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郎心似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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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绎缓缓走出来，高挑纤细的身材，一头柔软的银白长发披散着，赤红的外袍拖曳到地上，暗金色的暗纹交织错落，挂在肩上似落非落，衣襟半敞，露出凸出精致的锁骨，腰间挂着一枚纹络繁复的白玉佩，皎白胜雪的皮肤，两片弯刀柳叶眉，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如点漆的眸，精巧挺直的鼻子，唇红如血，尖削的下巴。赤着双足，在红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透亮白皙，姬云绎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白，红。
徐离延虽然长的美却并不女气，而姬云绎是丽，是媚，是令人惊艳的美。
在场的人不禁倒吸口气，这江湖传言果然是真的：一朝得见姬云绎，天下美人皆失色。
江湖上果真莫能有与姬云绎相比的美人。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无声的，像一只慵懒的猫，连声音也带着一丝慵懒：“小兄弟请继续说。”
顾邺道，“三十年前那一场武林浩劫，死于绝命掌下者数不胜数，但中绝命掌者，手指部分是乌黑的，而掌心部分则有些发青，而这些人，却是相反的，也就是说，这些人并非是死于绝命掌的。”
“这些人，死于中毒，只是将毒药击中在掌心部分，催动内里打进人体内，从而使之呈现七日绝命掌的变化。这种毒药，我记得只有一个地方有。”顾邺微笑道。
“这种毒药，叫‘绝心变’。”台边缓缓走上一个青年，手中牵着一个小娃娃，“鸢贺山庄三小姐，韦一苒的同胞妹妹韦一芷的杰作。”
台上一片骚动，“韦少庄主，这是怎么回事？”
顾邺惊讶疑惑，傻子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连把阿令也带上来了？
不仅是顾邺，就连徐离延和黄铮也是十分疑惑。更惊讶的是闻游，他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钉子从他头顶落下，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喃喃：“傻、傻子……”
“绝命门早已退出中原，不再过问江湖事，可是这个人，”傻子，不，现在应该叫他蒋继谦，指着韦一苒，面色冰冷，声音亦如冰，眼中漫着杀意，道：“带着一帮高手，使怪异的招式，将我绝命门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赶尽杀绝，老爷夫人弥留之际，命我护着小少爷逃走，这才逃出生天。”
徐离延喉结滚动，他……他刚才听错了吧？阿令……徐离雅令怎么会是、怎么会是绝命门遗孤？
闻游痛苦地闭上了眼，这个人……不是傻子。
黄铮白着一张脸，他的眼光，却是落在另一处。
“你们是绝命门的人？”韦一苒哈哈大笑起来，阴狠狠道：“说我灭了你们绝命门一百二十七口人，证据呢？既然你们说这是我妹妹的杰作，为何却要找我算账？”
顾邺早已从震惊状态下恢复过来，听完韦一苒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来，一手指着韦一苒，断断续续道：“哈哈哈……你……哈……三小姐常年坐在轮椅上……哈哈……为……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居然说这……这事是她做的，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他抹去笑出来的眼泪，凑近，低语道：“看在她是你儿子的母亲的份儿上，你也不该将罪名推诿与她。”
顾邺的声音又低又轻，热气吐在韦一苒的耳廓上，韦一苒却好似被狼舔了一口，忍不住抖了一抖，脸色煞白，退了几步，“你……”
“你坏坏！不准靠顾顾那么近。”阿令皱着小眉头，走到两人中间，推了韦一苒一把。
韦一苒转向阿令，恼羞成怒，杀意骤起，冷不丁抽刀刺向阿令。
“阿令——！”蒋继谦与徐离延同时喊道。
