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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月寒冰 ...

  •   寒冰:
      我,柳寒冰,职业杀手,外号“血影”。自幼随父亲习武,专修暗杀术,杀人不留痕。江湖上传闻,“血影”无情,冷血,至今无败绩。这本是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过这只是在遇上她之前,她让我知道其实我并不快乐,让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水月:
      我,蓝水月,相府千金,乳名“月儿”。自幼随先生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朝廷中人人知晓宰相之女乃大家闺秀,国色天香,清丽脱俗。这本是我引以为傲的生活,不过这只是在遇上他之前,他让我知道其实我并不快乐,让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寒冰:
      那次是我执行的第一百回任务,父亲叮嘱我,完成使命后就能成为江湖一等杀手。终极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由于此行意义重大,我格外小心谨慎。后来,父亲告诉我,我的目标是当朝一品文官——宰相。我一向不关心死在我手里的是谁,只管完成任务。宁儿问我是否需要助我一臂之力,我淡然回绝,不用。其实我早已决定只身前往。那晚,我经过她卧房,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宁儿是我父亲的养女,亦是我师妹。不知为何,师门中公认我和宁儿是一对儿,也许是之前多次任务都是我们共同完成的,但这次,我毅然拒绝了她。过几天就是宰相的寿辰,我决定在宾客满堂之际,趁人多混乱一击即中。那晚,我从相府后花园潜入。不愧是当朝正一品,仅是后花园就分为四园——春,夏,秋,冬,分别设计成这四个季节可供赏玩的风景。现在是春夏之交的时节,理应是春夏两园比较热闹,而冬园眼下必然荒凉,府中守园家丁若看见生人,万一心生疑虑加派人手,可谓前功尽弃,想要行刺是难上加难。所以我选择了人不多也不少且直通寿宴大厅的秋园。当我穿过秋园时,听见两女子谈话。“小姐,寿宴就要开始了,先去老爷房中请安可好?”一个卑微的声音。“我不想去,年年如此,毫无新意”语气冷淡态度强硬。“回房更衣吧,衣裳可漂亮了,小姐穿上一定……”“够了,别说了,我去就是。”“对不起,小姐,我们只是奉命……”“明白了,不为难你们。”我尾随她们正好找到“老爷”,心想这喜事恐怕要成丧事了。刚从凉亭顶上轻轻跳下,哪里料到丫环口中的小姐回头取手绢。就这样我们对视了半盏茶的时间,她的双眸真美,仿佛跌入湖心无法自拔。“别有幽愁暗恨声。”我不禁吟倒。谁知她竟然轻轻对道:“此时无声胜有声。”糟糕!一时疏忽,忘了偌大的园子空旷至极,无一藏身之处,况且我素来不伪装易容,一身刺客的打扮出现在此不免有些奇怪。丫环们个个惊叫纷纷散去,定是去禀报有生人闯入。任务泡汤了,一怒之下我只得挟持相府小姐离去,我堂堂“血影”被个小丫头破坏计划,真是奇耻大辱。虽然我从不以人质要挟,但这次……我没得选择,只能如此。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是想带走她的。
      水月:
      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飞起来一般。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居然一声不吭,没大呼小叫,也没哭出来,是吓傻了吗?我发现他的眼神真酷,仿佛有股力量将你紧紧牵引住。我自幼体弱多病,在这个陌生但温暖的怀中轻轻闭上双眼,沉沉地昏睡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毛毛的,很难受,发现自己竟躺在稻草上,一旁生着篝火,再仔细一瞧,这里是一座荒废的破庙。我有点不知所措,脑袋里只想着他去哪儿了。整整过了一刻钟,从门口飘来一阵香味,挟持我的人拎着一个布包进来了。他有些诧异:“你怎么不逃走?我答道:“我不认识回家的路。”他冷峻的脸庞忽然像小孩子一样俏皮,扑哧一笑说:“吃点东西吧,饿坏了吧,明早送你回府。”我很诧异,他说的是真的吗,似乎和先生说的江湖人士不同。我俩双双坐在火堆旁边,静静地啃着馒头。这是很粗糙的事物,若是平时我一定不会吃的,可现在,觉得嚼着甜甜的。“我叫柳寒冰,是个杀手。”他的话打破了寂静。他见我更诧异的表情,便说:“该你说了。”“我……我叫蓝水月,是宰相的女儿。”我不知道怎会对这个陌生人说这些的,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你叫我‘月儿‘吧。”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自己。“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他顿了顿,“你就是那个当今圣上将你与前朝贵妃媲美的相府千金。”白皙的脸蛋上泛起朵朵红晕,我忙转移话题:“不知阁下到相府有何指教?”话音刚落,那孩子气的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他木然地说:“行刺宰相。”我愣住了,不要,六神无主,好乱……那晚,我们再也没有交谈,我睡在庙里,他则靠在门外。我和这个将要杀父亲的人就这么僵持到天亮。我一直很喜欢日出,可此刻,我真的不想天明。
