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情人山谷 ...
-
日光有些灼热地刺着躺在地上的两人，顾邺眼睫毛颤了颤，醒来了，徐离延还趴在他身上，眉头微蹙，嘴唇嘟着，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顾邺鲜少见过徐离延的睡颜，带着点天真，带着点稚气。
他伸手推了推徐离延，他就像在梦中正酣的孩子一样喉咙里呼噜了几声，动了动脸，寻了一个舒适的角度继续睡。顾邺心里不痛快了，想要强行将他弄醒，手碰到徐离延烧热的脸颊的那一刻，他突然皱眉，缩回手，将徐离延从自己胸膛上拉起来，又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知道烧了多久，当下退烧是要事。
“醒醒，”顾邺拍拍徐离延的脸，“你发烧了。”
徐离延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带着迷茫与不清醒，唔了一声又闭上了双眼。顾邺无奈叹气，薄雾散去，光明重现，他们所处的是一处山谷，繁花绿草，在风中左右晃动，天很蓝，蓝的能掐出水来，仿佛最清澈的大海。白云走的很慢，很低，好似下一刻那些云便会低垂到地上，变成最柔软的毛皮。
谷中入口是呈一个“人”自行，好似这里被分割成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顾邺又叹口气，不知是否又是莫天机算到了，他们没有经过什么曲折，便进了人们口中神秘又奇异的国度——情人山谷。
不远处的山坡后传来铃铃笑声，声音渐渐地近了，慢慢显现出身影来，风吹起他们的长发和衣袂，在白云蓝天衬托下，年轻又梦幻。
那是一个少女和少年，两人骑在两匹小马驹上，答答的马蹄声配着年轻的气息总是显得美好，两人下了马。
少女还有些羞怯，躲在少年身后，微微歪着头看跪坐在地上的抱着徐离延的顾邺。
“陌生人，你们从何处来？”少年要比少女具有攻击性的多，他皱着眉，抓紧了手中的马鞭。他们的服饰和顾邺他们截然不同，外来的显而易见。
“从外面来。”
少年不依不饶：“情人谷是不准外人来的。你们进情人谷的目的是什么？”
“寻物。”
“何物？为了阴阳玉？”
顾邺讶异道：“阴阳玉？不，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发烧了，需要一个地方静养。”顾邺道：“能帮帮我吗？”
少年支着下巴略略思考。
“你们真的不是为了阴阳玉来的？”少女怯怯地问。
“当然。”
“就算你们和阴阳玉没有关系，你们现在也进不了谷中。”少年道。
“为何？”
“阴阳玉丢了，谷里面闹翻了。”少年微蹙眉道，“你们跟我来吧。”
顾邺将徐离延拉起来，在少年的帮助下艰难地把徐离延搬上顾邺的背，少年拉着少女的手在前面引路。
徐离延伏在顾邺身上，双颊绯红，呼出的热息全喷在顾邺的脖颈上，弄得他觉得有些发痒，大约是发热的缘故，徐离延的眉头紧紧蹙着，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你们，进谷是要找什么？”少女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很是温柔。
“情人草。”
“啊？”少女眨眨眼，“谷中已经没有什么人种情人草了。”
顾邺面色不变，不管如何，已经到谷中，找到情人草是早晚的事情，因而只是沉默地跟着走，偶或颠一颠背上的徐离延，以防他滑下去。
少年带领顾邺他们穿过了一个小树林，在一丛低矮的灌木林里蹲了一会儿，看无人之后猫着腰跑了过去，其他人照做，随后几人翻过一面墙垣，落在一个院落里。原来少年带她们是从后面的墙上爬进来的，院门紧锁，一看就是已经无人居住已久。
这个院子里有两间房，其中一间没有门，还有一处三面没有墙的棚子，大约是厨房，不过到处落满了灰，厨房外面有一口井。
少年和少女搭手在有门的屋子里铺就了一层一层干稻草，随后顾邺将徐离延放下。
“你们暂时先待在这里，我和铃儿去找点药。”少年道，拉着少女沿着原路翻了出去。
顾邺翻出包袱里的水囊，捏住徐离延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一点一点灌了点水。房子虽破，好在物件还齐全，顾邺打了桶水，发现水质干净清澈，弄了一盆水，看了看，撕下自身衣摆的布料，浸湿了以后捂在徐离延的额上，然后再撕下一片大一些的布料为徐离延擦身子。
徐离延的皮肤很白，也很好，包裹在衣料之下的是精壮的胸膛，平日里完全看不出。顾邺为他擦着身子，看着他睡得不甚安稳、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样子，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要是徐离延清醒之时，应当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调笑样子，忽然这样一件正经之事蒙上了一股不正经的色彩，微微红了耳根。
