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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王师还没有来,一群孩童却由远自近地跑了过来。等跑的近了,才听到他们边唱边相互追逐,“……月将升,日将没。糜弧箕胞,几亡周国……”。
      苏夏是记得这首歌的,只是这群孩童她一点印象也无。这群孩童中,大的约十二三岁,小的约莫四五岁,大部分穿着褐色的衣衫,也有极少数的穿着黄色的衣衫,清一色的厚底布鞋。
      看到这里,苏夏大致便明白了,哪有一群孩童穿着基本上差不多的,只怕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这群孩童跑到官道必经的路旁耍玩了起来,又跳又唱,“……月将升,日将没。糜弧箕胞,几亡周国…”,并不停歇。唱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有车队自南而来,铃声铿锵作响,庆甲安伸头望去,只见最前方的一辆马车,有四匹毛色雪白的高头大马拉着而来,速度也不慢,车子却是单辕双轮,跑过去激起一大片尘土,骑马的军士紧紧跟着马车过来。
      孩童不退反进,大声歌唱起来,“……月将升,日将没。糜弧箕胞,几亡周国…”。马车跑过孩童,速度慢了下来,显然是车里的人听到了。不一会儿,便见着左右军士上前抓那群孩童,孩童一哄而散,只抓着一大一小,两人倒是乖乖地跟着军士跪在了车马前方。
      因为有糜子和土坑挡着,庆甲安并没有刻意躲得那么远,对话倒是能听个一二。
      “此语何人所造?”
      幼小的那个孩童吓的脸色发白,并没有开口说话;年长的那个答道:“非吾等所造。数日前,有红衣小儿,到于市中,教吾等念此四句,不知何故,一时传遍,满京城小儿不约而同,不止一处为然也。”
      庆甲安暗暗腹诽,自己那天穿得就是黑色的,看来果然有猫腻啊。
      那车中问话的应该是宣王了,声音苍老不可忽略,御驾亲征姜戎,却败绩于千亩,真是杀猪焉用宰牛刀,隋珠弹雀总堪伤。再说庆甲玉谦这一招也是不错,与其堵着不使宣王听到这个流言,倒不如先入为主,再找个人再宣王面前使一番鬼神之说便可糊弄过去了。
      宣王问道:“如今红衣小儿何在?”
      “自教歌之后,不知去向。”
      良久,“退下吧。”
      “侍官,传司市官,若有小儿再歌此词者,连父兄同罪。”说罢,车架起程了,留下满路的尘土飞扬。
      没有能看到宣王,庆甲安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啧啧感叹……
      当夜,庆甲玉谦便收拾东西带着庆甲安离开了镐京,前往帝丘。帝丘是颛顼曾经定都的地方,而如今帝丘是卫国的都城。
      马车颠簸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便进了帝丘的城门。看来这帝丘距离镐京并不远,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已经算是很快的了。虽说是颠簸了那么久,躺在厚厚的垫子上倒也没觉得特别不舒服,只是没有床睡着安稳罢了。那种垫子,庆甲安小时候在老家也见过,是用布包着的糜子壳等做成的,不过那个是用来坐的,不像这个又长又宽,专为人躺着,不至于在马车上颠簸不堪。
      到了帝丘城门之外,庆甲安便迫不及待地伸出头去,城墙和镐京差不多样子,除了更加破败之外,厚厚的泥坯上还长了不少青草,庆甲安还眼尖地发现了一支小碗状的灵芝,可惜长的有点高。看来最近几十年,这里还算太平,没有发生过什么战争。城门口人来人往,但多数都是往城里去的人,有提着一篮子青菜,有担着柴,还有人背着数张弓,提着几个箭壶……这时候的商业发展也不错,庆甲安开始考虑做个小商人,赚个盆满钵满,衣食不愁,说不定范蠡其实姓庆甲名安呢,成为一代商圣,也是不错的,可是她却忽略了庆甲玉谦跟她说得巫师天赋的事情。
      还没有下了马车,庆甲安便拉了帘子好奇的张望了起来。庆甲一族也算得上是个大家族了,在这个帝丘之内,如此漂亮大气的房屋怕是不多,称作殿宇也不为过。庆甲安看着这个类似北京四合院的建筑群体,房顶甚至也用起了瓦片,连地上也是光滑坚硬,像是铺了层什么。四周环绕廊庑,屋顶为重檐四坡式,各个院子都留有小门互通。门口倒没有后代的什么大门,小角门之类的。只一个大门,两扇木门大开,也没有什么台阶。
      马车停了下来,庆甲安被庆甲玉谦抱着接下来,马车自有人拉着走了。门口站着一个妇人,见庆甲安被抱了出来,便直冲了过来抱着庆甲安,呜呜哭了起来。这个便是自己的母亲了,被这样抱着哭,庆甲安瞬间便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娘亲。”