顾邺一惊，忙抽出清望挡隔住，还未及将他震开，一直在一旁的黑衣人突然发难，疾如闪电地一剑斜刺过来，顾邺也不含糊，掏出袖子里一把短匕，剑划过匕首表面，激起火花。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他们关注的焦点在顾邺手里的剑清望身上，这把剑是天下十大名剑排名第九位的剑，是武学天才阳辰的剑，怎么会在他身上？
“顾邺——！”黄铮急忙大喊，声音被盖住了，但是身边的徐离延听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在看到匕首的时候脸色更是降至冰点。
难怪莫天机说“远在天边”。呵……可不就是远在天边么？
远在天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徐离延第一次觉得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
幸而黑衣人没再有什么大动作，姿势不变饶有兴味的看着顾邺，黑衣人脸上的面具知道了嘴唇上面，顾邺可以看到他的嘴唇翘起，无声道：“好久不见，顾邺。”
顾邺脸色变了一变。
“你混蛋！”黄铮催动内力也跳到了擂台上，指着黑衣人道：“你要是敢伤了顾邺，我就跟你拼命！”
黑衣人收了剑，退了几步，“看来接下去要你自己解决了。”话是对韦一苒说的，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黄铮，两人之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然后他周身涌起一阵黑色花瓣，风过影无。
黄铮的眼眶红了，顾邺默然瞧着，又是一段冤孽。
“韦少庄主，你要如何交代此事？”姬云绎声音插了进来，“即使绝命门当年欠了武林众多性命，但早已退出武林，不问江湖事，你却赶尽杀绝，现在绝命门来报仇雪恨，我们也没立场阻止，对吧？”
那慵懒的音调让韦一苒恨不得掐死他，偏生他本事不高，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他畏畏缩缩地退了几步，手一扬，一大把黄色粉末朝顾邺他们、台下撒去，众人忙用袖子挡住，再看，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姬云绎轻哼一声，“现下真相明了，公敌是谁，你们心中有数了，既然如此，武林大会也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都散了吧。”
随后翻了个白眼，“还躲什么啊？回去吧。”
树梢一阵窸窸窣窣，落下个身着白袍，外罩浅杏色纱衣，手上拿一把象牙骨折扇的男子。温润如书生，笑意浅浅，“回去吧。”
顾邺挑挑眉，是乌寨寨主。
“继谦，”姬云绎道：“好好照顾阿令。”
“是。”
姬云绎弯下身，捏捏阿令的小脸颊，“你乖乖的啊，要是想伯伯了可以来魑魅宫找我的哟。”
“走吧。”男子笑着拉住姬云绎的手，飞身入轿，袅袅青烟过后，轿子不知何处去。
几个月后，鸢贺山庄宣布解散，从此武林上再无鸢贺山庄。此事暂且不提。
再来说这边，武林大会算是散了，场上也没留什么人，只剩下了顾邺一行人。
阿令冲向徐离延，“爹爹！”
“我哪里来的儿子！”徐离延笑着睨他一眼，“你不是绝命门的小少爷么？怎么又成了本王的儿子？”徐离延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陡然怒吼道：“你是骗我你不记得你家在哪里是不是？！你从头到脚都在骗我对不对？！”
阿令被他吼呆了，委屈地扁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拉着徐离延的袖子哭得直打嗝，“爹爹我没有骗你，我没有……爹爹，爹爹你……别，嗝，别不要我……呜呜……别不要我嗝……”
“是我做的。”蒋继谦走上来，“将小少爷放在王爷府门前之前，我催动了放在他体内的蛊，让他关于以前的记忆沉睡了。你不要怪小少爷，他真的没有骗你。”
阿令通红着眼，可怜巴巴地瞅着徐离延边眨眼，徐离延看得心软，叹了口气，用手揉揉他的头顶。
“骗了我们的，是你。”闻游走过来，眼眶带泪，“你只是……在利用我。”
每一个人的情绪都很糟糕。
徐离延拉着阿令走远，其他人也自觉走远，将地方腾给闻游和蒋继谦。
“是。”蒋继谦深深望着闻游，“对不起，我……”
“你也从来，不曾……喜欢过我对不对？”闻游说完，眼泪忍不住滚落出眼眶。
“……对不起。”蒋继谦不敢再看闻游的眼睛，低下了头。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对谁愧疚过，可今日，他看到闻游的眼泪时，内心愧疚竟如泉涌，冲的他的眼眶干涩。
