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卺礼（上） 邵宸才被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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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个极晴朗的天气，一早便是金灿灿的阳光。又因前几日刚刚下过几场雨，空气中更添了秋日的凉爽，而天空则越发透蓝如洗了。邵宸的脸色却有些青白，眼睛亦微微红肿着，不知是因一夜的寤寐辗转，还是一夜的泪打窗纱。她轻轻叹了一声：“秋高气爽，今日的确是个好天气，好天气呀！”
正叹息着，李嬷嬷已喜气洋洋地领着一干丫鬟敲门进来了，见了邵宸忙施礼道：“邵小姐起得好早呢。”邵宸勉强笑着回了礼。李嬷嬷笑着说：“瞧今儿这天气好的，可真是个好兆头啊！”邵宸淡淡地笑了笑。李嬷嬷又说：“哎，管家大人可让我们赶早着来帮小姐准备打扮呢。”邵宸亦是点点头。于是便是一应的沐头栉身，修趾剪甲，绞脸修鬓，薰香上粉，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然后便又是穿衣，梳头，上妆，直又忙到未时才收拾停当。
邵宸轻轻抬起头，那彩冠上缀下的10串鎏珠和10根流苏密密地遮在了眼前，邵宸已然看不清镜中自己的容颜了，只能听得周围一干丫鬟艳羡地惊叹。正说着，那庾管家已进得屋来，捋着胡须问李嬷嬷：“可都收拾妥当了？”李嬷嬷忙欠身称是。庾管家瞧了瞧也点头说：“既是都弄好了，宸儿也该赶着送进去了。申时就行吉礼，这会子苏家和云家的小姐可都进来了。”
管家府邸的门外早已停放好了一乘八人抬的茜纱顶朱红绣鸳鸯板舆，后头跟着8名丫鬟举着雉羽夔头，又有4个仆佣扛着两箱妆奁。一时过来两个丫鬟上前扶了邵宸在舆中坐稳，那庾管家挥挥手，板舆便一径向东院去了。
从垂花门里到东院，两下的路程原是不远，遥遥地已可看见影壁前那几株梨树了。今日的东院也着实收拾过一番，从门首起，两边就侍立着十来对提着红色宫灯的红衣婢女，门里头的白玉石走道上也已是铺陈起了长长的朱红地毯，一路绕过金鱼池，向那一片高低错落的院阁迤俪而去。
邵宸在熙春台前下了舆，那管家府邸的丫鬟便欠身离开了，换了柘荷和另一个小婢女扶着她款款登台而来。此时熙春台上早已是帘帐纷飞，金银焕彩，珠宝争辉，灯烛通明了。两边的鼎中都焚着百合之香，一应的瓶内均插着长春之蕊。台中央的主位尚还空着，可王妃和世子妃都已笑靥盈盈地分坐在两边，苏，云两家小姐亦已盛妆垂首依次坐在了世子妃的下手，宾客几近也都到齐整了。邵宸低头静静地走到中间，一时满座窃窃低语，左不过都在议论着这个毫无家世身份的下房婢女是如何能一跃成了世子庶妃的，连那苏，云两家小姐都顾不得羞怯亦是悄悄抬起头来打量着邵宸。却只因那些鎏珠和流苏遮着，众人的目光都无从看清邵宸的容貌和此时的表情，只见她轻轻拜倒：“给王妃娘娘，世子妃娘娘请安！”王妃忙笑着虚扶道：“罢了，罢了，今儿你是娇客，不必多礼了。”说着柘荷等两个婢女便忙搀起她到王妃下手的空位上坐定了下来。从上了这熙春台起，至始至终邵宸的头一直都默默地低着，心头对这周围一切的人或事，景色或议论都——置若罔闻。
又是等了好一顿饭的工夫，才到申时，只听得外头叫：“世子殿下驾到！”便见世子昂昂地走了进来，直到中央主位坐下。他今日亦穿着件紫红色云兽纹锦箭袖，缚着宽宽的抠金镶紫珊瑚的腰带，戴着顶攒金璎珞如意冠，面容上亦是有了几分寒暄着的笑意，可那眼角眉梢依旧是不改的冰寒和冷冽。
一时冗沉繁复的礼仪完毕，在交错的钟鼓丝弦和喧天的炮竹声中，邵宸浑浑噩噩地被送进了东院最左手的湘妃阁。
湘妃阁不大，前后不过明暗两间，前间是正厅，里间是卧房，卧房后头的小院便直通那湘妃林。
湘妃阁便是邵宸今夜的洞房了。甫一进正厅，便是铺天盖地的红色，红得刺目，红得晃眼。正厅两侧共列着六对落地龙凤喜烛，烛火烨烨，摇衬得这满目的红色越发鲜亮跳动起来。正面是一对靠枕案几俱全的坐塌，塌上都铺着猩红莲纹的锦褥，案几亦是红漆漆过的，上面自摆放着杯茗香珠和瓶花。坐塌后面置着一架六尺来高的水晶嵌赤金篆字屏风，屏风两旁亦设着一对青绿古铜鼎，鼎中贮着浓郁的合卺香，香气四溢，弥漫满室，邵宸极不喜欢这样的香气，不由得厌恶地皱了皱眉。这时有四对手捧托盘的红衣婢女引了邵宸直进了卧房。卧房门首松松地用赤金钩挽着一层朱红帷幔，帷幔之后又流曳着轻薄的银红软烟罗纱帘。卧房的地上全铺着细密轻软的织锦地毯，里头的楠木家具均也是一色的朱红。正中央一张床塌竟是占了卧房一半的空间，床塌前放着一张镂刻精致的莲花几，几上点着一对黄铜底红罩的宫灯，亦摆设着一应茶具。那床塌上则只铺着一幅绞金丝猩红云锦绣鸳鸯戏莲暗纹的被褥，被褥猩红得极是耀眼，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
邵宸才被按在床塌边坐定，其中4个红衣婢女便呈上了两枚红枣，一颗花生，一粒莲子，打发邵宸依次吃了；接着又上来一个婢女，却是捧来一盘龙凤喜饼，邵宸亦吃了一块；最后又有一个婢女捧过一盅参茶，邵宸便也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至此一切礼节才算暂时结束，那三对红衣婢女悄声退下，只留了一对捧着两觞酒的婢女依旧列在一边。下剩的时间邵宸只须静静在此等候犹在应酬的世子殿下进房了。
周围骤然显得静谧起来，静谧中带着一丝诡秘。院落中远远传来的笑语之声和声乐之声透进这重重华丽的湘妃阁，已是淡漠而寥落了。邵宸戴着沉重的彩冠，穿着厚重的嫁服，独自一人局促地坐在这方红艳艳的陌生房间里，只瞧见眼前不断摇晃的鎏珠掀起一片又一片的血红，只听得屋角滴漏声声，一下又一下，短暂而急促。邵宸的手冰凉地扭在一起，她的心口慌乱而纠结，这一刻她真是害怕的，而且害怕极了。她多么希望那世子殿下今夜可以歇宿在那两位小姐的房中，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可是她亦知晓，这希望何其渺茫，因今日之礼，数她册封的位份最高，怕是那世子今夜无论如何必是要来她房中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卺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