      寒冰:
      那晚,靠在破庙的门上我想了整整一晚。当她回答我因为不知道回家的路才没逃走的时候,世上竟有如此清纯可爱的女子,可是当我想到我即将成为他的杀父仇人这一事实,心隐隐作痛。从前,父亲要我做什么我从来都是听命执行,我是怎么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心痛是因为难过。翌日清晨,我雇了一辆马车把月儿送回相府。一路上,我紧随其后。当发现有几个行踪鬼祟的蒙面人我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通通杀了,后来才知道我杀了自己的师弟。可当时我只想确保月儿安全。看着相府的管家接月儿下马车,我才放心地转身离开。我把事情经过禀告了父亲,但隐瞒了我和月儿在庙里的谈话以及心里的感受。由于未顺利完成任务还杀害同门,根据门规我要受到最严厉的处罚——每日受鞭刑持续半年,一个月不能自由出入。听下人说这还是宁儿向父亲跪求刑罚减半的结果。这是我第一回受到处罚,鞭刑只是皮肉之苦,问题不大,可是要被软禁一个月实在苦恼。宁儿每晚含泪替我涂药膏,我问她为什么,她总是摇摇头,说心里难受。我不明白又不是她受罚有什么好难受的。像我这种无拘无束惯了的人受不了他人剥夺我的自由,于是在受罚还不足十天的一个晚上偷偷溜了出去。空旷的大街,清新的空气,好不自在。大约过了四条街,才发觉不由自主地到了相府大门口。上天一定对我特别眷顾,恰巧有几个府中的下人打扫大门还谈论着月儿的事。“听管家说小姐下个月初就要嫁入将军府中……”“真羡慕她……”听到这儿,脑中一片空白,至于他们之后说了什么我完全不清楚,只是有一种想法闪过,上天对我这种杀人如麻的人不会有丝毫怜悯。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就再今晚。
      水月:
      我极厌恶丫环为我宽衣,所以晚餐后房中常常只有我一人。我又在想他了,那个让我念念不忘的刺客。漩涡般的双眸,磁石般的嗓音,他的一切一切……吱——房门轻而有力地开了,月光朦胧,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色的纱衣,衣带和衣角在风中飘动,昏暗的光线下那人的嘴角浮现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是他,真的是他,此时的我已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情形惊喜得不知所措。良久,我才发觉自己失态了,更离谱的是我此时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你……”他见我脸上泛起红晕也自觉别过脸去,小声问:“你要出阁了?”我正拣选罗裳的手刹那间悬在半空,没等我做任何解释,“祝你新婚快乐。”语调平静,声线低沉,好像完全与他无关,他真的是局外人么……我正缓过神来,发现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无影无踪。两行冰冷湿润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直沉淀到内心深沉。难道他是为了那句能伤我的话特意来的吗?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别无情愫,只有“祝福”吗?哪怕只言片语,哪怕只有丁点暗示,我都会义无反顾地随他海角天涯,远走高飞……可他竟然是选择用一把无形的匕首深深扎入我的胸膛,让我毫无还击之力,木然绝望!次日清晨,哭醒的我决定不再想他,可是往往不随人愿,我的想念并没有变成忘却,而是变成了疯想,狂想,甚至是痴想!这是怎么了?真是爱上他了吗?半个月过去了,他仍旧没有出现,明日,五月初五,便是将军之子来迎娶我的日子。我望着桌上的新娘嫁衣,突然有股冲动把它撕烂。可是一次两次的反抗或许还能泄愤,三次四次还有什么意义呢?就连贴身丫鬟也向爹爹报告说,小姐没再毁坏嫁衣,应该是对这件比较满意吧。真是伤心,也许是爹害怕下人中有奸细便半年换走一批,所以即便是我的丫鬟,也是没有一个是真正了解我的。
      柳寒冰:
