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宠当道（修文版）》江卿才尽

13、狭路相逢

　　一匹俊美的汗血宝马步伐轻盈地走在官道上，昂着优美的颈，四肢修长，闲庭信步般优雅高贵，除了四蹄的部分是雪白雪白的，其他部分都是黑色如丝光锦缎一般柔顺发亮的，鬃毛与尾巴的毛细长顺滑。
　　背上驮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娃娃。男人满脸络腮胡，嘴里叼着一根茅草，小娃娃坐在他身前，不过四五岁，白白嫩嫩胖乎乎的，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又亮，面颊上还有两团红晕，稚嫩的声音哼哼唧唧着不成调的曲儿。
　　“爹爹，我们为什么要去凤凤城？”男人给娃娃喂了一口水囊里的水，娃娃抬头仰望着男人的下巴道。
　　凤凤城，即凤城，小孩儿对于这些名字有些记不太全，于是全照自己的喊法叫叠字，男人也习惯了，摸摸小孩儿的头，“我们要去那里找一个人啊。”
　　说到“一个人”的时候，期盼与惶惑交织而成的复杂神色从男人眼中一闪而逝。
　　“那爹爹为什么要……嗯变成这样？”娃娃伸手去揪男人的络腮胡。
　　男人握住娃娃的软软的小手，哈哈大笑：“为了掩人耳目啊。要是被人发现咱们跑了，我们会被关禁闭的。”

　　男人的声音清越动听，完全没有在阳山镇的沙哑。他按了按被扯了一把的面皮，调整好络腮胡的位置。没错，男人的面皮是假的，连名字也是假的。他是当朝的荒唐王爷——顺亲王——徐离延，小娃娃是他的儿子徐离雅令。
　　两人这次出来时偷偷出京的，少不得要改头换面，以防被人认出——要是被皇帝知道了，少不得要教训与禁足。

　　“哦。”小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什么叫掩人耳目啊？
　　徐离延见小孩一脸茫然外加装模作样的严肃，情不自已地揉了一把小孩的脸蛋，真是……太可爱了！

　　“爹爹，”阿令哼着调又停下了，扁着嘴，耷拉着脑袋：“我想顾顾。”
　　顾顾？徐离延愣了一愣，才想起阿令说的是那个在阳山镇仅有过一面之缘的貌若天人的男子，不禁心里有些酸溜溜的，这小家伙，居然惦记一个不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掐了一把阿令：“你个小白眼儿狼，不想你爹我，居然想着一个路人！”
　　阿令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脸颊，嘟嘴小声嘀嘀咕咕：“才不是咧，顾顾好像邺邺哦！”
　　徐离延一愣，这小孩儿，他只见过顾邺的画像，居然说那样一个丰神俊朗的异族男人像容貌清丽的顾邺？拍拍阿令的肩，苦笑。
　　小孩子看人看事直来直去，往往能够直接看清物事的本质。

　　这时，周围的风突然变大了，树影摇晃，沙沙作响，风中夹杂着的，还有隐隐的血的味道和，杀气。
　　出阳山镇后，往北一路往凤城走的这条官道是一个“三不管”区域，帮派混战、抢劫、杀人越货在此皆为常事，这里几乎是山匪的窝。因此路过这里的商人旅客多结伴而行。
　　一拉缰绳，马儿停了下来，徐离延敛了神色，警觉地盯着四周。

　　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虬髯的高大的男人从树上跃下，手中拿着双斧，“想活命的就把钱留下。”
　　阿令回头和徐离延咬耳朵：“为什么那人没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啊？”
　　徐离延哭笑不得，低声问：“谁告诉你这些的？”胡说八道教坏小孩子！
　　“福伯呀！”阿令道。
　　“……”徐离延无奈，这福伯总给阿令讲绿林好汉、江湖恩怨这样的故事来哄阿令！

　　虬髯男人看他们说着悄悄话，不干了，挥动着双斧，道：“臭小子！敢无视大爷我！现在要你把钱和这个小娃娃都留下！”
　　徐离延冷冷瞟了虬髯男人一样，眼中杀意迸发，从袖中掏出一条布带，附在阿令耳边道：“和爹爹玩一个游戏，蒙上布条，数到一千，爹爹给你变戏法好不好？”
　　阿令点点头，徐离延蒙住阿令的双眼，双耳。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条鹿皮软鞭，在马背上一点，稳稳当当落在马前面，
　　徐离延似笑非笑，这表情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憨厚汉子脸上有点奇怪，皮鞭在空中一甩，树叶刷的落下来，伴随着一人重重落地的声音。

