛谁投掷得远而已。顾北哲的垒球抛物线特别强大，每次都能从操场这头投掷到那一头，而晓沫，虽然铅球每次拿冠军，但垒球每次只能投顾北哲一半的距离。
　　她看着小北一次次地投掷，捡回，投掷，再捡回，有种莫明的惆怅。
　　“蓝晓沫，你还生气吗？”训练结束的时候，顾北哲追了上来。
　　“虽然生气，也没有办法。”晓沫叹了口气，“总觉得老师挑软柿子捏，而我是最好欺负的。”
　　“也不是这样的，你别想太多了。”
　　“没有想太多啦，就是觉得到了六年级，不开心的事变得那么多。”
　　“要不然吃点东西？”顾北哲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天涯冰座”的招牌，“据说里面的草莓圣代很好吃呢。”
　　“好~”
　　晓沫和小北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边聊天边等圣代。
　　“听说明晚有狮子座流星雨呢。”
　　“是啊，听说是百年一遇的大流星雨” 隔壁桌两个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晓沫和小北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什么时候有的？”
　　“明晚三点，也不知爬不爬的起来……”
　　“是啊……好早啊……”她们结了帐走了。
　　晓沫他们的圣代也到了。
　　“一共二十，一起付还是分开付？”服务员姐姐问道。
　　“分开。”
　　“一起。”
　　晓沫吃惊地看着顾北哲淡定地把钱放到托盘里。她从来没有被男生请过吃的，尤其是冰激凌。虽然他俩很熟，可还是让她觉得怪怪的。
　　“待会儿我把钱还给你……”她觉得耳朵有点烫。
　　“不用了，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么，我请你啦。”顾北哲顽皮地一笑。

　　第二天，五人小队开始叽叽咕咕地聊开了。
　　“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呢，你们看不看。”
　　“看，我还刚买了一台天文望远镜，准备今晚用。”粽子一脸得意。
　　“就是最近广告做的那个？”
　　“嗯~”
　　“我也好想要啊……爸妈嫌贵不给买……”晓沫星星眼。
　　“喂，你俩跑题了。”小猪边吃饼干边敲桌子。
　　“哦，可是真的好晚啊，我怕我爬不起来。”
　　“没事，我打电话给你。”
　　“其实今天好像我们班好多人都想看流星。”包子插嘴道。
　　“要不然我们问一下还有其他人想看么，一起来操场看吧。”小北提议道。
　　“好主意！”晓沫眼睛一亮，赶紧跑到讲台上
　　“大家静一静！今晚有百年不遇的狮子座大流星雨，据说许愿特别灵，今晚三点钟开始，我们准备到操场上来看，有没有还想看的，今晚一起来操场吧！相约三点！”
　　吃晚饭的时候，蓝晓沫苦苦哀求了爸爸半个小时，爸爸才终于答应两点半送她去学校。
　　“你别看同学那个时候这么积极地说都去，可能最后都没人去，就你一个人瞎忙活。”
　　“不会的，大家都保证了一定去的。”
　　爸爸叹了口气，女儿到底太天真，一根筋。
　　晚上两点的时候，闹钟准时把晓沫叫醒了，她生拉硬拽把瞌睡的爸爸从床上拽了下来。
　　“爸爸，看流星去！”
　　“晓沫，你真的要去啊，你再考虑一下。”
　　“要去！”
　　“哎”爸爸叹了口气，胡乱洗漱了把就带着晓沫出门了。
　　两点半的时候，他们到了校门口，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孩子们的瞎胡闹，随口说说，以为晓沫失望了就可以带着她回家了。结果远远看到校门口星星点点一片，都是送孩子的家长的摩托车灯。
　　“小猪！粽子！包子！小北！”晓沫远远看到了他们，招手大叫起来 。
　　“嘘！”所有人都给她做了个禁声动作。
　　“小沫，我们准备偷偷翻进去，别太大声给看门大爷听到了。”
　　“好。”
　　六年（2）班的同学们，偷偷摸摸地，一个接一个的，互帮互助地翻过学校低矮的围墙，跑到了初夏寂静的大操场上。“啊！！”一跑到操场上，大家都兴奋地大叫起来。扑鼻的草香、微凉的夜风、不息的虫鸣、干净的夜幕。家长们被这童真与浪漫感染，也不约而同地熄了灯，一起等本世纪最大的流星雨。
　　“小北，你是什么星座的？”晓沫饶有兴趣地问道。
　　“唔……不知道……”
　　“那你几号生的啊？”
　　“11.27日”
　　“啊？！你是27日的？！我是11.26日的！”
　　“啊？这么巧？”小北笑得特别开心。
　　“嗯嗯，我们都是射手座的啊！射手座和狮子座关系好，许的愿一定灵！”
　　“嗯。晓沫你要许什么愿望啊？”
　　没想好诶……不过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待会也别说啊。”
　　“好……流星！！”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都尖叫起来，有的人说看到了，有的人说没看到。
　　“这里也有一颗！”
　　“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流星从稀稀拉拉的一两颗，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有一些发黄光，有一些发红光，有些发绿光，夜幕变得灿烂辉煌。
　　“小北，快许愿。”晓沫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好。”顾北哲看了眼蓝晓沫认真许愿的样子，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对脆弱美丽的蝴蝶。
　　我愿,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

　　流星是毕业前最后一件浪漫辉煌的秘密，之后便是小升初繁忙的升学考试。顾北哲父母希望他去嘉华中学，因为男孩子的青春期存在太多的不确定，他们要牢牢看管。晓沫也跑了几个小升初考试，不过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她对好学校和差学校的区别没什么概念。不过有一天老师让她去填了几张表，随后一个自称洛川附中招生办的老师给她打了个电话聊了聊，她就收到了洛川附中的保送通知。爸爸妈妈都很高兴，因为爸爸换的新单位刚好在洛川市。
　　洛川附中是妈妈的母校，洛川市最好的初中，对生源的要求极为苛刻——只要重点小学里，连续六年是三好生，或是奥赛一等奖的孩子。嘉华小学是嘉华市最好的小学，所以虽然因为重素质教育而使应试水平跟不上洛川市的小学，但学生的素质倒是获得了很大的肯定。为了保护优秀却还没开始接受应试培训的学生来说，保送生制度是最好的保护。于是既没有六年三好生也没有竞赛一等奖的晓沫仍幸运地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毕业典礼那天，由晓沫和小北合奏《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同学们还不知分离之苦，只是嘻嘻哈哈又齐整地跟着唱起来。小学毕业，对成长希冀的快乐洋溢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不懂“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他们也不明白“一壶浊酒惜余欢今宵别梦寒”，五彩的同学录传的漫天飞舞，欢乐无比。只有校长望着年年岁岁永远年轻的孩子，唏嘘不已，带过了这一届，他也要退休了。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慈爱地对孩子们说“孩子们，你们小学毕业啦！王校长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健健康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成人。”
　　傍晚的火烧云美得如泣如诉、如梦如幻，流转的色彩像是不真实的梦境。晓沫背着琴盒走出后台，却被小北叫住：“小沫，你的琴盒上有灰尘。”说着，他细心而安静地拍打起琴盒上的灰尘。晓沫抬起头，瑰丽的天空下，喧闹的操场上，低低飞舞着无数美丽的红蜻蜓。她觉得这一刻长久的如永恒一般。
　　“小北，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