      澧氏听着女儿乖巧的一声,哭得更加厉害了,这么多年,女儿从来不肯与她亲近,别说唤她娘亲,便是抬头看过自己一眼都没有。
      庆甲夔站在澧氏的身后,出声安慰,“上天眷顾,小安已经好了,不要哭了,阿爹还在等着呢,我们先进去吧,玉谦先进去给你王父说一声”,伸手抱起了庆甲安,“小安,我是阿爹,咱先回家,今天让你阿娘给你好好做一顿好吃的。”说实话,自从成为五岁小孩子,庆甲安最习惯的一件事便是被各种抱来抱去,背来背去。
      各人相见,欢喜自不必说,一家人都认为是上天眷顾,拜神,牲祭自不可少。
      自从来到这个所谓的家,庆甲安每天都要被催着早起,学习各种东西。除了基本的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之外,还要学习占卜之术、剑术……说起来巫师天份,庆甲安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什么占卜,自己并不能领悟,更遑论预言能力了,唯一不同的是,从来到这里开始,自己经常会反复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有时候梦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做过什么完全记不得,只记得梦里见过的一首刻在石头上的诗,又有时候会梦见一场屠杀,不知道发生在哪里,而自己只是冷眼旁观……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境反复出现,不堪其扰之外,庆甲安也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学习文字是最为痛苦的事情,在庆甲安看来,象形文字只是好认罢了,但是写起来最是麻烦,每天拿着沙盘重复练习。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原先那个叫作虏的奴隶,直到有一天庆甲安让他写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才知道此虏非彼鲁,寓意自然是俘虏的意思。庆甲安感叹一番,便去向庆甲玉谦求了他的奴隶契书,也改了名字,如此一来,那个奴隶就叫作尹甫,恰好是尹甫未成为奴隶之前的名字。由此,尹甫更加尽心地保卫庆甲安。
      时间一长,虽然这一世的父母还是很疼爱她,庆甲安也察觉出不妥之处来。首先,这个家里的孩童并不止自己一个,大伯家的女儿颖儿,还有三叔家的儿子庆甲生,可是整日被逼迫着学习的只有自己,作为一个老二家的女儿,被当成一个男孩子一般的教学,这件事本身就是很令人怀疑的。而在这里这么久,庆甲安并不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可以说他们很少出来,除了每天的饭点,必不可少的场合。而自己的亲哥哥,每天除了和那些士族子弟斗鸡遛狗,玩乐之外,也没有什么正事可干。她甚至都想不明白这一大家子的人生活开销都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是啃老族,坐吃山空?庆甲安并不能确切地说出不妥来,也只能就此作罢。
      六艺之内,庆甲安学习的最认真的就是射箭,六艺之外,最认真的就是练剑。在这个买卖人口的社会,国家根基不稳的朝代,学会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至于占卜,只能说她完全不能领悟,这种和抛硬币一样的学问实在让她不敢信任。
      庆甲玉谦明显看出了她的懈怠之心,每天的拷问卦辞都不能回答的出来,便带着庆甲安出去见了趟世面。也正是这件事,让最最懈怠巫术的庆甲安彻底放弃了这一念头。
      太阳落了下去,走上平日不曾注意的街道,庆甲玉谦带着她穿街走巷,来到一处人家门前,翻身跃上墙头。庆甲玉谦只是安静地打着哑谜,告诉她好好坐着,一会有好戏看。
      月亮挂在半空,逐渐明亮了起来,庆甲安百无聊赖地靠在庆甲玉谦的身上,望着那户人家的窗户,有烛火点燃。时间再久一点,庆甲安便注意到靠着墙根的地方有一个黑影在慢慢蠕动,一点点地变大,庆甲安这才发现他是从土里一点点地往外蠕动着爬出来,随着蠕动,不断有泥土、蛆虫一类的往下掉落……庆甲安瞪大了眼睛,心跳加快,全身的血液上涌,脑子已经不是自己的,耳朵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扑通扑通地跳着,半天方才回神,啊的一声便惨叫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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