　　虬髯男子面色一变，打了一个手势，立时从四面八方落下许多的黑衣人，团团包围了他，斗在一处，这群劫匪并非武艺高强，但胜在人多，一时间，刀剑铿锵，软鞭破风劈啪作响，皮肉绽开的声响混杂。

　　黑马身后突然想起一阵马蹄狂奔的踢踏声。
　　“吁——！”顾邺赶紧拉住了缰绳，才避免一人一马闯入战圈。
　　顾邺驱马走到与黑马并列的位置，只不过中间隔着一匹马的距离。
　　一群人因为这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而静止了片刻，呆呆地看着马上的人，徐离延趁此机会跳出战圈，退回黑马旁，睨了顾邺一眼，却没有什么恼意。
　　待白练原地踏了几步之后，顾邺拉着缰绳，仿佛没看见混乱的场面，轻轻拍了拍它的头：“你下次再这么任性，就把你做成马肉汤！”
　　“你是何人？”虬髯汉子以斧指顾邺。
　　顾邺吊眼角看他，“路过的。”

　　“顾顾！”阿令耳尖，挥动着小拳头，激动道：“他们是坏蛋，欺负爹爹！”
　　随后阿令啊了一声：“忘了数到哪里了？！”
　　顾邺挑眉，又看了那群劫匪一眼，忽而笑了，转头对阿令道：“小白面包子，我们玩个游戏，你数到两百就行了。”
　　翻身下马，抚摸着白练：“去十里之外。”用手中的剑对着白练和黑马的马屁股拍了一记。
　　马被打在屁股上长啸一声撒开蹄子朝前狂奔，两匹皆是良驹，脚力好，速度快，冲过去卷起烟尘滚滚，劫匪也不敢硬碰，纷纷让道，倒叫两马一小孩过了这里。

　　顾邺站到徐离延身旁，神情淡漠：“无论你现下怎么想，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些拦路虎。”
　　徐离延暂时抛下防备心，嗤笑：“虎？这些人充其量只能算是拦路虫。”
　　虬髯男大怒：“给我上！”一群蒙面人袭来，就像蚂蚁一样黑压压一片。
　　两人背后紧贴在一处，将身后交给对方，并不主动出击，劫匪们看出这样情势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利的，要将两人分开，逐个击破。奈何两人的后背像是粘在一起了一般，巍然不动。倒是绑匪们被打得落花流水，东倒西歪一片。
　　剩下的几个绑匪围成一个小圈，拿着刀枪战战兢兢。原先那个虬髯的男人则是躲在那一群小喽啰当中，面前揪着一个缩成一团的蒙面人。顾邺丝毫不怀疑要是两人用上内劲吼一声，那群人会直接坐到地上吓得屁滚尿流的。
　　徐离延显然也看出了这些人不成什么气候，轻笑，那些绑匪立时气氛更加紧张了，还能听到有人吞唾沫的声音。

　　两厢对峙，敌不动我不动。一阵清风扫过，顾邺抬头一看，果然一旁的树顶枝桠上站立着一个人，脚下枝桠随风飘荡，人亦然。顾邺皱眉，这个人的气息微弱，显然是个内力强劲、武功高强之人。
　　那人注意到顾邺的目光，挑挑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这男人竟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有趣！点头致意，朗声道：“我乌寨第一条规定：不得随意为难来往商客旅人，只劫官劫富。王堂主莫不是忘了本寨的规定了吧？”
　　这下众人都看见了站立在树梢的男人，一身白袍，外罩浅杏色纱衣，温润如书生，手上拿一把象牙骨折扇。虬髯男人王大登时脸色都白了，嘴唇抖抖索索：“寨、寨主……”手下皆是一副无措的模样。
　　徐离延略微惊讶，这个男人的功夫远在他之上。

　　“还不快滚回寨中领罚？”男人眼中杀意迸现。
　　“是，是……”王大冷汗连连，“还不快走？！”领着众手下狼狈逃窜走。
　　果然是江湖中人，气势十足。顾邺暗暗点头。

　　“少侠快走吧，不是还和小娃娃玩游戏吗？”男人褪去了杀意，声音温润如一枚暖玉，“那小娃娃还在数数呢。”
　　顾邺嘴角微勾，墨绿色的眼眸更加地深邃：“多谢。”
　　便和徐离延一道运起轻功向前掠去。

