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路9号》独孤银翼

5、第 5 章 第五回

　　第五回
　　BY：红线

　　翼起床的时候照例已经是中午了，清水路9号里静悄悄的。

　　走到空荡荡的客厅，他发了几秒钟的呆。

　　翼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不适应这么安静的环境，这明明是他来这里之前一直习惯并且是理所当然该习惯的东西。在这里的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几乎要忘记了以前的生活方式。

　　他习惯了大家一起吵吵闹闹，习惯了红线看似粗暴实则温柔的照顾，习惯了因为各种罪证确凿的或是莫须有的罪名被月欺负，习惯了花景简单直接的黑色幽默，习惯了翔催他房租的表情语气，最近甚至还习惯了每天拉着夜月一起打游戏。

　　翼想我这是怎么了呢？虽然事实证明他绝对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是20几年来所受的智力教育和各类情感书籍八点挡肥皂剧的熏陶让他知道，出现这种情况的理由只有一个：感情。

　　他对清水路9号有了感情。对清水路9号里面住着的人们有了感情。

　　他突然感到有些恐慌。

　　“若不想失去时感到痛苦，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从来没有开始。”

　　昨天晚上的插画上的文字，他是这样配的。那么当有一天这房子里的人们要各奔东西的时候，他也能当作从来没有遇见过他们吗？

　　“翼？你在这干什么呢？”一个声音把他从沉思的池塘里捞起来。翼觉得自己全身湿淋淋的。

　　“夜月啊，我来找水喝的。”向夜月笑了笑。

　　“打游戏吗？”夜月也笑，只不过笑得像只小狐狸。

　　“打就打，谁怕睡？！走~”说着扬了扬手显示自己豪迈的气概。

　　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伤春悲秋可不是他的作风。

　　“啊！你怎么打那里！耍诈！”

　　……

　　“可恶啊！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

　　“又输……这是为什么……”

　　“翼，你又输了哦~别忘了我们的赌注^^”夜月开心死了。

　　翼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10000字绝爱读后感，感情要真挚，观点要鲜明，立场要坚定。天啊！！！谁来杀了他吧！

　　“我忘了- -”

　　“你……你怎么耍赖？”夜月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我哪有。”这个还一副有理的样子。

　　“你明明说我连赢你十把的话你就替我写读后感的！！”不在沉默中被欺压，就在沉默中爆发。夜月爆发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热情，把翼按在地上抓住他的脖子使劲上下摇晃。弄得翼下口气接不上上口气，连连告饶，夜月这才松手。

　　低头看看翼，他的脸因为缺氧泛起一点红晕，额前的刘海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颤动。夜月一时间看得有点呆了，居然忘记了要坐起来。

　　翼也奇怪地看着迟迟不起来的夜月，两个人居然就那么对视起来。

　　夜月的眼睛很大，长得又很秀气，他就用双那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翼觉得自己好像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一样。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暧昧的因子在房间里跟着灰尘游走，最后降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就在翼以为自己会因为忘记了呼吸导致窒息而死的时候，门大力踹开。

　　“翼！！你到底对我的闹钟做了什么？！我怎么怎么修也……天啊，你们在做什么？……”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之后，月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鸭蛋，而且还是双黄的。

　　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啊！苍天你为何如此虐待我！！翼看见月眼睛里放出的兴奋光芒，绝望地想。

　　那天晚上是翼记忆最深刻的噩梦。月从看见他们在房间里的那一幕后就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红线花景以及翔回到家见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她不停开合的嘴巴和灼灼发光的双眼。

　　“老红老花我告诉你们，夜月和翼的奸情被我撞破了！！”

　　一边的翼和夜月一头黑线，什么叫奸情啊- -

　　“你们不知道啊~当时他们的姿势那个暧昧！夜月把包子翼推倒在地上，两个人在那含情脉脉地对视！！要是那时候我不进去他们指不定做出什么来呢！啊~让你们看绝爱果然是正确的！哈哈哈！这回我有现成的素材了，你们放心，我今天晚上就开始动笔写‘夜翼之共效于飞版’！”月说的热血沸腾的。

　　“共效于飞版？还有什么版啊？”花景问。

　　“还有一个强盗妓女版和你侬我侬版。”

　　众人立扑。

　　翼一直灰头土脸地在角落里坐着，听到这使劲瞪了夜月一眼，眼神幽怨。却发现夜月好像一直在看着他，自己的视线就像正好落进猎人陷阱的小白兔一样，又掉进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赶紧把视线转开去看别的地方，心跳却好像变得不太正常了。今天真是太晦气了！考虑下晚上翻翻那本很久不看的圣经祈祷下吧……

　　大家取笑了他们一气也各自散去了，明天还全都要早起外出。

　　花景一觉睡醒发现天还没亮，只是在东方有一点点白色的征兆，预告着现在已经是这个长夜的尽头。

　　嗓子很干，她披了件衣服打开门来到二楼的饮水机接水喝。却发现阳台上有个人坐在黑暗里，黎明前还未成形的光线把她的影子出卖在空气中，却又并不分明，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灰蒙蒙的。

　　“红线？你在这里做什么？”花景走到阳台上，拉了把椅子在桌前坐了下来。

　　地上丢了很多烟蒂，桌子上有一只空的咖啡杯。

　　“你一夜没睡？”

　　“嗯，睡不着，所以来这里坐坐。”红线手里把玩着她那只手机，把盖子翻开，关上，再翻开，关上。

　　“其实过了那么久，什么事情也该忘了。”花景想了好一会，试探地说。

　　红线沉默了一会。“你知道吗，花。我这只手机里面其实根本没有卡。你们都以为我在等电话，其实我只是在透过手机来回忆，希望把那些经历过的事情记得更深刻些，不要那么轻易就忘记。”

　　花景看了看红线的手机，盖子上有一张贴纸照片，随着她手上的动作露出，然后再被盖上。

　　她沉默，虽然只是一眼，她已经看出照片上面是个女人。

　　“她的照片本来我有很多。单人的，我们两个的合照。可是刚离开的时候全被我烧掉了，只剩下这一张。我现在才觉得很后悔。

　　照片真是好东西，完全包含了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多少年后，斗转星移，照片却依然忠实地重现着往日时光，怪不得情侣们一拍两散劳燕分飞后首先要拿照片开刀，仿佛当初的轰轰烈烈天翻地覆是不该再出现的忌讳，再看一眼就会灼眼伤肺焦虑失眠。于是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好让它死无对证。

　　很可笑，也很……可惜。

　　毕竟定格住的是谁也无法留住的时间，是再也找不回的，昨日。

　　当我发现我多么舍不得的那些时光就像流沙一样急于从我手中留走的时候，却发现我可以用来回忆的东西只剩下这只手机和这张照片。而我们已经不能再重来一次把那些照片再照一次了……”

　　那个黎明红线一直在不停地诉说，她平缓清冷的声调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而花景只是那么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的眼睛里一直有光芒在闪，流转明亮得好像天上尚未消逝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