闻游颤抖着唇：“你可真狠心呐……”说完他踉踉跄跄狼狈地走了。
蒋继谦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任由闻游的身影消失。心里，却怅然若失。
河边几人沉默了一番，徐离延道：“黄铮，你带阿令往上走。”
“爹爹，顾顾，你们别吵架。”阿令道。
“去吧。”徐离延勉强一笑。
只剩下两人。
“顾邺，你为何要瞒我？”阿令当初那一番话竟一语成谶，顾耳就是顾邺。
顾邺冷笑道：“我不是顾邺。”
“你就是，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为什么要承认？”
徐离延嘴角泛起苦涩的笑，“你那把匕首，就是当初刺进我腹部的那一把。”
“哈，”顾邺嗤笑，“这匕首又不是世间难求，独一无二。”
“匕首上有一个微微凹陷进去的指印。”
顾邺一看，脸色这才难看了起来，否认不了了。他都不知道原来匕首上有个指印，想来是当时徐离延在震惊之下无意中用内力按下的。
“我是顾邺那又如何？”顾邺脸色冷了下来，“你说了放我走的。”随后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原来你找莫天机就是为寻我下落啊？”哈哈！真可笑。
“你说了放我走的。”顾邺又说了一遍。
“我后悔了！”徐离延怒道：“放你走的那一刹那我就后悔的要命，赶紧派人去找你了……”
“找我？”顾邺冷声道，语气很平静：“你分明派人去刺杀我。”
徐离延气得眼角发红，一双凤目亮的慑人，“那刺客不是我派的！不是我！我叫彦辉他们去找你，他们碰上了刺杀你的刺客，一番缠斗，仍是没有救得了你。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顾邺愣了一愣，想要杀他的另有其人？他想起来了，那个想救他的眼神轻蔑的蒙面人，就是彦辉啊！没想到他竟然是徐离延的暗卫。
“小邺，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再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了。”徐离延低声道，“你回来好不好？”
顾邺摇头，“三千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我不喜欢你，你若不想逼迫我，就不要叫我回去。”
徐离延脸色变了几变，嘴角慢慢溢起苦笑，眼眶微红，颓然地放下抓着顾邺双臂的手，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你恨我入骨，怎么可能会跟我回去呢？我早该想到的……”
顾邺蓦地有些心酸，徐离延从来都是张扬嚣张的，这样低声下气，颓然的样子不适合他，他想说他不恨他了，早就不恨了，只是不爱罢了。可看着他沿着河岸走的失魂落魄，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日后，即使与徐离延在一起了，思及伤他之事，常悔恨难当，也因此对徐离延多有纵容之举。
话分两边，这厢黄铮跟着阿令慢悠悠地走，阿令时不时蹲在河边捡一颗石头，黄铮笑呵呵地看，思绪却到处乱飘。
他想起那人一脸正经地告诉他：“离我远一点，陷入漩涡我无法救你。”
那人嘴角带笑，“今天你要是能灌醉我，我就答应你的一个要求。”那一次自己醉的不省人事，还是被那人抬进房间的呢。
那人面无表情道：“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那人无声地盯着他，转身离去……
那么多的过往，对那个人来说，却是一点意义也无。他再怎么装着快乐，内心还是苦成一片。
黄铮忽然捂住了脸颊，有透明的细流沿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
……
第二日。
闻游收拾细软，告别了顾邺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回了萨月镇，枣红色大马留给他们。临行前，蒋继谦躲着闻游，因此他没有和蒋继谦告别。
“有空来萨月找我，我招待你们‘萨月三珍’。”闻游捏捏阿令的脸颊，笑说。
马车渐渐走远，闻游脱力地靠在车厢内，泪如雨下。
从头到尾，只有蒋继谦。他的傻子，从来就不存在过。
莫前辈的那句“从未误入歧途”指的可不是蒋继谦么？
郎心似铁，情如纸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郎心似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