　　功夫不比他弱，容貌更是人中龙凤，说不定不久还能相见呢！真是……和那人年轻的时候很像啊！男人眯眼看着顾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
　　树叶婆娑摇曳，几片落叶从空中飞舞而过，再一看，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两人赶到，阿令口中还在数着：“一百四十四，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六……”
　　徐离延与顾邺对视一眼，上前去一把扯下蒙着阿令的布条：“好了，不必再数了。”
　　阿令睁开眼睛，笑道：“爹爹，顾顾，戏法！”
　　“好好，给你变。”徐离延哭笑不得，“看好了！”拿着白布条一点一点塞进四指蜷曲与拇指形成的圈里，随后用另一只手在上面搓一搓，往圈里吹一口气，再展开，手中什么也没有了！
　　阿令拍掌而笑：“爹爹好棒！”
　　徐离延宠溺地揉揉阿令的头，翻身上马，问一旁正在不远处树下给马儿喂花生的顾邺，问道：“上路？”
　　顾邺利落上马，拉着缰绳与徐离延的马保持一定距离，看到徐离延奇怪的神色，无奈解释：“这家伙脾气不太好，会咬人。”
　　“才不会咧！”阿令鼓起腮帮子，替白练不值：“花花很听话的！很乖的！”
　　说着对白练招手：“花花，过来！”
　　白练踏着悠然的脚步溜溜达达凑近阿令，在他手心喷了一口热鼻息，逗得他全身抖动，眼睛弯成一条月牙缝儿，看着十分灵动可爱。
　　徐离延见状，也伸手去摸白练的头，白练很凶地转头要咬他，徐离延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还是被它咬到袖子，“嘶啦——”一声，撕下了一块衣袖，嚼巴嚼巴发现不能吃吐到地上去。看着自己破了的衣服，上面还有一滩湿答答的口水，徐离延哭笑不得。
　　“它的脾气果真不好。”徐离延无奈道。

　　顾邺明显吃了一惊，暗自腹诽：白练这家伙，莫非要看人家相貌不成？
　　顾邺有想扶额的冲动。
　　阿令捏着爹爹的袖子，哈哈笑了起来，得到徐离延眼刀一记。

　　“顾顾，你和花花要去哪儿啊？”阿令搓着笑得疼的腮帮子，歪头问。
　　“凤城。”顾邺道。
　　“哦！好棒！”阿令欢呼：“我和爹爹也要去凤城！我们一起去吧？”转头看向徐离延，语气带着撒娇，“爹爹，一起走好不好？我可喜欢顾顾啦！”
　　当着外人的面徐离延不好表现出吃醋，只好揉了揉他的脑袋，看向顾邺：“不知顾公子可愿意一起走？”
　　顾邺点点头，“亦无不可。”

　　“不知顾公子去凤城何事？”徐离延道。
　　“叫我顾耳即可，”顾邺道，“去凤城寻一个人。”
　　“哦？”徐离延挑眉，“巧了，我们此行亦是去寻一个人。”
　　阿令点点头，“嗯嗯，我们这次去凤城是为了问邺……唔。”话还未完，便被徐离延捂住了嘴，讪笑道：“为了一些私事。”
　　“徐公子不必告知的。”顾邺一脸漠然，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的。
　　徐离延再次不动声色打量顾邺，心里暗道：这人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不似那些闯荡江湖的人，要么就是大大咧咧过头，要么就是防备之心甚重，倒是好生有趣。
　　“你称我徐念即可，别那么客气叫我徐公子，呵呵，我一个大老粗，担不起这么文雅的称呼。”徐离延大大咧咧笑道，动作表情很是符合他现在的装扮。
　　顾邺点头，不语。

　　喏，爹爹好奇怪哦。明明对顾顾不信任，却又要做出一副很大方的样子，顾顾明明很好的呀！阿令疑惑地仰头看着徐离延。
　　唔，难道这就是……大人世界里的笑里藏刀？
　　阿令为自己理解了徐离延的想法而洋洋自得，高兴地就快摇头晃脑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弄错了成语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