      明日,五月初五,也是月儿要出嫁的日子,突然好后悔之前说的话,她一定恨死我了,如果我告诉她要带她离开,她会同意吗,不,她怎么会愿意呢……昨天宁儿问我是否已经有了心上人,见我不做声,她告诉我,梦是不会说谎的,她已经连续半个月听见我的梦话一直喊着月儿的名字,话语中带着哭腔。那天,我站在月儿迎亲必经之路的山丘上,远远望着那支喜庆的队伍,第一次发觉红色是那么刺目的颜色,第一次发觉锣声是那么刺耳的声音,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行为变得愈加优柔寡断。迷茫之际,那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移动的队伍停滞不前。我的心轻微而又尖锐地抽了一下,仿佛感觉到月儿有所不测,便不顾一切地从轿顶袭入,蜻蜓点水之间,扶起水月就走,也顾不得别人的大呼小叫,惊惶失措。我发现自己变了,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如此莽撞如此冲动,只为了一个人……
      蓝水月:
      我再一次感觉飞了起来,好舒服好安心。几天下来与爹的抗战使我疲乏不堪,累得睁不开眼,我执着并清楚地知道,是他——寒冰,他来带我离开,我可以嗅到他身上的那种味道。我挣扎着努力睁开眼,看到他那俊秀的脸庞竟是一脸忧郁,我心痛地哭出声来。他听见怀中的我啜泣急得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用温暖的手替我拭去泪水。还是那座破庙,还是那堆篝火,还是那两个人。不同的是,我将要嫁做人妇,庸俗的凤冠霞帔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该不会是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向我道喜吧?”我一反常态地冷笑。他默不作声,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我紧紧地拥入怀中久久不肯释手。好乱真的好乱,不知是我刚才的气话伤害了他,还是遇到什么事,只是不知觉地也搂着她。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微笑,天真的孩子气,我本以为他会向我解释,没想到他竟然嬉笑着说:“来,月儿,我送你去将军府。”我的心轻微而又尖锐地痛了一下,事到如今,我倔强地“笑着”点点头。在阵阵惊天的锣鼓声中,在喜娘挥洒的花瓣雨中,在孩童稚嫩的笑语中,我迈着碎步踏着红毯,徐徐走向将军之子,那个曾在初次见面时就向我许诺会照顾我一生一世的人,或许这便是我的幸福。
      柳寒冰:
      我站在将军府行礼大堂的屋顶上,屹立在冷风中,望着那唯一让我心动的超凡脱俗的女子拜堂成亲,嫁作他人妇。喜娘,酒宴,宾客,祝福,月儿,一切都是那么完美,美中不足的只有我不是新郎!我怕再看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受,正准备就此离去,听见下面传来月儿贴身丫鬟的惊呼:“来人呀,小姐自尽了……”我惊得一个踉跄,直接从屋顶上摔落下来,愣是跌落在一潭湖水中,冰冷的湖水浸透了衣衫,也冲醒了我的头脑,我腾空而起,直奔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抱着月儿,疾呼:“月儿,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刚才的勇气霎时灰飞烟灭,身板僵硬直直愣在门外。我想我再也看不到月儿那双水灵灵的眼眸,再也听不到月儿婉转动听的嗓音,我的世界将不再有快乐,因为我失去了她,可是不曾拥有,又何谈失去,连我自己都在嘲笑自己。
      蓝水月:
      上回,他是把我送回那个束缚我多年的牢笼;而这回,他是将我送去要断送我一生的深渊。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确实不明白我的心,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没有任何头绪。我真不知道刚才那堂前的三拜是怎么过来的,只是不甘认命的我,心中仍抱着寒冰会从天而降的希望。可是,他再一次让我失望,甚至是绝望!在喜娘的搀扶下,我缓缓走向新房,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毒药含泪服下,结束了自己毫无意义的生命。还没等我安静片刻,身旁的喜娘便惊叫起来,随从丫鬟乱成一团,瓜果糕点落了一地。过了一会儿,好像有个男人冲上来抱住了我,昏昏沉沉中我只知道那人并不是寒冰。寒冰从未对我承诺过什么,更可惜的是此时此刻抱着我的人也不是他,弥留之际,我似乎感觉到他就在附近没有现身,他是如此残忍,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也不给我。渐渐地我失去了知觉,只知道当时一直在想,寒冰,快来,带我走,寒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水月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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