来来回回了几趟之后，徐离延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头也渐渐地舒缓开了，顾邺舒了一口气，直接半躺在徐离延边上，肚子咕噜一声响，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拿出包袱里被雨水泡软了的干粮吃了几口，泡过的干粮比之前更加的难以下咽，随便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顾邺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盘腿坐在徐离延边上，看着他的睡颜，从顾邺的角度可以看到徐离延的睫毛特别长，又密又直，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小扇子阴影，眼角挑长，鼻梁又挺又直，唇形优美，泛着淡粉色。他盯着那两片唇微微出神，徐离延生在帝王家，想要什么会没有，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而且他与他同为男儿身，为什么他会想要他？徐离延对他穷追不舍，是因为他的不从放抗，还是因为类似于岳芒之于莫天机、抑或是阳辰之于俞慎？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他会不会有何徐离延变成伴侣的机会？不，他是王爷，皇室宗族，不能与闲云野鹤相比，况且，徐离延还有王妃，要传宗接代不是么？
天色渐渐地暗了，顾邺像是打坐一般，坐着不动，屋子里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的，徐离延微微动了一下，唇微张，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呓语。
顾邺微微侧身，想听清他在说什么，黑暗中，他看见徐离延微微抬手抓向虚空，唇中逸出清晰的字眼：“小邺。”
顾邺浑身一震，鬼使神差地去摸徐离延的脸颊，有湿漉漉的液体淌过他的指尖，一种奇怪的滋味在顾邺心头蔓延，就好似冰糖葫芦里掺入了些苦味，顾邺叹了口气，伸手去握住那一双玉白凉凉的手，徐离延抓紧，贴近自己的面颊，仍是喃喃着顾邺的名字。
顾邺任他抓着，也躺下，另一只手枕在身后，盯着屋顶。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随后门开了个小缝儿，邵华和铃儿窜进来，点亮一个火折子，递过来两包纸包。
“拿着这个，你们赶紧走。”少年气喘吁吁道，“村里人发现你们啦，那些长老要抓你们呢，被抓住的话不管你们拿没拿阴阳玉，要送你们去献祭的。”
“献祭？为何？”顾邺背起徐离延，跟在他们身后乘着夜色走。
“谷中人认为阴阳调和方为天地之道，世代皆信奉天地神，阴阳玉则是佑我情人谷安平之神物。时值阴阳玉不明下落，而你们外来者侵入，长老会认为这是天地神动怒之兆，要将你们献给天地神以平神怒。”铃儿道，眼中含着对未来的忧愁。
邵华不语，牵着铃儿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
众人偷偷摸摸走到树林前，只要穿过这里他们就能到原来进来的地方。
“我从来没见过进到谷中的人，但是陌生人，”邵华桀骜地看着顾邺，“我们救了你们，你们发誓不会告诉其他人情人谷的位置与入口，这是我们对神的忠诚。”
顾邺不语，郑重地点头。
“你们想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嗓音，伴随着一排火把亮起——他们被包围了。
顾邺看见邵华与铃儿的脸色都变了。
“铃儿，过来。”中年男人道，朝铃儿伸出手，他的眉骨很高，上面一条疤横越鼻梁直到左脸颊，硬朗的五官和络腮胡，在火光映照下增添了几丝狰狞。
铃儿的身躯微微一颤，看了看邵华，又转向中年男人，叫了一声“爹”，松开了邵华的手，慢慢走向队伍里。
中年人嘲讽地看着邵华，“狼是永远养不熟的。”
邵华浑身一震，紧紧攥住了放在身侧的拳头，眼里闪着愤怒的光芒。人群中走出一个青年伸手拉他，邵华甩开，轻哼一声，走到一旁去了。
中年人却没再管他，手中一把□□指着顾邺，“陌生人，你们走不出情人谷。”
顾邺平静地看着他。倒是身后的徐离延不知何时醒来了，拍拍顾邺的肩示意他撒手，站在顾邺身边，微微一笑，媚眼如丝，“你说走不出就走不出？你非天地神，怎可替他顶多生杀？”
中年人也不恼，手一挥，唰的一声一排弓箭手齐齐对着他们。
徐离延朝顾邺使了一个眼色，顾邺拉着徐离延飞快地朝树林中掠去，箭矢钉在树干上的声音随之而至。
也不知情人谷中的居民是否也是习武之人，顾邺拉着徐离延竟没有甩开他们，况且又因徐离延身体不适，拖累了速度，箭矢不时追逐着他们，好几次徐离延前脚刚离地，后脚一个箭矢就笃的钉在脚印里。
掠过一个平地之时，徐离延忽然松手推了一把顾邺，而羽箭穿透了他的腰腹，他呕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顾邺吃了一惊，回身扶起他，徐离延又吐出口鲜血，伸手推他，“小邺，赶紧走……赶紧走，别被抓到。”
顾邺手上沾了些血，有些发黑，顾邺顿时怒了：“你是傻子吗？谁要你救我了？”
徐离延虚弱一笑，“阿令……托给你照料了，对不起。”掌中突然聚气将顾邺推的踉跄了几步，“走啊！”
这时那些弓箭手赶到了，顾邺跳上枝头，“徐离延，我不会替你照顾阿令的，要照顾你自己照顾！你还欠着我呢，别想轻易撇清。你给我活着，还欠我的债！你给我活着！我会回来的！”
顾邺冷冷的大声道，避开迎面而来的箭，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徐离延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溢出一抹笑，眼前一花，面朝下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情人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